主卧的大床上,林桂香双手枕在脑后,闭着眼,半点没动弹。
苏大强像个被霜打了的茄子,缩在床边,脸上的红指印还没消。
“苏大强!你倒是放个屁啊!”
赵美兰站在地板中间,指着那一地的瓷片,声音尖得能划破耳膜。
“那是我妈,我能怎么办?真把她撵出去,我这主任还要不要当了?”
苏大强烦躁地揪着头发,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赵美兰。
“行!你是个大孝子,你是圣人,合着我就是那个遭罪的恶人呗?”
赵美兰气极反笑,扭头狠狠瞪了眼床上躺着的林桂香。
林桂香依旧稳如泰山,甚至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那是装的,但气人的效果绝对是满分。
赵美兰在屋里转了三圈,最后把火气全憋回了肚子里。
她看着主卧那大红的被褥,心里像被猫抓一样难受。
“大强,先把这碎瓷片扫了,咱们去储物间凑合一宿。”
苏大强如获大赦,赶紧猫着腰去拿扫帚,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一宿,林桂香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没了两口子的磨牙声和埋怨,这主卧的空气都透着股子自由。
反倒是隔壁那间“福地”,一整晚都没消停过。
赵美兰被木板床硌得直叫唤,苏大强被霉味熏得直咳嗽。
第二天一早,窗外的麻雀还没叫几声,林桂香就睁开了眼。
她没急着起床,先在软和的席梦思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咚咚咚!”
房门被砸得震天响,伴随着赵美兰那没好气的吼声。
“起不起?太阳都晒**了,还真当自己是老佛爷了?”
林桂香慢悠悠地穿上布鞋,拉开了那道厚重的房门。
赵美兰站在门口,眼圈发青,头发乱得像个鸟窝。
她手里端着一个塑料大盆,里面塞满了黑乎乎的东西。
一股子汗臭味和脚丫子味,隔着三米远就飘了过来。
“干什么?大清早的给老娘端尿盆?”
林桂香掩住口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满眼都是厌恶。
“什么尿盆!这是全家换下来的脏衣裳,还有大强的臭袜子!”
赵美兰把盆往地上一搁,发出沉闷的响声,震起了一地灰尘。
“妈,既然你霸占了主卧,这家里的大事小情你总得沾沾手吧?”
“大强明天有个大早会,得穿那双白袜子,你赶紧给搓了。”
“我得去给小宝买早点,还得赶着去厂里打卡,忙得脚打后脑勺。”
赵美兰说完,双手抱胸,摆出一副理所应当的架势。
林桂香低下头,看着那一盆脏得发亮的衣裳,心里冷笑。
前世,她就是在这个时候接过了盆。
她为了证明自己“有用”,在那冰凉的水里搓了整整两个小时。
换来的却是苏大强一句“怎么没晾干”,和赵美兰一句“洗衣粉费多了”。
“你让我洗这个?”
林桂香指了指那盆袜子,语气平稳得出奇。
“不然呢?我养你是让你来吃白饭、睡大床的?”
赵美兰冷哼一声,眼角眉梢全是挑衅和算计。
“妈,咱们苏家不养闲人,你想在这儿住,就得守这儿的规矩。”
“这第一条规矩,就是全家的衣裳鞋袜,都归你这个当婆婆的管。”
林桂香没说话,只是慢慢地往前挪了一小步。
赵美兰以为她要低头端盆,脸上露出一抹阴谋得逞的冷笑。
“这就对了,赶紧端去水房吧,别耽误了大强的事儿。”
林桂香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她抬起右脚,对着那个装满臭袜子的塑料盆,狠狠一踢。
“咣当!”
塑料盆被踢得直接飞出了门槛,在走廊里滚了好几圈。
黑乎乎的臭袜子像一条条死掉的毛毛虫,撒得满地都是。
那一股子酸臭味,顺着过门风,直接糊了赵美兰一脸。
“啊!我的盆!我的衣裳!”
赵美兰尖叫着跳了起来,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
“林桂香!你是不是真疯了?这可都是大强明天要穿的!”
林桂香淡定地拍了拍鞋尖上并不存在的灰,冷眼看着她。
“规矩?老娘就是苏家最大的规矩。”
“苏大强长了手,要是不会洗,就让他光着脚去开会。”
“还有你,赵美兰,你要是再敢往我跟前送这些垃圾。”
“下回我踢的可就不是盆,而是你这张老脸了。”
林桂香说完,看都不看一眼瘫在走廊里的那堆脏衣服。
她转过身,从架子上取下一条干净的手绢,塞进兜里。
苏大强听见动静,披着个褂子从储物间里钻了出来。
“怎么了这是?大清早的拆家呢?”
他看着满地的臭袜子,又看看气得发抖的媳妇。
“大强!你看看你妈!她把咱们的衣裳全给踢出来了!”
赵美兰指着林桂香的背影,嗓子都喊哑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苏大强看着林桂香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一阵发虚。
“妈,你这又是干啥?不就是几双袜子吗,举手之劳的事儿。”
林桂香停下脚步,回头斜睨了苏大强一眼。
“举手之劳?那你的手断了,还是烂了?”
“想要老娘伺候?等老娘死在储物间那天,你再来做梦吧。”
林桂香冷笑一声,直接跨过那堆发臭的衣服,推开了防盗门。
晨光洒进楼道,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脚步轻快得像个十八岁的姑娘。
赵美兰在后面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响彻了整栋家属楼。
“苏大强!你管不管!你看看你妈,她这是要上天啊!”
苏大强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看看满地的烂摊子,愁得直拍脑门。
“行了!别嚎了!赶紧把衣服捡起来吧,邻居都听见了!”
赵美兰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捡什么捡!我不捡!今天谁也别想好过!”
苏大强尴尬地看向楼道里探头探脑的邻居,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妈这到底是吃错什么药了?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