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落满灰尘的窗户,斜斜地打在客厅的地板上。
厨房里冷锅冷灶,连个火星子都没有。
赵美兰顶着两只硕大的黑眼圈,哈欠连天地坐了起来。
“大强,几点了?那老太婆起火没有?”
苏大强正趴在窄小的木板床上流口水,梦里全是香喷喷的红烧肉。
被赵美兰这么一推,他猛地坐起来,眼神还有些迷茫。
“肉……我的肉呢?”
赵美兰没好气地扇了他一巴掌,声音透着股子焦躁。
“肉个屁!赶紧看看妈出门没有,存折肯定还在她怀里揣着呢。”
两口子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挪到主卧门口。
还没等他们把耳朵贴上去,房门咔哒一声就开了。
林桂香穿戴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攥着个红布缝的小包。
那里面不仅有她的退休金存折,还有她昨天偷偷藏起来的几张大团结。
这存折,前世刚进城就被苏大强以“代为保管”的名义骗了去。
最后,她连买药的一块钱都得低声下气地求他们。
“妈,这一大早的,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苏大强堆起一副虚伪的笑脸,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红布包。
“是啊妈,早饭还没做呢,小宝正闹着要吃您做的疙瘩汤。”
赵美兰在旁边帮腔,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林桂香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嘴角挂着一抹嘲讽。
“疙瘩汤?我看你长得挺像个疙瘩。”
“老娘忙活了一辈子,今天想出去开开洋荤。”
说完,林桂香理都不理这两个僵在原地的人,径直推门而出。
“大强,快跟上!她肯定是去银行取钱了!”
赵美兰站在楼道口,推了一把还在愣神的苏大强。
苏大强一个踉跄,赶紧缩着脖子,鬼鬼祟祟地跟在林桂香后头。
他心里盘算着,老太太一大早出门,准是去银行取存折里的钱。
林桂香在前面走,苏大强在大树后面躲,像个滑稽的贼。
走过两个街口,林桂香停在了老字号“陈记早点”门口。
那是城里最有名的早餐店,豆浆浓郁,包子皮薄馅大,香味飘了半条街。
“老板,两根油条,两个大肉包子,一碗加了糖的热豆浆!”
林桂香清脆的声音传出,惊得树后的苏大强差点闪了老腰。
这一顿早餐得五毛钱,在这个肉价才一两块的年代,这叫奢侈。
林桂香找了个临街的位置坐下,优哉游哉地咬了一口包子。
热腾腾的肉汁顺着嘴角流了下来,那叫一个咸鲜适口。
苏大强躲在电线杆子后面,肚子“咕噜”一声,响得像打雷。
他昨天晚上就没吃饱,这会儿闻到肉味,清口水都快流成河了。
林桂香斜眼瞧见了那抹蓝色的工装衣角,却像没看见一样。
她端起豆浆,吸溜吸溜地喝得红光满面,浑身舒坦。
苏大强实在没忍住,僵着脸蹭到桌子边上,干笑了几声。
“妈……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吃开了?也不给家里带点?”
林桂香连头都没抬,自顾自地扯下一截油条塞进嘴里。
“饭店开门做生意,我手里有钱,你说我为什么在这儿?”
苏大强尴尬地搓了搓手,眼睛死死盯着剩下那个白胖的大肉包。
“家里锅都凉透了,美兰还没做饭,小宝也饿着呢……”
林桂香抹了一把嘴,动作慢条斯理,眼神里全是嘲讽。
“你们有手有脚,还能把自己饿死?想吃啊?自己掏钱买去。”
苏大强摸了摸兜,里面比洗脸盆都干净,工资全被赵美兰收走了。
林桂香吃完最后一口包子,在大儿子渴望的眼神中站起身。
“行了,老娘吃饱了,得去遛遛弯,你赶紧上班去吧。”
苏大强眼睁睁看着亲妈结了账走人,连块包子皮都没给他留。
他只能丧着脸,捂着直打鼓的肚子往厂里赶,走一步晃三晃。
中午时分,艳阳高照,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林桂香摸了摸怀里的红布包,那里面躺着前世被抢走的退休金存折。
她直接迈进了全城最红火的“迎宾饭店”,那是国营的大馆子。
门口挂着大红灯笼,里面的服务员都昂着下巴,派头十足。
“老太太,点点啥?咱们这儿可不收毛票,档次高着呢。”
服务员见她是个老太,语气里透着股子不耐烦的傲慢。
林桂香也不废话,直接从兜里拍出一张崭新的十块大团结。
“两份大份红烧肉,米饭管够,肉票我有的是,怕你找不开!”
周围的食客都惊呆了,在这儿一个人点两份红烧肉,那是顶级豪横。
没过一会,两盘颤巍巍、红亮亮的红烧肉端上了桌,香气扑鼻。
林桂香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直接塞进嘴里,油脂在舌尖炸裂。
软糯、鲜香,这种久违的味道,让她觉得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正吃得满嘴流油,饭店大门又被推开了,带进来一阵热风。
几个穿衬衫、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气派不小。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化工厂分管后勤的张主任。
苏大强像个哈巴狗一样跟在后面,正在点头哈腰地递着烟。
“主任,咱这迎宾饭店的红烧肉最正宗,今天我做东,管够……”
苏大强话还没说完,一眼就瞧见了窗边正大快朵颐的林桂香。
张主任顺着苏大强的目光看过去,眼睛一亮,语气透着股子古怪。
“大强,那不是你家老太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