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侯府嫌弃后我考了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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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景行寒门苦读十八年,一朝认祖归宗,踏入靖安侯府。可等待他的不是亲情,

而是刺骨的羞辱。亲生父亲靖安侯冷眼相对,生母柳氏嫌我出身卑贱,苏明轩更是仗着宠爱,

肆意损毁我的书卷,当众践踏我的尊严。他们逼我放弃科考,他们嗤笑我不自量力,

扬言要让我永远抬不起头。我没有哀求,没有退让。我抬眸直视众人,

字字铿锵:“侯府的恩宠我不稀罕。”第一章归府大靖,天启三年,暮春。

驴车晃了整整六天,总算晃到了京城。苏景行坐在车尾,两条腿悬在半空,

跟着车板的节奏一荡一荡。怀里的木匣子被他抱了一路,匣子角磨破了他的衣裳,

露出里面一层薄薄的棉絮。赶车的老汉姓孙,人都叫他老孙头。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景行,

又看了看前面的朱红大门,啧了一声:“到了。”苏景行跳下车。腿有点麻,

他站了一会儿才站稳。侯府的门楼比他想象中还高。两扇朱红大门敞着,

门槛高得能绊死一匹马。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张着嘴,龇着牙,比他活得都神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鞋底磨穿了,大脚趾那里破了个洞,露出一截灰扑扑的脚趾头。

他把脚趾头缩了缩。老孙头赶着驴车走了,临走丢下一句:“小伙子,保重。

”苏景行抱着木匣,往台阶上走。“站住!”门口两个家丁,穿着绸缎衣裳,腰里挂着铜铃,

下巴抬得能接雨水。左边那个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像看路边的野狗。“哪来的叫花子?

滚远点!”苏景行把信掏出来:“在下苏景行,奉侯爷之命,归府。”家丁接过信,

扫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他把信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两遍,又抬头看苏景行。

“你就是那个……乡下那个?”苏景行没说话。家丁把信往他怀里一塞,转身进去了。

另一个家丁靠着门框,拿眼睛从上到下扫了他一遍,嘴里“啧”了一声。苏景行站在门口等。

暮春的风吹过来,带着侯府花园里的花香。他闻着那个味道,

想起养父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槐树,槐花开的时候也是这个味道,但没这么浓,

浓得像往鼻子里灌。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个家丁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穿着宝蓝色直裰,腰里挂着块玉佩,走路的时候玉佩一晃一晃的。他脸上挂着笑,

但那笑意只在嘴角,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哎哟,可是景行少爷?”他上下打量苏景行,

目光在他磨破的袖口停了一下,很快移开,“老奴张福,府里的管家。侯爷吩咐过,

少爷要回来,老奴一直等着呢。”苏景行点头:“有劳。”张福侧身引路:“少爷请。

”苏景行跨过门槛。门里面是另一番天地。青石甬道扫得能照见人影,

两边种着叫不出名字的花,红的紫的白的,开得正热闹。远处有假山,有水榭,有亭子,

亭子角上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响。苏景行抱着木匣跟在张福后面,走得很快,

眼睛不乱看。张福回头看了他一眼:“少爷走慢些,不着急。”苏景行放慢脚步,

但也没慢多少。穿过几道回廊,脚下的青石板变成了碎石子,两边的景致也变了——花没了,

草长到膝盖高,墙上的漆皮翘起来,风一吹就往下掉。张福在一扇破木门前停下。

门板上的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木头。门框歪了,关不严实,

能看见里面院子里的杂草。正房的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风从洞里灌进去,呜呜响。

张福推开门,侧身让开:“少爷,这就是您暂时的住处了。侯爷说了,您刚回来,

先在这安顿,清净,适合静心。”苏景行走进去。脚下是碎石子,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院子里长着半人高的草,草里藏着几块碎砖头。正房的门也歪了,推的时候吱呀一声,

像有人在叫。他把木匣放在桌上。桌子三条腿是好的,第四条腿底下垫了块砖头,一碰就晃。

张福站在门口,搓着手:“少爷要是没什么吩咐……”话没说完,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还有少年尖尖的嗓音:“哟,这就是我那位从乡下来的哥哥?”苏景行转身。

一个穿着朱红锦袍的少年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五六个丫鬟,前呼后拥的,像戏台上唱戏的。

少年和他差不多大,面皮白净,五官长得不错,但下巴抬得太高,

眼睛看人的时候是往下看的,像在瞅地上的一只蚂蚁。苏明轩。侯府嫡子,

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那位。他走到苏景行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

然后他捂住鼻子,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又尖又亮:“嚯——什么味儿?”他回头冲丫鬟们笑,

声音故意放得很大:“哥哥,你这是从哪个牲口棚里爬出来的?这味儿,

隔着八丈远我都闻见了!”丫鬟们捂着嘴笑成一团,肩膀一抖一抖的。苏明轩更来劲了,

摇着扇子围着苏景行转了一圈,啧啧有声:“你看看你这衣裳,

这料子……我们侯府门口的石狮子穿得都比你好吧?

”他回头对身后的丫鬟扬了扬下巴:“去,把我去年不要的那件旧衣裳拿来,给哥哥换上。

可别让人瞧见了,说我们侯府连个叫花子都养不起。”丫鬟应了一声,作势要走。

苏景行开口了。“不用。”苏明轩挑眉:“怎么?嫌我的衣裳不好?哥哥,你别挑三拣四啊,

你那身——”“我说不用。”苏景行抬眼看他。那眼神很平,平得像一碗水。没有愤怒,

没有羞耻,什么都没有。但苏明轩的话就这么卡在嗓子眼里,说不下去了。

他从小到大欺负过不少人,那些人有哭的,有闹的,有跪地求饶的,有脸红脖子粗跟他吵的。

但从来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他。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苏明轩心里有点发毛,

但面上不肯露怯,把扇子一收,哼了一声:“不识抬举。”他转身走了,丫鬟们跟在后面,

像一串花团锦簇的尾巴。走到院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苏景行站在破桌子前面,

身后是漏风的窗户和长满草的院子。但他腰杆挺得笔直,像棵长在荒地里的白杨树。

苏明轩觉得那个背影刺眼得很,扭头走了。院门关上。苏景行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木匣。

他打开匣子。最上面是养父的骨灰罐。粗陶烧的,罐口有道裂缝,用米糊糊住了。

罐子摸上去粗粝粝的,像养父的手。罐子底下压着一沓纸。纸有好有坏。有的是新买的宣纸,

纸面光滑;有的是从旧书上裁下来的空白页,边角发黄;还有几张是糊窗户的纸,

上面还留着浆糊的痕迹,被抚平了折痕,小心翼翼地夹在中间。每一张纸上都抄满了字。

四书五经,诸子百家,往年的科考范文。字迹歪歪扭扭,大小不一。有些地方墨浓得发黑,

有些地方淡得快看不清。但每一笔每一划都认认真真,横是横,竖是竖,像刚学写字的孩子。

这是养父请村里王秀才抄的。苏景行记得。王秀才抄一页收三文钱。养父每天天不亮出门,

给人扛活、劈柴、挑水,晚上回来手上全是血泡。三文钱三文钱地攒。攒了十年。

最底下压着一张纸条。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来,折痕深得快断了。

上面的字比那些抄书更丑,歪歪斜斜的,像刚学会写字的人描的。苏景行认得这笔迹。

养父不识字。这上面的字是他照猫画虎,一笔一笔描出来的。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景行吾儿,爹不识字,这些都是请村头王秀才抄的。你好好读,

读出个名堂来,爹死也瞑目。”苏景行把纸条贴在胸口。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眶是干的。

他从脖子上解下一根红绳。红绳上系着一枚铜钱,磨得锃亮,中间的方孔都快磨圆了。

这是养父留给他的全部家当。他把铜钱重新系好,贴着心口,和纸条放在一起。

然后他走到桌前,铺开自己带来的旧纸。墨是碎墨头,他用温水泡开了凑合用。笔是秃笔,

笔尖分叉,写出来的字毛毛糙糙。他落笔。一笔一划,很稳。

他写的是《论寒门》:“豪门以血统论贵贱,朝廷以科举定高低。然豪门子弟,生而食禄,

十岁便能请名师、读孤本、结交权贵。寒门学子,十年苦读,竟不得一席之地。”写到这儿,

笔尖“啪”地断了。墨汁溅在纸上,洇开一团黑。苏景行没停,从包袱里翻出另一支秃笔,

继续写。写到第三页的时候,墨用尽了。他看了一眼砚台,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文章。

还剩最后一段。他咬破食指。血涌出来,比墨稠,比墨暗。他蘸着血,写完最后几行。窗外,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个脸。照着他清瘦的背影,和他握笔的手。手指上缠着一圈布条,

布条被血洇透了,暗红暗红的。院门外,一个人影贴着墙根,把耳朵贴在门缝上。

是苏明轩身边的小厮,叫旺财。他听了半天,什么也没听见,

正要把耳朵再贴紧一点——“吱呀”一声,门开了。旺财一**坐在地上,

抬头看见苏景行站在门口。月光下,苏景行的脸半明半暗,眼睛像两口深井,看不见底。

“有、有……”旺财舌头打结。苏景行看着他。看了三秒。旺财连滚带爬地跑了,

鞋都跑掉了一只。苏景行弯腰,捡起那只鞋,放在门边上。然后关上门,回去继续写。

第二章一家人第二天天没亮,院门就被拍得山响。“苏少爷!苏少爷!”苏景行睁开眼,

天边才刚泛鱼肚白。他披上那件青布衫,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丫鬟,圆脸的那个叉着腰,

尖脸的那个抱着胳膊。“你可算醒了!”圆脸丫鬟翻了个白眼,“夫人说了,

你刚回府要学规矩。从今天起,每天卯时去给老夫人、侯爷、夫人、二少爷请安,

然后再去厨房帮忙劈柴挑水。”苏景行看着她:“我是侯府公子,不是下人。

”圆脸丫鬟一愣。尖脸丫鬟立刻接上,声音又尖又利:“你算什么公子?二少爷才是真少爷!

你就是个乡下捡来的,给你口饭吃就不错了,还摆少爷架子?”苏景行没接话。

他看了尖脸丫鬟一眼。那眼神不凶,不怒,甚至没什么情绪。

但尖脸丫鬟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请安我会去。”苏景行说,“劈柴挑水,找你们主子去。

”关门。门板差点拍在圆脸丫鬟鼻子上。两个丫鬟面面相觑。“他……他什么意思?”“走,

告诉夫人去。”苏景行简单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裳——虽然还是旧的,

但浆洗得板板正正。他抱着木匣,去了正堂。正堂很大。地上铺着金砖,

光溜溜的能照见人影。家具是紫檀木的,雕着花,摆着瓶。墙上挂着字画,苏景行扫了一眼,

是前朝名家的真迹。老夫人坐在正中太师椅上。头发全白了,脸上的肉往下耷拉,

嘴角也是往下耷拉的,像挂了两个秤砣。靖安侯萧远坐在她左手边。四十来岁,面容端正,

但眉宇间透着一股疲惫,像没睡好觉。他看苏景行的眼神,像在看一件不该出现的麻烦。

柳氏坐在萧远旁边。妆容精致,衣裳华贵,头发上插着金步摇,一动就晃。

她看苏景行的眼神和萧远不一样——萧远是烦,她是冷。苏明轩坐在最下手,翘着二郎腿,

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眼皮都没抬。苏景行走进去,站在堂中,躬身行礼:“老夫人安,

侯爷安,夫人安。”“夫人”两个字一出口,柳氏的脸色就变了。老夫人拐杖一顿:“放肆!

什么夫人?这是你亲生母亲!”苏景行直起身:“老夫人教训得是。只是我十八年未入侯府,

一时改不过口。”“改不过口也得改!”萧远皱眉,“既然回来了,就得守侯府的规矩。

明轩是你弟弟,自幼在府中长大,你身为兄长,凡事要让着他,不准争,不准抢,

更不准在外面丢侯府的脸面。”苏景行点头:“我不争家产,不抢恩宠,

只求一间安静的屋子,一套齐全的笔墨纸砚,能让我安心读书备考。”柳氏立刻叹了口气,

声音放柔了:“景行啊,不是母亲不给你安排。府中事务繁忙,

上好的院子都留给了你弟弟读书待客。你刚回来,性子静,那偏院虽简陋,却也清净,

正好能磨炼心性。”苏明轩这时候抬起头,一脸乖巧:“母亲,都是孩儿不好。

若不是孩儿占了院子,哥哥也不用住那种地方……要不,我把我院子让给哥哥吧?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眶还红了一下。但嘴角那点得意,没藏住。

柳氏立刻把他搂进怀里:“胡说!那是你的院子,谁敢动?你哥哥是兄长,本就该让着你!

”老夫人也点头:“明轩懂事有礼,才是我侯府嫡子的样子。景行,你既读书,

就更该懂悌道,莫要因一点住处心生怨怼,让人笑话。”苏景行看着这一家人。一个唱红脸,

一个唱白脸,一个扮可怜。他开口:“我从未要抢弟弟的院子。

我只求笔墨纸砚、书籍典籍、每日三餐准时。这三样,是一个读书人最基本的需求,

难道也算过分?”柳氏脸上的笑意淡了:“笔墨纸砚自然会给你,只是不必用太好的。

你刚从乡下回来,用惯了粗劣物件,用好的反倒浪费。至于书籍,府中藏书楼你不能进,

那是明轩专用的。”苏景行问:“为何不能进?”“为何?”柳氏笑了一声,

那笑声像指甲划过桌面,“藏书楼里全是孤本珍本,你粗手粗脚,若是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再说,你那点乡下学问,别污了侯府的圣贤书。”苏明轩立刻接上:“母亲说得对!哥哥,

你还是读你那些乡下带来的旧书吧,侯府的书,你看不懂。”苏景行没接话。

他转头看向萧远。萧远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目光,挥了挥手:“够了。

就按夫人说的办。景行,安分待着,不准闹事。三个月后便是府试,你若能考过,

便算给侯府长脸;若考不过,就乖乖回乡下,别在京中丢人现眼。

”苏景行低下头:“景行告退。”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柳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轻飘飘的:“对了,你那养父的骨灰,尽快找地方埋了,放在府中晦气,

别冲撞了明轩的气运。”苏景行脚步一顿。他站了三秒钟。然后转身,看了柳氏一眼。

那个眼神——柳氏往后缩了一下。那眼神不凶,不怒,甚至很平静。但平静得像冬天的河水,

冰面下面是什么,谁也看不见。苏景行什么也没说,走了。他走后,正堂里安静了一会儿。

苏明轩撇嘴:“母亲,你看他那眼神,像要吃人似的。”柳氏拍了拍胸口,

强装镇定:“怕什么?一个乡下野种,还能翻了天?”老夫人冷哼一声:“不知好歹的东西。

”萧远没说话,只是看着门口,眉头皱得很深。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那个孩子走的时候,

腰杆挺得太直了。不像一个被欺负的人。苏景行回到偏院,关上门。他把木匣打开,

看了一眼养父的骨灰罐。“爹。”他声音很轻,“您听见了吗?她说您晦气。”他伸手,

把罐子上的灰擦了擦。“没关系。我会让她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晦气。”午后,

苏景行正在整理书籍,院门被人一脚踹开。苏明轩带着三四个同窗,大摇大摆走进来。“哟,

哥哥在读书呢?”苏明轩提高声音,让身后的人都听见,“可惜啊,哥哥读的都是乡下旧书,

怕是连府试的题目都没见过吧?”身后几个公子哥哄笑。“这就是侯府认回来的乡下公子?

看着好寒酸啊。”“听说连字都认不全,还敢参加府试?别是来搞笑的吧。”“明轩,

你可得好好教教你哥哥,别让他出去丢侯府的脸!

”苏明轩一脸“无奈”地摇头:“各位说笑了,我哥哥只是性子内向,其实还是很努力的。

是吧,哥哥?”他走到桌前,低头看苏景行正在写的策论。只扫了一眼,

脸上的笑就僵了一下。那字迹比他好。行文比他流畅。引经据典,比他强太多了。

他伸手就去抢:“哥哥写什么呢?给我看看!”苏景行手腕一翻,压住纸张:“放手。

”“我偏不!”苏明轩一把扯过纸张,“这是我侯府的纸,我侯府的笔,我想看就看!

”他展开纸张,看了一眼,然后——手一松,纸张飘落在地。他踩上去。碾了碾。“哎呀,

哥哥对不起!”他一脸无辜,脚底碾得更用力了,“我不是故意的……谁让你不给我看,

我还以为你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呢。”纸张在他脚下皱成一团,墨迹晕开,

看不清原来的字。苏明轩满意地收回脚,抬头——苏景行已经站起来了。

他比苏明轩高半个头。瘦,但站在面前,像一堵墙。“你不是故意的?”声音很轻。

苏明轩心里发毛,但面上不肯认:“是又怎么样?不过是几张废纸而已,我赔你就是了!

”苏景行弯腰,捡起那张被踩烂的纸,展开,看了一眼。上面是他今天刚写的策论,

花了一整个上午。现在全毁了。他抬头,看着苏明轩。“你赔不起。

”苏明轩退了一步:“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爹是侯爷!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苏景行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看着暖,摸上去是冷的。

“苏明轩。我忍你一次,是懒得与你计较。但你记着——”他上前一步。苏明轩又退一步,

脚后跟绊在门槛上,差点摔倒。“事不过三。”苏景行说完,转身走回桌前,

把那张破纸叠好,压在砚台下面。从头到尾,他没碰苏明轩一根手指头。

但苏明轩的脸已经白了。身后那几个公子哥也都安静了,谁也不敢吭声。就在这时,

柳氏带着张福匆匆赶来。一看到苏明轩红着眼眶,柳氏立刻心疼地把他搂进怀里,

转头对苏景行破口大骂:“苏景行!你这个白眼狼!刚回府就欺负明轩?

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苏景行从砚台下拿出那张被踩烂的纸,展开,

举在面前:“母亲请看。是弟弟闯我院中,撕我课业,毁我笔墨。我从头到尾,

未动他一根手指。”柳氏看都不看:“我不管!明轩从小体弱,你身为兄长,就该让着他!

他不过是跟你闹着玩,你至于如此小题大做?”老夫人拄着拐杖赶来,一看这阵仗,

拐杖一顿:“反了反了!一个刚认回来的孽障,也敢跟主子顶嘴!张福,家法伺候!

让他跪下给明轩道歉!”萧远随后而至,看都没问缘由,直接下令:“逆子!狂妄无礼,

罚禁足半月,不准吃饭,好好反省!”苏景行站在堂中。他看了看柳氏。看了看萧远。

看了看老夫人。看了看苏明轩。看了看张福。看了看那些丫鬟、仆妇、公子哥。一个不落。

然后他把那张破纸收好,放回怀里。“道歉?我没错。”“禁足?我接受。”“挨饿?

我忍得。”他顿了顿。“但你们记着。今日你们欠我的,三个月后府试,我会连本带利,

全部讨回来。”他转身走了。门关上。门外,苏明轩拉着柳氏的袖子,小声说:“母亲,

他刚才看我的眼神……好吓人。”柳氏咬牙:“怕什么!一个乡下野种,还能翻了天?

”她压低声音,贴在他耳边:“你放心,府试的题目,母亲已经帮你弄到手了。

到时候他连考场都进不去,你稳稳当当中解元。”苏明轩眼睛一亮:“真的?

”“母亲什么时候骗过你?”母子俩相视一笑。他们不知道,那扇破木门根本没关严。

门缝里,苏景行一双眼睛,冷得像腊月的刀子。第三章禁足禁足第一天。

厨房送来的是一碗冷饭,半碟咸菜。饭是馊的,咸菜里混着泥沙。苏景行看了一眼,

把碗放在门口,没动。第二天。一碗稀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粥面上漂着一层灰,

还有一只淹死的蚊子。苏景行把碗端回厨房,放在灶台上。厨娘叉着腰骂:“不吃拉倒!

饿死你算了!”苏景行没理她,走了。第三天。什么都没送来。第四天。还是什么都没送来。

苏景行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书。他翻页的手很稳。但指节泛白。第五天夜里,

苏景行正伏案写策论,忽然听见院门外有动静。很轻,像老鼠在啃东西。他没动,继续写。

过了一会儿,一张纸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苏景行放下笔,捡起来。纸上只有一行字,

字迹潦草:“厨房有馒头,自己去拿。别让人看见。”苏景行看着这张纸,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去厨房。不是不饿。是不想欠任何人的。在这座侯府里,任何善意都可能是陷阱。

他把纸叠好,压在枕头下面,继续写策论。第七天,禁足期满。苏景行走出院门的时候,

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他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下巴尖了。但腰杆还是直的。

张福站在院门口,皮笑肉不笑:“少爷,夫人说了,禁足结束了,您可以去请安了。

”苏景行没接话,去了正堂。这一次,正堂里多了个人。柳氏身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穿着官服,面白无须,笑起来一脸褶子。苏明轩站在他旁边,毕恭毕敬。柳氏见苏景行进来,

脸上立刻堆起笑:“景行来了?快过来,见过你赵世伯。赵世伯是翰林院的编修,

这次府试的副考官之一。”赵编修上下打量苏景行,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袖口上停了一下,

笑容淡了几分:“这就是你那个从乡下回来的大公子?”柳氏点头,一脸慈母模样:“是啊,

孩子刚从乡下回来,什么都不懂,还望赵世伯多多指点。”赵编修敷衍地点了点头:“嗯,

看着倒是挺精神的。”苏明轩立刻凑上去:“赵世伯,我最近写了一篇策论,

想请您指点指点。”赵编修笑容满面:“好好好,明轩的文章,我是一定要看的。

”两人一唱一和。苏景行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他看懂了。柳氏请赵编修来,

不是来“指点”他的。是来给苏明轩开小灶的。而他,

不过是这场戏里的一个道具——用来衬托苏明轩“勤奋好学”的背景板。

苏景行躬身:“景行告退。”转身就走。柳氏脸色一变,正要开口,

赵编修却忽然叫住了他:“等等。”苏景行停下脚步。赵编修看着他,

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听说你也要参加这次的府试?”“是。”“读的什么书?

”“四书五经,诸子百家,历代策论。”赵编修挑眉:“哦?都读通了?

”苏景行抬眼:“通与不通,考场见分晓。”赵编修一愣,随即笑了:“有意思。那你说说,

《论语·为政》中‘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这句话,你怎么理解?

”苏景行不假思索:“世人皆以为此句是指温习旧知识而获得新理解。但孔子此言,

更深一层——温故,非止温习书本,更是指追溯往事、考究旧制。知新,非止获得新知,

更是指洞察当下、预见未来。以史为鉴,可知兴替。此乃为政者之大道。

”赵编修的笑容渐渐凝固。苏景行继续说:“若只将‘温故而知新’理解为温习功课,

便是将圣人之言矮化为童子之学。圣人之言,句句可通大道,字字可照古今。

”赵编修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看着苏景行,眼神复杂:“你这番见解,是谁教你的?

”“无人教我。自己悟的。”赵编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转头看了苏明轩一眼。苏明轩低着头,脸涨得通红。刚才他还说请赵编修指点策论。

现在苏景行这一番话,把他的“勤奋好学”衬得像一个笑话。柳氏脸色铁青,

指甲掐进了掌心。苏景行躬身:“景行告退。”这一次,没有人拦他。回到偏院,

苏景行关上门。他坐在桌前,铺开纸,继续写策论。写到一半,他停笔,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是侯府的高墙。高墙外面是京城。京城外面是天下。他想起养父临终前拉着他的手,

声音像风里的残烛:“景行……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到京城……考到皇帝面前……让所有人都看看……我儿子……有多出息……”苏景行握紧笔。

笔杆咯吱响了一声。“爹。我会考到皇帝面前。”第四章暗流禁足结束后,

日子并没有好过。每天早上,苏景行还没起床,就有丫鬟在门外指桑骂槐:“有些人啊,

吃白食还摆架子,真当自己是少爷了?”“就是,二少爷天不亮就起来读书了,哪像有些人,

日上三竿了还赖在床上。”苏景行充耳不闻。但侯府的手段不止这点嘴皮子。第三天,

他发现自己的书少了两本。是养父留给他的旧书,市面上买不到的那种。

苏景行找遍了整个院子,没找到。他去问张福,张福一脸无辜:“少爷的书丢了?

这可怪不得府里,谁让你自己不看管好?”苏景行盯着他看了三秒,转身走了。没发火。

但心里清楚——这书,是被人故意拿走的。第五天,他发现自己写的策论少了几篇。

那些是他备考的心血,每一篇都改了又改。现在,没了。苏景行坐在桌前,

看着空荡荡的桌面。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重新铺纸,研墨,提笔。重写。一遍不行,就两遍。

两遍不行,就三遍。他写得比原来更好。因为那些文章在他的脑子里,谁都偷不走。

第十天夜里,苏景行正在读书,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人。他没动,

继续翻书。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砰”的一声,院门被踹开。三个家丁站在门口,

手里拿着棍子。为首的是张福的侄子,叫张虎,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苏少爷。

”张虎抱着棍子,靠在门框上,“夫人说了,府里最近不太平,让你夜里别点灯,省得招贼。

”苏景行头也没抬:“我在读书。”“读书?”张虎笑了,“你一个乡下人,读什么书?

读再多也没用,二少爷才是侯府的希望。你啊,趁早死了这条心,回你的乡下去吧。

”苏景行翻了一页书:“说完了?”张虎一愣:“什么?”“说完了就出去。我要读书了。

”张虎被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激怒了,上前一步,举起棍子:“**——”“张虎。

”苏景行放下书,站起来。他比张虎高半个头。站起来的时候,张虎下意识退了一步。

“你知道打伤一个读书人,是什么罪吗?”苏景行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大靖律,殴伤秀才,杖三十,流三千里。我虽然还没考上秀才,但我已经报了名,

算是准考生。你动我一根手指头,就是阻挠科考。”他看着张虎的眼睛。“阻挠科考,

是什么罪,你知道吗?”张虎的棍子举在半空,落不下去了。他不知道是什么罪。

但苏景行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不像在开玩笑。“你……你吓唬谁呢?”张虎嘴硬,

但声音已经虚了。苏景行没理他,重新坐下,拿起书。“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张虎站在原地,进退两难。身后两个家丁已经开始往后缩了。“虎哥……要不……算了吧?

”张虎咬了咬牙,把棍子往地上一摔:“算你狠!”转身就走。三个家丁灰溜溜地走了,

院门都没关。苏景行起身,去关门。走到门口,他看见月洞门后面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是苏明轩。苏景行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人影消失的方向。月光下,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第五章考场府试那天,天没亮苏景行就醒了。他洗了脸,把头发扎好,

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衣裳虽然旧,但浆洗得板板正正,穿在身上,比绸缎还精神。

他把笔墨砚台装进书袋,又把养父留给他的那枚铜钱摸了摸,塞进衣领里,贴着心口。出门。

天边刚泛鱼肚白,街上已经有不少人了。三三两两的考生往贡院方向走,有的骑着马,

有的坐着轿,有的步行。穿绸着缎,前呼后拥,唯独苏景行一个人,一身布衣,孤零零的。

到了贡院门口,人山人海。苏景行排着队,慢慢往前挪。轮到他的时候,他把凭证递过去。

门口的守卫看了一眼凭证,又看了他一眼,眉头皱了一下。“等着。”守卫拿着凭证进去了。

苏景行站在门口等。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守卫出来了,身后跟着苏明轩和柳氏。

苏明轩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锦袍,头上戴着玉冠,腰间挂着玉佩,

从头到脚都写着“侯府嫡子”四个字。他看见苏景行,嘴角一翘,抱着胳膊站到一边,

像看戏似的。柳氏站在他旁边,妆容精致,衣着华贵,下巴微微扬起。

守卫把凭证往苏景行怀里一塞:“你的凭证有问题,不能进。

”苏景行低头看了一眼凭证:“有什么问题?”“我说有问题就有问题。

”守卫不耐烦地挥手,“赶紧走,别耽误别人进场。”苏景行抬头看他:“凭证由礼部盖印,

御史监审,你说有问题,是礼部的问题,还是御史的问题?”守卫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柳氏开口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景行,你就别为难人家守卫了。

你的凭证确实有问题,我们也是刚刚才知道的。要不你先回去,等下次再考?”她叹了口气,

一脸“我也是为你好”的表情:“你也别太难过,毕竟你刚回乡下来,很多东西不懂,

考不上也是正常的。”苏明轩立刻接上,声音故意放大:“是啊哥哥,

你就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你看看你这一身,穿成这样来考试,

人家还以为我们侯府亏待了你呢。”周围已经有不少考生在看了,窃窃私语。

“这就是靖安侯府那个乡下公子?”“穿成这样也来考试?”“侯府不是还有个嫡子吗?

那个才是正主吧。”苏景行没理他们。他看着守卫:“我再问你一遍,我的凭证,

哪里有问题?”守卫被他看得有点心虚,移开目光:“你……你的凭证纸张不对,

一看就是假的。”“假的?”苏景行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那这一张呢?”守卫一愣。

苏景行把两张凭证并排举在面前:“报名当日,我备了两份。一份交上去备案,

一份自己留存。你说纸张不对,那这两张纸,哪一张是假的?”守卫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苏景行还有备份。柳氏的脸色也变了,但很快恢复过来,

冷笑一声:“有两张凭证又怎么样?谁知道你是不是伪造的?你一个乡下人,

哪来这么多心眼?”苏景行转头看她:“夫人说我伪造,那请夫人说说,

我伪造的证据在哪里?”柳氏被噎住了。苏明轩急了,跳出来嚷嚷:“你就是伪造的!

你就是想混进考场!来人啊,把他赶出去!”他话音刚落,

人群后面传来一个声音:“吵什么?”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面容严肃,目光锐利。他身后跟着两个禁军,

腰里挂着刀。柳氏和苏明轩的脸色瞬间变了。来人正是巡场御史,王御史。王御史走到跟前,

目光扫了一圈,落在守卫身上:“怎么回事?”守卫吓得腿软,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苏景行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大人,学生苏景行,凭证齐全,

却被此人以‘纸张不对’为由拒之门外。”他把两张凭证递过去。王御史接过,看了一眼,

眉头皱起:“凭证齐全,印鉴无误,为何不让进?”守卫扑通一声跪下:“大人,

是……是……”他看了一眼柳氏,没敢说下去。柳氏连忙上前,强装镇定:“王大人,误会,

都是误会。这是我府大公子,刚从乡下回来,不懂规矩,

我们只是怕他闯祸……”“不懂规矩?”王御史看着她,“凭证齐全,合乎规矩,

有什么规矩不懂?”柳氏支支吾吾:“他……他学识浅薄,

怕考不好丢侯府的脸……”“学识深浅,考场说了算,不是你说了算。

”王御史转头看向苏景行,语气温和了几分:“考生苏景行,速速入场,莫误了时辰。

”苏景行躬身:“谢大人。”他转身入场。路过苏明轩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弟弟,

考场见。希望你凭真本事。”苏明轩气得脸都绿了,但王御史在场,他一个字都不敢说。

柳氏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周围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原来真是侯府耍手段。

”“真不要脸,为了自家儿子,毁了别人前程。”“亏还是侯府,这般龌龊。

”柳氏拉着苏明轩,灰溜溜地走了。考场内,苏景行落座。试卷发下来,他扫了一眼。

题目和他预想的差不多。和他从苏明轩那里听到的,一模一样。苏明轩坐在不远处,

得意地朝他挑了挑眉,提笔就写。苏景行没看他。他研墨,铺纸,提笔。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