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折晚风戏春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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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乔晚安,侯府里最不起眼的一枚棋。棋子唯一的用处,便是由执棋者落下,

换取更大的棋局。柳莺莺打翻我为老夫人祝寿准备的燕窝时,我温顺地跪下,拾捡着碎瓷片,

任由锋利的边缘划破指尖。血珠渗出,染红了裙角。

我对匆匆赶来的侯爷裴书砚说:“莺莺妹妹年纪小,性性活泼,定不是故意的。”后来,

她在满府的丫鬟仆妇间传我曾与人私奔,名节有亏。我在荷花池边当着众人的面拦住她,

眼眶红得像只兔子:“妹妹,你是不是因为求慕侯爷却总不得亲近,

才这般……这般编排作践我?”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我不过是个只会啼哭的娇弱玩意儿,

迟早要被心狠手辣的柳莺莺生吞活剥时,裴书砚在深夜将我堵在回廊尽头。

他身上带着清冽的酒气,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锁着我。“我那个蠢弟弟,

被柳莺莺迷得失了心智。”他的声音很低,像大提琴的弦,“把她从我弟弟身边赶走,

东院那座种满白梅的‘晚香苑’,归你。”我屈膝行礼,裙摆在地上开出一朵卑微的花。

“晚安定会尽心竭力,”我抬起脸,露出一个最柔婉也最惹人怜惜的笑,“毕竟,

晚安最是心疼侯爷了。”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懂绿茶。也没有人,

比我更需要那座能庇护我一生的晚香苑。【第一章】初春的夜风还带着寒意,

刮在脸上像细小的刀子。我提着一盏孤零零的羊角灯,走在回廊下,

灯火在我身前投下摇摇晃晃的一小团光晕。身后,裴书砚的气息如影随形。他没有跟得很近,

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牢牢笼罩。那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冰冷,沉重,不容抗拒。

“需要我做什么?”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风吹起我的发丝,拂过脸颊,有些痒。

“我要她身败名裂,再无可能踏入侯府半步。”裴书砚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没有一丝温度,

“我要景辰,亲眼看到她的真面目,彻底对她死心。”裴景辰,裴书砚唯一的弟弟,

也是这偌大侯府里,除了老夫人之外,唯一一个被他放在心上的人。而柳莺莺,

便是攀附在裴景辰这棵大树上的藤蔓,靠着他的几分喜爱,在府里作威作福,

甚至妄想借此攀上侯府主母之位。“侯爷,”我转过身,灯笼的光晕向上,

堪堪照亮我半张脸,我刻意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纯粹又无辜,“晚安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

柳家在京中亦有势力,我怕……”我的话没有说完,只是恰到好处地停顿,肩膀微微颤抖,

将一个弱女子的恐惧与无助演绎得淋漓尽致。

裴书砚的目光落在我被瓷片划破、只简单包扎了下的手指上。那上面,还隐隐渗着血色。

“你今日的应对,不像个怕事的。”他一语道破。我心中一凛,面上却愈发委屈,

眼泪说来就来,顺着脸颊滑落,在灯火下折射出破碎的光。“若非被逼到绝境,

谁又愿意抛头露面,与人争执?我不过是想在这侯府安安分分地活下去罢了。”我哽咽着,

声音轻得像羽毛,“侯爷若觉得晚安不堪大用,只当今夜什么都没说过。

只是……只是求侯爷垂怜,莫要将晚安赶出府去。”我一边说,一边缓缓跪下,

准备行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这是示弱,也是试探。果然,膝盖还未触地,

手腕便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攥住。那力道不容抗拒,轻易便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裴书砚比我高出一个头还多,我被迫仰视着他。他离得太近,我能闻到他衣襟上清冷的檀香,

混合着一丝极淡的酒气,钻入鼻腔,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不必行此大礼。

”他的拇指在我手腕内侧的肌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触感如同电流,让我浑身一僵。

【他在试探我。】我立刻放松了身体,任由他攥着,仿佛一只受惊后彻底放弃抵抗的小兽。

“起来。”他松开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漠,“柳家的事,你无须顾虑。你只管做你的事,

天塌下来,有我撑着。”他顿了顿,补充道:“事成之后,除了晚香苑,我再许你黄金千两,

良田百亩。”我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那不是装的。黄金千两,

良田百亩,这足以让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甚至置办一份体面的嫁妆,寻个殷实人家嫁了,

彻底脱离这吃人的侯府。我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胸口微微起伏。裴书砚看着我的反应,

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像是欣赏一出有趣的戏。“怎么,不够?”“够了!够了!

”我连忙点头,生怕他反悔似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渴望,“谢侯爷!

晚安……晚安一定为侯爷办好此事!”他要的是一个利欲熏心的棋子,

我便给他一个利欲熏心的棋子。看着我这副为钱折腰的模样,

裴书砚眼中的最后一丝审视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掌控。“很好。”他丢下两个字,

转身融入了深沉的夜色里。我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才缓缓直起身子。

夜风吹来,我摊开手掌,方才被他攥过的手腕处,皮肤还在隐隐发烫。我低头,

看着自己另一只手上那道浅浅的伤口,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变得冰冷。柳莺莺,裴景辰,

裴书砚。这出戏,既然开了锣,就得唱得漂漂亮亮。【第二章】第二日清晨,

我特意换了一身素白的衣裙,脸上未施粉黛,只在眼下用胭脂淡淡地晕开一圈青影,

看起来就像整夜未眠,憔ें悴不堪。我算准了时辰,

在裴景辰要去给老夫人请安的必经之路上“偶遇”了他。彼时,

他正与柳莺莺并肩走在抄手游廊下,两人言笑晏晏,好不亲密。柳莺莺眼尖,第一个看见我,

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换上了一副警惕的神情。“乔姐姐怎么在这儿?”她明知故问,

声音娇滴滴的,却带着刺。我像是被她吓了一跳,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怯生生地行了个礼:“见过二少爷,见过柳姑娘。”裴景辰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看到我苍白的脸色和手上的伤,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你的手……”“不碍事的。

”我慌忙将受伤的手藏进袖子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只是一点小伤,

不劳二少爷挂心。”我说着,又转向柳莺莺,深深地一福身:“莺莺妹妹,昨日之事,

是我不好。我不该为了一碗燕窝与你争执,惹得你生了气。那燕窝本就是金贵之物,

碎了便碎了,总好过伤了我们姐妹的和气。”我的声音不大,

却足够让周围路过的几个丫鬟听得清清楚楚。一番话,既点明了昨日冲突的起因,

又将所有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姿态放得极低,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却还要强颜欢笑。

柳莺莺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没想到我会在裴景辰面前来这么一出。她要是认了,

就坐实了她骄纵跋扈、为一碗燕窝为难我的事实。她要是不认,

我这副“我都认错了你还想怎样”的委屈模样,只会让她显得更加咄咄咄逼人。

“乔姐姐这是说的哪里话,”柳莺莺到底段位不低,很快反应过来,

亲热地上前想挽我的胳膊,“我昨日只是一时手滑,心里也懊悔得很。姐姐这般说,

倒显得我小气了。”我巧妙地侧身避开她的手,让她挽了个空。“妹妹千万别这么说,

都是我的错。”我垂着眼,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要掉不掉,“我人笨,嘴也笨,

总是不经意间就惹了妹妹不快。以后……以后我见了妹妹,绕着走便是了。”说完,

我再也忍不住似的,用帕子捂住嘴,转身快步离去,背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你看看她!她这是什么意思!”柳莺莺气得跺脚,对着我的背影恨恨地说道。

裴景辰沉默地看着我离去的方向,没有说话。但他那紧锁的眉头,已经说明了一切。我知道,

第一颗怀疑的种子,已经在他心里种下了。而我,只需要耐心地等待它生根、发芽。

【第三章】柳莺莺的反击来得比我想象中更快,也更恶毒。不过两三日,

府里便开始流传起关于我的闲言碎语。说我并非清白之身,入府前曾与一个穷书生私定终身,

甚至珠胎暗结,被家族发现后,才被那书生抛弃,打发到了侯府。这流言编得有鼻子有眼,

甚至连那“穷书生”的姓氏、籍贯都说得一清二楚。在这个注重名节的时代,这样的谣言,

足以毁掉一个女子的一生。丫鬟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鄙夷、轻蔑、幸灾乐祸。我走在路上,

总能听到身后传来窃窃的私语和压抑的笑声。我没有去争辩,没有去解释,

甚至没有流一滴眼泪。我只是比往日更加沉默,更加消瘦。每日除了去给老夫人请安,

便把自己关在小小的院落里,一步也不踏出。我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将柳莺莺一击毙命的机会。机会很快就来了。老夫人的寿宴。寿宴当天,宾客云集,

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裴书砚作为主人,一身墨色锦袍,身姿挺拔,在人群中应酬,

气度雍容。裴景辰跟在他身边,而柳莺莺,则以裴景辰未来妻室的姿态,

穿着一身华丽的妃色长裙,满面春风地接受着旁人的恭维。轮到我给老夫人献寿礼时,

我捧着一幅自己绣了三个月的《百寿图》,缓步上前。就在我将绣品呈给老夫人时,

柳莺莺忽然娇笑一声,开口了。“乔姐姐这手艺真是越发精进了,”她的声音清脆,

确保在场的大部分人都能听到,“只是我听说,姐姐这双手,

从前可不是只用来拿绣花针的呢。不知是哪位书香门第的公子,有幸能得姐姐红袖添香,

甚至……珠胎暗结呢?”她的话音一落,整个厅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

都像刀子一样,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有震惊,有好奇,有鄙夷。老夫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裴景辰的脸上满是错愕与不解。而裴书砚,他端着酒杯,隔着人群,远远地看着我,

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我捧着绣品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剧烈地颤抖起来。

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柳莺莺看着我这副模样,

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她要的,就是我当众崩溃,丑态百出。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哭着否认或者晕倒在地时,我却深吸一口气,缓缓地,

缓缓地抬起了头。我没有看柳莺莺,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站在她身边的裴景辰。我的眼泪,

终于在此刻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二少爷……”我的声音沙哑,充满了破碎的绝望,

“晚安……晚安终于明白了。”裴景辰一愣:“你明白什么了?”我凄然一笑,

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又飞快地瞥了一眼他身边的柳莺莺,然后转向了主位上的裴书砚。

我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裴书砚的身上,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勇气和……爱慕。“我明白了,

”我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充满了孤勇的悲壮,

“我明白柳姑娘为何要这般处心积虑地污我名节了。”我顿了顿,在所有人好奇的目光中,

说出了那句准备已久的话。“柳姑娘,你是不是因为……因为倾慕侯爷,却求而不得,

而侯爷又对我……对我略有青眼,所以你才这般恨我,想要将我置于死地?”满堂哗然。

【第四章】我的话像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所有人的目光在我和裴书砚、柳莺莺、裴景辰四人之间来回扫视,精彩纷呈。

柳莺莺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她做梦也想不到,我会把火烧到裴书砚身上,还用这种方式。

她倾慕裴书砚,这是不争的事实。但这种倾慕,只能是暗地里的,一旦摆在明面上,

尤其是在她正吊着裴景辰的情况下,就成了天大的丑闻。“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柳莺莺气急败坏地尖叫起来,完全失了平日的伪装。“我胡说?”我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神情是全然的无辜与受伤,“若非如此,你为何要编造那等恶毒的谎言来中伤我?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般对我?”我没有去自证清白,

因为自证本身就是一种落了下乘的挣扎。我选择用魔法打败魔法。你不是说我与人有染吗?

那好,我就说你因爱生妒,造谣陷害。比起一个来路不明的穷书生,当朝的定安侯,

哪一个分量更重,更能让你的动机显得“合情合理”?“我没有!我什么时候倾慕侯爷了!

景辰,你相信我,是她在污蔑我!”柳莺莺慌乱地去抓裴景辰的衣袖。

裴景辰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看看我,又看看柳莺莺,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动摇。

我这番话,不仅将柳莺莺的恶毒归结于“因妒生恨”,

更巧妙地暗示了——裴书砚对我“略有青眼”。这一下,

便将裴景辰也推到了一个尴尬的境地。他一直以为柳莺莺对自己情深义重,可如今看来,

她真正的心思,或许是在自己的兄长身上?而自己,不过是她接近兄长的踏脚石?

男人的自尊心,在这一刻,被我精准地踩在了脚下。“够了!”一声冷喝,打断了这场闹剧。

是裴书砚。他放下酒杯,缓缓起身,一步一步地朝我们走来。他每走一步,

厅堂内的气压就低一分。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他没有看我,也没有看柳莺莺,

而是走到了裴景辰的面前。“景辰,”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的眼光,就是如此?

”裴景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羞愤交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裴书砚的目光,

终于落在了柳莺莺身上。那目光,冷得像冰。“柳姑娘,我侯府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来人。”他甚至懒得再多说一个字。“送客。”两个身强力壮的仆妇立刻上前,

一左一右地架住了柳莺莺的胳膊。“不!侯爷!景辰!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柳莺莺彻底崩溃了,尖叫着挣扎,“是她!是这个**在陷害我!你们都被她骗了!

”然而,没有人理会她的嘶吼。她被毫不留情地拖了出去,

那身华丽的妃色长裙在地上拖出一道狼狈的痕迹。厅堂内,死一般的寂静。我站在原地,

身体还在微微颤抖,泪水挂在睫毛上,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裴书砚的目光转向我,

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对一旁的管家吩咐道:“乔姑娘受了惊吓,身子不适,

送她回房休息。再请个太医去瞧瞧。”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这,就是偏爱。

是无视一切挑拨,明目张胆的撑腰。我屈膝行礼,声音还带着哭腔:“谢……谢侯爷。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我被丫鬟扶着,一步一步地退出了这修罗场。转身的瞬间,

我嘴角的弧度,无人看见。【第五章】晚香苑。我终于住进了这个传说中种满白梅的院子。

院子很大,也很清冷,正如它的新主人。裴书砚的赏赐很快就送来了,黄金千两,

装在沉甸甸的箱子里,还有厚厚一沓田契房契。管家将东西交给我时,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

整个侯府的人都看明白了,我,乔晚安,不再是那个可以任人欺凌的孤女。

我是侯爷亲自“青眼”过的人。入夜,我刚沐浴完,换上一身轻薄的寝衣,

正坐在窗边擦拭湿漉漉的长发。门,被轻轻推开了。我没有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整个侯府,敢不经通报就推开我房门的,只有裴书砚。他走到我身后,从我手中拿过毛巾,

动作生涩地帮我擦拭头发。“演得不错。”他低沉的嗓音在我头顶响起。“侯爷谬赞了。

”我垂着眼,看着窗外清冷的月光,“晚安只是……说了些心里话。”“心里话?

”他轻笑一声,手指穿过我的长发,带着一丝凉意,“倾慕我?”我的身体一僵。

“侯爷是人中龙凤,是天下女子的梦中人,晚安……晚安自然也是仰慕的。”我小声说道,

脸颊适时地染上一层薄红。“是么。”他停下动作,弯下腰,凑到我耳边,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耳廓上,“那你仰慕的,是定安侯的权势,还是我这个人?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膛。喉咙发干,

我下意识地想要躲开,身体却被他一只手按住肩膀,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