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球衣的男生们回过头。
“不是吧奕哥,新生才开学你就有粉丝了?真不愧是我们临大公认的校草!”其中一个抱着篮球的调侃起同伴道。
看向那个朝自己跑近的小煤球,俞奕皱了皱眉,刚想说声抱歉,自己不加陌生人的**。
结果…
迷彩小学妹径直路过几人,向道路尽头的另一个男生奔去,蹦蹦跳跳着,只留下一束晃动的粉色马尾。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俞奕拍了拍兄弟的背,步入路口转角:“走了,队里还等着呢。”
“…哈哈,走走走,奕哥,听说你这学期又提了一辆新超跑,借我玩两天呗!”
“没问题。”
俞奕无所谓地应道,却在无人察觉的某瞬,掠过眼蹲在灌木丛边的少年,表情微妙。
满眼只有江砚初的宋婳自是没注意旁的。
落日余晖不偏不倚地映在少年脸庞,她也直勾勾地盯着他,眸光闪动。
毫无疑问,两世的江砚初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很养眼。
只是,现在的他看上去更清瘦,脸色也病态地发白。
她学他的模样蹲下,试图闯进他的世界。
而他却如同被惊扰的孤鹤,蓦地起身要走。
一双泛黄的板鞋也随之走进了她的视野。
最简单的蓝白配色,像是穿了很久,但很干净。
应该会是那种奢侈品设计师喜欢的做旧风,历久弥新的沉淀感。
和江砚初认识这么久,宋婳似乎还从没注意过他喜欢穿什么样的鞋。
唯一一次接触,还是刚结婚那会儿,有天他喝醉了回家。
才当上江太太的她,也不知道作为一个合格的妻子需要为丈夫做什么。
总之,她手足无措地过去,刚弯下腰想帮他脱鞋,然后就被他…拎起来了。
对,拎起来。
雨夜,初次,落地镜。
镜子里,是颤抖的白兔,和…癫狂的饿狼。
他给的,她都会乖乖受着。
可后面,她实在忍不住哭了出来,他才勉强停下,让她去洗澡。
类似的经历还有过几次,江砚初好像很讨厌她碰他。
他讨厌她。
所以后来,她都不敢再胡乱动他,更包括他的东西,包括橱窗里那一双双价格昂贵的鞋。
只是她仍然不明白为什么?
那样讨厌她的他,最后却要舍命救她。
宋婳突然感觉脸很烫。
许是天气太热了吧。
幸好现在的她因为军训晒得够黑,脸红得没那么明显…
视线不自然地赶紧从少年的鞋上挪开。
难道重生后的自己,还要再去招惹这条随时会发疯的…
狗?
“咦?这里怎么有只小狗?好可爱呀!”
瑟缩在草丛深处的小白团呜咽了两声,暂时打消着一切顾虑。
原来大学时期的江砚初,竟然也会被一只小狗吸引吗?
好神奇。
同样被这只小可爱吸引的宋婳,刚想伸手去够,却被头顶的沉冷男声给制止了:“别碰它。”
她听话地忙收了手,抬头望向江砚初。
火红的夕阳落进少女眼底,碎成了星星,亮晶晶的。
一双杏眸既明媚,又无辜,似有泪光在闪动,像是被欺负了般。
而那个恶人仿佛就是…他。
这不禁让江砚初莫名有些心虚。
眼眸微动,他开口补充:“它受伤了。”
会咬人。
“…哦,我、我不会伤害它的。”宋婳摆了摆双手,立马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江砚初没回话,抬脚准备离开,又因宋婳的一句话顿了顿:“可是我们就不管它了嘛?”
“它自己会好。”他表情依旧淡漠。
“但是、但是…”见他又要走,宋婳下意识地就想挽留,没有缘由。
她太久没有和除他以外的人接触过了。
那种没由头的依赖感激起了她骨子里的软。
她看了眼那只左脚正淌着血的小可怜:“它看上去是饿了吧?它受伤了,估计也不好出来找吃的…”
“你能不能在这里等我一下呀,就一会会儿!”
宋婳说着便站了起来。
可能是起得太猛,或真是身体太差,她感到一阵头晕。
但很快就恢复了,也是她不敢让江砚初等太久。
印象里,他的脾气应该不是很好。
“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答应咯!”她怕他拒绝,飞快地先发制人道。
迷彩帽下,一张小脸笑盈盈的,纯粹天真。
虽然少女的皮肤被晒得黝黑,但如果认真看过她好几次,就能发现,她很漂亮。
特别漂亮。
笑容拉得很满,毫不吝啬。
江砚初找遍自己的词库,也没有哪一个词可以准确地形容这份美。
从没有谁愿意对他露出这样的笑,像天使。
除了外婆。
现在外婆也不会了。
明艳的小天使跑到前面,还不忘回头检查一下他有没有偷偷溜走。
见到他没走,她又笑了一下。
晚饭时间,来来往往的学生越来越多,将小巧的少女轻松淹没。
可他只看得见她。
他看见她回了好几次头,然后彻底消失在通往生活超市的拐角。
-
小小的超市,人满为患。
尤其是冰箱前,挤满了大汗淋漓的学生们。
宋婳看了眼里面五颜六色的雪糕,不禁咽了咽口水,馋。
但心底的另一个声音告诉她,这些东西不健康。
她摇摇脑袋,往小店更深处走去,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零食。
她逛了一整圈,回到原点。
低头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小手,蹙了蹙眉。
…嗯?
不对呀!
什么时候,她也到了觉得零食都是垃圾食品的年纪了?
二十八岁的宋婳可以这样想,十八岁的宋婳干嘛要这样?
于是她果断回头,买遍了商店里所有好吃的。
然后…
饭卡就刷爆了。
临大的校园卡是有日限额的,两百块。
加上军训时又收了手机,宋婳被送去医务室后没有及时领回来,所以她只能站在收银台前,眼巴巴看着她的零食小山减了大半。
要是放在从前,这种经历肯定让她感觉羞死了,可谁叫今天的她特别亢奋呢?
好像,学生时代觉得简直天塌了的大事,到了长大后就会变得不值一提。
反而令她甘之如饴。
她笑嘻嘻地不停给收银员道着歉:“不好意思啊**姐,给你添麻烦了!”
“哎呀,没关系的。”忙碌的店员被这声“**姐”喊得眉头一舒,回以一笑,将装好的东西递给宋婳。
“谢谢!”宋婳接过零食,便风风火火地往外赶。
而疲惫才有所缓解的**店员,则又被下一个男生给吵得脑瓜子疼:“阿姨,结账!赶紧赶紧!”
店员满头黑线,咬牙切齿:“你姨来啦!”
-
等宋婳提着满满一大袋东西回到约定地点时,林荫道上早已没了人影。
指尖紧了紧塑料提手,始终挂在嘴角的笑也渐渐散去。
唔。
看来她还是来迟了一步呢…
她有一点点小失落地转过身。
忽然,街边的路灯准时亮起。
暖光一洒,照亮了即将漆黑的夜路,也照亮了少女想要追逐的人。
朦胧的黄晕披在少年周身,打乱着原本的冷硬线条,如金纱,似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