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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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国成便带着于斌直奔南岭市的汽车销售市场。

两人经过一番商量,最终敲定了一辆昌河面包车。

于斌脑子活络,做生意是把好手,在服装批发市场摸爬滚打四五年,生意一直都还不错。

回去的路上,林国成坐在面包车副驾,望着窗外,淡淡笑道:

“斌子,车先登记在你名下,你有驾驶证,这一段时间就先辛苦你忙活送货的事儿,回去以后,我让我们家老二也弄个驾驶证,他闲着也是闲着,以后就让他送。”

于斌点点头,扯开了话题。

“成哥,这辛苦啥,我跟你说,我倒不是非要省运费钱,我他妈的是看不上李老六那个**样,就他那个德性,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靠着给吴世辉女儿当狗,做了人家上门女婿,你看给他嘚瑟的,他就一个贱骨头,以前上学的时候,总聊别人对象,我们哥们几个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这话一出,林国成也来了兴致,打趣道:

“他现在混起来了,就没报复你?”

这话是击中了于斌的末梢神经,他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骂道:

“就他那小心眼,能不报复?上次开完会就明里暗里敲打我,说来年档口合同到期全部重新竞拍,价高者得。我那档口正好明年到期,这不是明摆着敲竹杠吗!”

“那你打算怎么办?”

......

于斌深思了一会,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租金真要是漫天要价,这地方我就不待了。**了这么多年,客户也算比较稳定,换个地方损失不大。但我总觉得,这只是他们的第一步。咱们哥们赚点血汗钱容易吗?成哥,他们这么明目张胆搞垄断,我都想直接去**告他们!”

林国成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斌子,就他们干的这些事儿,**能不知道?我听说这是咱们当地**把辉煌集团招商过来的,要搞什么集中一体化,进行什么规范化管理,斌子,这要是在入伍前,就凭我的暴脾气,高低给他捅出个窟窿来,但是我现在明白一个道理,出头的椽子先烂,咱们现在先忍一忍,看看其他人怎么干的,人家辉煌集团有**撑腰,那个吴世辉、吴世煌以前也是道上成名的大哥,他们可以说是黑白通吃,咱们现在硬碰不起,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不一会儿的功夫,林国成和于斌便开着那辆刚提的昌河面包车,匆匆赶回了鼎山服装市场的档口。

二人刚把车停在档口边上,就看见有几个穿着绿色制服的人正在他们三区的档口转悠,他们的胳膊袖子上还带着红色的袖标,上边印着巡查队的字样,每个人手里还拿着一个本子,挨家挨户统计着什么。

林国成眉头微蹙,推开车门径直走进了自己的档口。

刚一进门,就和那几个巡查队的人撞了个正着,林国栋黑着脸在档口的椅子上坐着,不发一言。

见是林国成回来了,林国栋连忙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压低声音急声道:

“哥,你回来啦?这个人说自己是什么市场巡查队的人,问我们是自己配货,还是走他们的物流。”

林国成眼神沉了沉,缓缓转过身,说道:

“你们谁是头儿?”

话音刚落,原本还分散着统计的几个人,瞬间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为首的一个男子,慢悠悠地从档口门口挪了进来,只见这人五大三粗,一张脸堆满了横肉,最扎眼的是他的左脸,一道深深的伤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像是被刀狠狠劈过。

他盯着林国成,脸上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我就是巡查队的队长,姓刘,你找我?”

林国成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的伤疤上,没有丝毫闪躲,语气平淡地开口说道:

“我听说过你,道上的人都叫你鬼头,是吧?我叫林国成,这是我的档口。我弟弟刚才说,你们在统计配货的事,我想问问,这到底是怎么个规矩?”

鬼头听了林国成的话,也怔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说道:

“呦,你就是林国成啊?我混社会的时候,听我哥们提起过你,说你很能打,外号叫“拼命三郎”是吧?后来就没消息了,原来你跑这里做买卖来了?”

林国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浅笑,平静的说道:

“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那时候年轻不懂事儿,爱争强好胜,我现在本本分分做买卖,我就想问问配货是怎么一回事?”

鬼头双手抱胸,下巴微抬,双眼直直盯着林国成,漫不经心的回答:

“李经理今天特意吩咐,让我们到市场来统计配货的事儿。规矩很简单,我们会根据你们发货的地点、数量、种类,统一安排辉煌物流集中配发;要是你们非要选择自行送货,也可以,先把自己的车辆号码登记下来,每个月交500块钱车辆进出管理费。另外,市场出入口我们都有巡查队员守着,逐一检查,你们只能配送自己家销售的服装类型,就说你们家,卖的是男装、男裤,那就只能拉男装男裤,像什么童装、内衣**,明眼人一看就不是你们家的货,绝对不能碰。”

说到这儿,鬼头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冷。

“要是被我们查到你们配送别人家的货,二话不说,直接把货扣下来,还要罚双倍的款,到时候可别怨我没提前跟你说清楚,规矩就是这么回事儿。”话音落下,他的目光越过林国成,落在了档口外那辆崭新的昌河面包车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眼神里藏着几分挑衅。

站在一旁的林国栋和于斌,听完鬼头这番话,气得浑身发紧,双眼冒火,拳头攥得咯吱响。

林国栋性子最急,再也按捺不住,刚要张口破骂,林国成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拽住了他的胳膊,用眼神狠狠示意他别冲动、别说话。林国栋胸口剧烈起伏着,咬着牙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骂声咽了回去,狠狠瞪着鬼头。

林国成随即侧过身看向了鬼头,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好的,刘队长,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也看到了,我们刚买了一辆面包车,往后我们家就选择自己配送。至于你说的那500块管理费,我看也没必要交了,我的车以后就停在市场外边,不往市场里头开,我跟我弟弟自己把货搬到市场外边,再装上车,这样既不占用市场的车位,也不用麻烦你们巡查队额外费心,你看这样可以吗?”

听到林国成如此回答,鬼头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一声尖利的狂笑,那笑声粗哑刺耳,在狭窄的档口回荡,格外扎心。

他左脸那道深疤随着笑容抽动,显得凶戾无比。

“哈哈哈!”鬼头嗤笑一声,往前逼近半步,几乎贴到林国成面前,“哥们儿?你跟我讲条件?我告诉你,500块不单单是车辆管理费!也是给我们巡查队的辛苦费!我们24小时在市场转悠,巡逻、盯防、压场子,就是保你们这帮商户不被偷、不被抢、不出事!这钱是辉煌集团定的死规矩,没得谈!”

他伸手一指,唾沫星子飞溅。

“两条路你自己选:第一,乖乖用我们辉煌物流配送,省心省事;第二,登记车辆,每月交500块管理费,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你勉强跑。除此之外,没第三条路!我这都是传公司的话,你有意见?有本事去找李经理、去找董事长!要不你就趁早别干了,赶紧关门,有多远滚多远!”

话音落下,他又瞥了一眼那辆崭新的昌河面包车,眼神冷得像刀。

“尤其是你这车,别想着玩花样。一旦被我们抓到越线、私拉别人家的货、违规进出,别怪我直接扣车扣货,到时候你可别来求我!”

站在一旁的林国栋早已按捺不住胸腔里的怒火,额角青筋暴起,脸颊涨得通红。

他猛地跳起来,手指几乎戳到了鬼头的鼻尖,破口大骂:

“你算个什么狗东西?货我们也不配,钱我们也不交,赶紧都给我滚出去!”

“反了你了!”

鬼头彻底被激怒了,那张带着刀疤的脸扭曲变形,眼神瞬间变得凶戾,双手猛地操起手中那根沉甸甸的防暴棍,抡圆了就朝着林国栋的脑门砸去,嘴里嘶吼着:

“你个狗篮子敢**!今天我他妈打死你!”

千钧一发之际,林国成眼疾手快,一把将林国栋拽到身后,同时抬起右腿,带着全身的狠劲,结结实实地踹在了鬼头的小腹上!

“哎呦!”

鬼头痛苦的闷哼,瞬间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蜷缩成了一只虾米。

“找死!”

其余几名巡查队员见状,也不再犹豫,纷纷怒吼着操起手中的钢管、防暴棍,一窝蜂地朝着档口冲了过来。

然而,档口本就不大,再堆满了货架和货物,顶天了也站不开五六个人。巡查队员虽然人多,但真正能挤进来动手的不过两三个,其余的人只能被堵在门口,干着急没办法。

平日里,他们这些社会闲散人员欺负欺负普通老百姓也就算了,但真要搏命打架,如何比得上在部队训练多年的林国成兄弟?

勉强挤进来的那两个人,刚把棍子挥起来,就被林国成一记刁钻的肘击砸中太阳穴,瞬间眼冒金星瘫倒在地。

林国栋更是一把夺过一根钢管,劈头盖脸就朝着门口冲进来的家伙脑袋砸去,只听“啊”的一声惨叫,那个人的脑袋瞬间血流不止,倒在了地上。

门口的另外几个人怕踩到地上的巡逻队员,动作不得不慢下来,可这一慢,在林国成眼里就成了活脱脱的靶子。他根本不给对方近身的机会,拳脚并用,专挑关节、软肋招呼。

兄弟二人配合默契,左挡右打,不过片刻,挤进档口的几名巡查队员就全部被撂倒在地,躺了一地哼哼唧唧。

鬼头在地上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咬着牙、强撑着身子慢慢站了起来,他用手指着林国成兄弟,双眼通红,歇斯底里地叫嚣道:

“好好好,你们有种,算你们牛逼!今天这事儿,没完!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便踉踉跄跄、一瘸一拐地朝着档口外走去。

其他几个躺在地上的巡逻队员,也纷纷咬着牙强撑着起身,有两个人还扶着那个脑袋被砸得流血、脸色惨白的队员,一个个狼狈不堪,缓慢的往外走。

此时,档口外边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商户,里三层外三层,把过道堵得水泄不通。

此刻见林国成兄弟把巡防队打得落花流水,一个个都悄悄议论着,却没人敢大声说话。

见鬼头等人狼狈地从档口里走出来,围观的商户们瞬间一哄而散,纷纷躲回自己的档口,生怕惹祸上身,被这尊瘟神记恨报复。

鬼头环顾四周,看着那些一哄而散的商户,怒火中烧,朝着人群嘶吼:

“有什么好看的?都给我滚!”骂完,他又捂着肚子,狠狠瞪了一眼林国成的档口方向,才带着手下的人,一瘸一拐地慢慢走远。

于斌见鬼头那帮人已经没了踪影,咬牙切齿地骂道:

“这帮狗东西,就他妈欠打,成哥,你这么干就对了,不过,成哥,我看这帮人肯定不能善罢甘休,你得做好防范,小心报复啊!”

还在气头上的林国栋握紧了拳头,立刻回应道:

“怕什么?谁不是一条命。他们不想让我们好过,那就谁也别想好过,真到那一步,我死也要拉两个垫背的!”

看着一屋子的凌乱,林国成眉头紧锁,他从来没有想过,本本分分做买卖,过日子,换来的不是生活的改善,而是欺凌压迫,而是一地鸡毛。

“斌子,你先走吧,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林国成看向了于斌。

于斌也直直望着他,四目相对的瞬间,他从林国成眼底看到了近乎失控的怒火,只是被对方死死压制着。

“成哥,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人欺负。我于斌从来不是怕事的人,再说我早就跟你说了,李老六那边早晚也得收拾我。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抱团还有条活路,各自为战只会被挨个收拾。你直说,需要我做什么,我都顶上去。”

林国成长长叹了口气,迈步走到于斌身边,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兄弟,心意我领了。眼下先不用你出头……我打算去求求李老五,看看这事还能不能有回转的余地。我现在什么都不求,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再也不想回到以前天天打架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