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老式铁框窗户照进来,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沈娇娇是被腰间的酸痛感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被一床厚实的棉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的脸蛋。
身上穿的真丝睡裙不知道什么时候皱巴巴地堆到了腰间以上,锁骨和肩膀处隐约留着几道浅淡的红痕。
沈娇娇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昨晚这个闷葫芦简直像是饿了三年的狼,翻来覆去地折腾她。
她好几次都以为自己要散架了,拍着他的肩膀求饶,嗓子都喊哑了。
结果这人嘴上说着“最后一次”,手上却根本停不下来,直到后半夜她彻底昏睡过去才算消停。
沈娇娇扭头看了看身旁。
枕头上还留着一个深深的压痕,被子被整齐地掖好,但霍砚辞人已经不在了。
她撑着酸软的胳膊坐起来,刚一动弹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腿根又酸又胀,腰像被卡车碾过一样,根本直不起来。
“霍砚辞你个**。”
沈娇娇低声骂了一句,揉着腰慢慢挪到床边。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表看了一眼,七点十五分。
厨房那边隐隐约约传来锅铲翻炒的声响,夹杂着油花噼啪作响的声音。
还有一股浓郁的葱花炒蛋的香味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沈娇娇套上拖鞋,扶着墙一步一挪地走出卧室。
厨房的门半开着。
霍砚辞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衬衫和深色西裤,袖口整齐地卷到了小臂处。
他一手拿着铁锅铲,一手端着那个缺了一角的搪瓷盆,正在灶台前忙活。
灶台上摆着一口老式铁锅,锅里的鸡蛋饼正被他翻得金黄酥脆。
旁边的小铝锅里咕噜咕噜煮着白粥,蒸笼上还热着几个白面馒头。
沈娇娇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一会。
这个昨晚还凶得像头狼的男人,此刻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安安静静地盛粥。
围裙是深蓝色的,上面还印着“海晏市第一棉纺厂”几个红字。
“站在那干什么,外头凉。”
霍砚辞头都没回,声音平淡,但语气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命令感。
“过来坐着。”
沈娇娇哼了一声,慢悠悠地挪到餐桌前坐下。
这张餐桌也是三年前的老样子,四方的木头桌面被擦得干干净净。
霍砚辞端着盘子走了过来。
餐桌上很快摆了三样东西。
一碟金黄酥脆的葱花鸡蛋饼,切成了整齐的三角形。
一碗熬得浓稠绵密的白粥,上面还点缀了几粒枸杞。
两个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旁边放了一碟咸菜丝。
虽然都是家常到不能再家常的东西,但摆盘整齐,热气扑面,在这个物资还不算丰富的年代里已经算得上用心了。
“枸杞哪来的?”
沈娇娇拿起筷子戳了戳粥里那几粒红色的小东西。
“之前出差带回来的,一直没舍得吃。”
霍砚辞在她对面坐下来,面前只放了一个馒头和一碟咸菜。
沈娇娇注意到他的面前没有粥,也没有鸡蛋饼。
“你不吃?”
“不饿。”
“鬼话。”
沈娇娇二话不说,把那碟鸡蛋饼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一起吃,不然我也不吃了。”
霍砚辞看了她一眼,没有再推辞。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饼,咬了一小口就放下了。
然后他又夹了一块最大的,直接送到沈娇娇嘴边。
“张嘴。”
沈娇娇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投喂的样子,张嘴咬了下去。
酥脆的鸡蛋饼带着葱花的香气在口腔里散开,还掺着一丝猪油的醇厚。
好吃得她眯起了眼睛。
“手艺没退步。”
沈娇娇含糊不清地说着,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霍砚辞盯着她吃东西的样子,眼底的冷意像被春风吹散了一样,露出极淡的温柔。
他又从蒸笼里拿出一个馒头。
这个馒头和其他的不太一样,被他用手指掰开以后,里面居然塞了一层薄薄的肉松。
“哪来的肉松?”
沈娇娇瞪大了眼睛。
这个年代的肉松可不是随便能买到的。
“去年省里开会,别人送的一罐。”
霍砚辞把掰好的馒头递给她。
“一直放在办公室柜子里,今天早上特意回去拿的。”
沈娇娇接过馒头,有些发愣。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这意味着他今天天不亮就起来了。
先赶去机关大院拿了那罐舍不得吃的肉松,再回来给她做早饭。
“几点起的?”
“五点。”
“你疯了吧,昨晚折腾到那么晚,五点就爬起来?”
“不累。”
霍砚辞喝了一口白开水,面色如常。
但沈娇娇分明看到了他眼底还没消退的血丝,和拿筷子时手指细微的颤抖。
这个人从来都是这样。
什么苦都往肚子里咽,什么累都不会说出口。
上辈子她只看到了他的沉闷和无趣,却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些用心到骨子里的细节。
沈娇娇低下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肉松馒头。
眼眶有些发酸,但她硬生生忍住了。
吃完早饭,霍砚辞收拾碗筷的时候,沈娇娇趁机溜进了他放在客厅的公文包旁边。
这个黑色的人造革公文包已经用了好几年,边角都磨出了白茬。
她随手翻了翻,看到了一个夹在文件里的工资条。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霍砚辞上个月的工资数目。
常务副区长,行政级别副处。
基本工资加上各类补贴,月收入一共四百三十二块钱。
沈娇娇又翻了翻公文包的夹层。
里面只有两张十块钱的纸币和一些零散的毛票。
连五十块都凑不出来。
她记得霍砚辞这个职务级别虽然不算高,但在这个年代也算是铁饭碗中的铁饭碗了。
四百多块的工资养活一个人绰绰有余。
可他现在身上连买菜的钱都快没有了。
钱呢?
工资都去哪了?
厨房里传来关水龙头的声音。
霍砚辞擦着手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沈娇娇手里捏着的那张工资条。
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极短的躲闪。
“你在翻我的包?”
沈娇娇扬了扬手里的工资条,眼神锐利地盯着他。
“霍砚辞,你每个月四百多块的工资,身上只剩下二十几块钱。”
“钱呢?”
“你是不是把工资全都寄给你妈了?”
霍砚辞沉默了几秒。
他伸手想要把工资条拿回来,却被沈娇娇迅速藏到了身后。
“回答我。”
沈娇娇退后一步,下巴微扬。
“是不是每个月把工资上交给霍家,自己就留几十块钱糊口?”
霍砚辞的嘴唇动了动。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沈娇娇的目光突然扫到了厨房灶台旁边那个搪瓷碗柜。
碗柜的第二层里,整整齐齐摆着十几包方便面。
除了方便面,就只有半袋挂面和一小瓶酱油。
沈娇娇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霍砚辞。”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你一个堂堂常务副区长,就靠吃方便面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