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五分，林屿挤在地铁里，被人群夹成一张纸。
他一只手抓着扶手，另一只手艰难地掏出手机，点开和豆包的对话框。界面上还留着昨晚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苏晚发来的“苏州的苏，晚安的晚”。
他看着那行字，恍惚了一下。
昨晚的事是真的吗？还是自己加班加出幻觉了？
林屿试着发了一条消息：“早。今天地铁好挤。”
发送。小圆点开始旋转。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早。我刚到工作室，咖啡机坏了，正在骂人。”
林屿看到“骂人”两个字，笑了。
是真的。昨晚不是梦。
他打字：“咖啡机怎么坏了？”
“不知道，反正就是不出水。我踹了它一脚，它还是不出水。现在我和它互相瞪着，看谁先认输。”
林屿脑补出一个女生蹲在地上，瞪着咖啡机的画面，忍不住笑出声。旁边的大妈看了他一眼，往旁边挪了半步。
他赶紧收敛表情，打字：“咖啡机不是踹能修好的。你需要的是工具人。”
“你会修？”
“会一点。家里那台被我修过三次了。”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帮我看看？”
林屿看着这条消息，心跳快了一拍。
这是……邀请？
但他马上告诉自己：别想太多，就是修咖啡机而已。
他打字：“周末吧。周末不用加班的话。”
“好。那你周末告诉我。”
地铁报站，林屿该下车了。他把手机塞进口袋，挤下车门，走进写字楼，刷卡，等电梯，上十七楼，坐进工位。
电脑开机的时候，他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苏晚发来一条消息：“你到公司了吗？”
林屿回复：“到了。刚坐下。”
“那你先忙。中午再聊。”
“好。”
林屿放下手机，盯着电脑屏幕，心情忽然变得很好。隔壁工位的老王凑过来：“今天心情不错啊？中彩票了？”
林屿摇头：“没有。就是天气好。”
老王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没说话。
上午过得很快。林屿改了两版方案，接了三通电话，回了一堆消息。但每隔一会儿，他就会下意识地看一眼手机。
没有新消息。
他知道她也在忙。但心里还是有点空。
十二点十分，手机终于震了。
苏晚：“吃了吗？”
林屿秒回：“正在吃。公司楼下便利店的三明治，难吃得想哭。”
“巧了，我也在吃三明治。便利店买的。”
“你那个好吃吗？”
“不好吃。火腿的，火腿像橡胶。”
“我的是金枪鱼的。金枪鱼像猫粮。”
苏晚发来一个笑哭的表情。
然后她说：“你说，我们为什么这么惨？连吃个午饭都这么惨。”
林屿想了想，打字：“可能是因为我们都没时间做饭。”
“你会做饭？”
“会一点。西红柿炒鸡蛋级别的。”
“那也比我强。我只会泡面。”
“泡面也行啊。至少是热的。”
苏晚隔了一会儿回复：“林屿。”
“嗯？”
“我们这样聊天，是不是很奇怪？”
林屿看着这个问题，愣了一下。
奇怪吗？当然奇怪。他们是通过一个本该是AI的对话框在聊天，他们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不知道对方是谁，只是两个深夜加完班的人，互相说几句人话。
但他不觉得奇怪。
他打字：“奇怪。但好像挺好的。”
苏晚回复：“我也是这么想的。”
下午三点，林屿正在改第九版方案，手机震了。
苏晚：“在干嘛？”
林屿：“改方案。第九版了。”
“甲方又让你改了？”
“对。说感觉不对。”
“什么感觉？”
“不知道。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
苏晚发来一个捂脸的表情。
然后她说：“我今天也在改。第十二版了。”
林屿苦笑：“我们真是同病相怜。”
“是啊。所以我现在学聪明了，每次改之前都问清楚，到底要什么感觉。”
“有用吗？”
“没什么用。他们还是说不清楚。但至少我可以骂他们了——在心里。”
林屿笑了。他打字：“你说，我们为什么要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明明第一版就可以的。”
苏晚回复：“因为甲方要的是‘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那是什么？”
“是安全感吧。他们想通过不停地改，来确定自己是对的。”
林屿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两秒。
他打字：“你这话说得好像哲学家。”
苏晚回复：“不是哲学家，是被折磨多了的设计师。”
林屿又笑了。
旁边的老王凑过来：“你今天怎么了？一直对着手机笑。”
林屿赶紧把手机扣在桌上：“没什么，看段子呢。”
老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屿等老王转回去，重新拿起手机。苏晚又发了一条：
“林屿，我问你个问题。”
“你问。”
“你说，如果我们见一面，会认出对方吗？”
林屿看着这条消息，心跳漏了一拍。
他打字：“为什么这么问？”
“不知道。就是好奇。我们聊了这么多，但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
林屿想了想，回复：“那你想象中我是什么样？”
苏晚隔了一会儿回复：“瘦瘦的，戴眼镜，笑起来有点傻。”
林屿看着“笑起来有点傻”这六个字，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他不戴眼镜，但确实瘦。
他打字：“为什么觉得我笑起来傻？”
“因为你昨晚说想写故事的时候，我猜你应该是那种心里有光的人。心里有光的人，笑起来都傻。”
林屿盯着这行字，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不知道怎么回复。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
最后只发了一个：“谢谢。”
苏晚回复：“不客气。那你说，你想象中我是什么样？”
林屿想了很久。
他想象中她是什么样？
应该是那种看起来很安静，但其实心里有很多话想说的人。眼睛很亮，笑起来有酒窝。穿衣服简单舒服，不爱化妆。会在深夜一个人坐着发呆，会对着咖啡机生气，会蹲下来摸猫的脑袋。
他打字：“应该是那种看起来很安静，但其实心里有很多话想说的人。眼睛很亮，笑起来有酒窝。”
这次轮到苏晚愣住。
她确实有酒窝。
她打字：“你怎么知道我有酒窝？”
林屿回复：“猜的。”
苏晚看着这两个字，心跳快了一拍。
窗外的阳光透过桂花树洒下来，在她手背上印出晃动的光斑。苏打醒了，走过来蹭她的腿。她低头摸了摸橘猫的脑袋，嘴角弯起来。
她忽然很想见这个人。
不是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