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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板上，积雪已没过膝盖。

三个时辰了。

这三个时辰里，一墙之隔，隐隐传出沈策屹低声哄苏曼青喝药的温润嗓音。

而墙外，陆婉依的体温正随着漫天大雪一点点被抽干。

她的双腿早已失去了知觉，血液在经脉中几乎凝固成冰。

厚重的楠木门终于被人推开。

沈策屹身上披着那件陆婉依亲手为他缝制的玄色大氅。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雪地里几乎要被冻僵的女人。

“三个时辰已到，暗处父皇的眼线已经撤了。戏做足了，起来吧。”

沈策屹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冷，陆婉依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而是膝盖和青石板早已冻结在了一起。

见她迟迟不语，沈策屹微微蹙眉，只当她又在犯将门之女的倔脾气。

他迈步走下台阶，停在陆婉依面前：“婉依，收起你那副宁折不弯的姿态。你既然已经签了那份认罪的折子，这番负荆请罪便是你必须承受的代价。这是权衡利弊后最好的结果。”

“最好的结果......”

陆婉依的嘴唇微微翕动，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王爷的算盘，打得真是滴水不漏。”

就在这时，王府紧闭的侧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声。

“报！北疆八百里加急！”

一个穿着陆家军残破铠甲的副将，撞开了阻拦的府卫，跌跌撞撞地扑倒在院落里。

他在雪地上拖出一条血痕，待看清跪在雪地里的陆婉依时，虎目瞬间红了。

“大**！北疆突遭外敌夜袭，镇国公与大公子被困落雁谷，粮草断绝！国公爷拼死送属下突围，求大**速速动用那半块玄铁兵符，调集暗卫北上驰援，否则......陆家军十万人，将全军覆没！”

这几句话如同五雷轰顶，狠狠砸在陆婉依的心头。

落雁谷地势险恶，易攻难守，父兄被困那里，分明是死局！

“兵符......”

陆婉依猛地一咬舌尖。

她双手撑在雪地上，想要站起来，可冻僵的双腿根本无法发力。

“拦住他。”

一道冷酷至极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沈策屹连神色都没有变一下，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王府的府卫立刻上前，将那名重伤的副将死死按在雪地里。

陆婉依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沈策屹：“你做什么？那是北疆的急报！我父兄危在旦夕！”

“婉依，冷静些。你关心则乱，连最基本的局势都看不清了吗？”

沈策屹看着她，眼神理智，“外敌早被打退，怎会突然夜袭？这分明是你父兄听闻本王要呈递窃功折子，为了逃避欺君之罪，故意谎报军情，意图用一场假仗来戴罪立功。”

“沈策屹，你疯了吗？！”

陆婉依目眦欲裂，声音嘶哑，“那是我陆家十万儿郎的命！我父兄一生征战，怎会拿家国天下做戏！”

“在权柄和生死面前，没有什么是不能做戏的。”

沈策屹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退一万步讲，即便战报是真的，此刻陆家正在风口浪尖。你若此刻拿出那半块隐秘的兵符，便是坐实了陆家拥兵自重的谋反之罪！届时不用外敌动手，父皇的屠刀就会先落下来！”

他缓缓蹲下身，直视着陆婉依那双充血的眼睛，“所以，这兵符，你不能动；这王府，你也绝不能出。只有陆家安分守己地受点挫折，交出北疆的兵权，父皇才会安心，今夜这窃功换命的折子才能天衣无缝。”

一瞬间，陆婉依什么都明白了。

他不是不信这战报，他只是不在乎。

“好一个权衡利弊......”

陆婉依胸腔里发出一阵绝望的低笑，笑出了眼泪，“沈策屹，我这五年来，究竟爱上了一个怎样的人。”

她不再看他，而是双手死死扣住冻结的青石板。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

陆婉依竟是用尽了全身的内力，生生震碎了自己被冻结在冰层里的膝盖骨！

在沈策屹骤然紧缩的瞳孔中，陆婉依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的双腿扭曲着，每一次挪动都在雪地上留下大片刺目的猩红。

“你要去哪？来人，把王妃带回主院！”

沈策屹心底莫名涌起一阵慌乱，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她的手腕。

“别碰我！”

陆婉依猛地拔出头上的金簪，毫不犹豫地划过了沈策屹伸过来的手背。

鲜血瞬间涌出，沈策屹吃痛松手。

“今天我就算是死，我也会将兵符送出去。”

话落，沈策屹的眉头微皱。

“婉依，你别怪我。”

突然，她的身后出现几个大汉，沈策屹的身边响彻在耳边。

“来人！给我把夫人抬进柴房！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陆婉依猩红着眼死死地盯着他，“沈策屹！”

他冷冷地看着她被拖走，眼底却异常闪过半分心疼。

下意识软了语气，“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