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你的副将是女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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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北的风裹着碎石砂砾,刮在脸上像钝刀割肉。

沈青鸾贴着嶙峋的怪石屏气站了许久,直到确认巡夜的梆子声远了,才缓缓松开攥得指节泛白的手。她身上还穿着那套从尸堆里扒下来的校尉铠甲,冷硬的铁甲磨着皮肉,陈年铁腥混着未散的血腥气,呛得她喉间阵阵发紧,几欲作呕。

整整半个月了。

半月未曾卸甲,束胸的布条早已被汗血浸透,死死勒着肋骨,每一次深呼吸,都像有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骨缝里。她必须洗一洗,哪怕只是用泉水擦净身上的污血与烂肉,否则伤口溃烂,还没等到查清兄长的死因,她就会先烂在这套铁壳子里。

月光惨白,她一层层解开染血的布条,露出单薄的肩头——左肩那枚蝴蝶形的胎记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一枚生生烙进皮肉里的私印。

足尖探进温热泉水的那一刻,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溢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水雾氤氲,遮蔽了身形。沈青鸾脊背抵着冰冷的岩壁,只露半颗脑袋在水面上,湿透的黑发黏在颈侧,像一只警惕的幼兽。

忽然,一阵脚步声刺破了水雾。

以及金属甲片碰撞的声音,沉重,规律,带着一股煞气。那声音,最终停在了她头顶的岩石之上。

沈青鸾的血液瞬间凝固。

她没敢回头,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探向石缝里藏好的短刀。指尖触到冰凉的刀柄,才稍稍定了神。

"何人在此?"

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像淬了冰的刀锋。

沈青鸾将身子往水里又沉了沉,水面直漫到下颌。她抓过一把混着淤泥的水草,胡乱抹在脸上,刻意压着嗓子,让声音变得嘶哑粗粝:“末将……亲卫营校尉沈青,奉命夜间巡防。”

她始终背对着那人,靠着冰冷的石壁,指尖在石面上抠出了血痕。

岩石上的人影未动。

沈青鸾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后颈。她太瘦了,脖颈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与军中那些粗壮的汉子截然不同。

"亲卫营?"那声音又近了半步,带着审视的寒意,“为何独身在此?转身回话。”

“回将军!”沈青鸾猛地剧烈咳嗽起来,故意搅得泉水哗哗作响,用水波遮牢自己的身形,声音里带着虚弱与惶恐,“末将旧伤溃烂,不慎染了疥疮,恐过了病气给将军,万万不敢转身妄动!”

身后沉默了片刻。

沈青鸾的心脏几乎要冲破喉咙,这种裹着血腥气的滔天压迫感了——整个北境,除了那位传闻中能“止儿夜啼”的冷面修罗,镇北侯萧凛,再无第二人。

一阵风刮过,吹散了部分雾气。

沈青鸾的余光瞥见水面上漂着一缕她方才散落的长发,心脏几乎停跳。

身后那人似乎也有所察觉,脚步声微顿。片刻后,那声音再度响起,比先前更低,带着几分玩味:"沈青?本将怎么不记得,亲卫营有个叫沈青的校尉?"

“末将……前日刚到营中,顶替兄长沈青峰的缺……”沈青鸾的声音绷得发紧,握刀的手已经死死扣住了刀柄,指节泛白,“还、还未正式入营拜见将军……”

"既是治伤,为何这般鬼鬼祟祟?"

"末将……"

话音未落,沈青鸾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她太熟悉这种致命的危险气息了——身后那人,解了腰间的佩剑!

她浑身绷紧,正要拔刀,却听那人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半分喜怒:“明日寅时,中军帐外候着。本将要……验伤。”

脚步声远去,玄色披风的一角在月色里一闪而过,便没入了黑暗。

沈青鸾瞬间脱力,整个人滑进水里,呛了一口泉水才猛地回神。她颤抖着抬起右手,那只手依旧死死攥着短刀,刀柄早已被冷汗浸得湿透。她回头看向那人离去的方向,月光下早已没了半分人影。

在她身后不远处,萧凛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眯起眼,看向身侧更浓的黑暗。一道清瘦的身影从暗处躬身走出,正是随军军医赵伯言——他本是趁夜上山采药,却无意撞破了方才的一幕。

"去查,"萧凛的声音压得极低,“亲卫营有没有一个叫沈青的。查查沈青峰的这个弟弟,究竟是人是鬼。”

“是。”赵伯言低头应声,转身退下时,目光忍不住扫向温泉的方向,眼底满是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