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主动报名下乡后,全家才知道顶替我身份的是亲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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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红榜之下的耳光县机械厂的招工红榜刚贴到告示栏上,

孙桂香就一把扯住了许青禾的辫子。“你给我过来!”她手劲大,

指甲缝里还嵌着中午剁蒜留下的青皮,硬生生把许青禾从人堆里拖了出来。

围在榜前的人全回头,先看见红榜上最显眼的三个字——许青禾,再看见孙桂香黑着脸,

身后还跟着穿新碎花衬衫的许小芹。“妈,疼。”许青禾被拽得后脖颈发麻,

第一反应不是委屈,是胃里一阵翻,像刚喝下去的豆浆上浮了一层生腥的沫。

孙桂香根本不接她这句话,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到她胸口:“签了。”许青禾低头一看,

纸上写着“自愿放弃县机械厂录用资格,服从街道安排下乡插队”。她还没开口,

许小芹已经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又轻又细:“姐,你别怪妈。你成绩本来就一般,性子又野,

进厂也待不住。再说了,我身子弱,去不了乡下。”她说话时,

脚上那双白塑料凉鞋蹭得地上吱吱响。那鞋是昨晚许青禾放在箱底准备秋天穿的,

今天却穿在了许小芹脚上,鞋带边上还有被剪过的毛边。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红榜上不是写的许青禾吗?怎么又成小芹进厂了?”“这还看不出来?让岗呗。

”“许家这大闺女命苦,考上了还得往外让。”孙桂香最怕别人说她偏心,

可越怕越要先压住场面。她一扬脖子,嗓门劈开半条街:“让什么让?一家人还分这么清楚?

大的本来就该让着小的!青禾从小皮实,吃点苦怎么了?小芹从娘胎里出来就弱,

我不向着她,我向着谁?”许青禾抬起眼,盯着她门牙缝里那一点韭菜末,忽然觉得很荒唐。

她为了这个名额,冬天摸黑去机械厂参加笔试,手冻得握不住笔;体能那天,

她穿着补了三层的棉裤跑了三圈,膝盖摔青了都没吭声;她回家说自己考上了,

孙桂香第一句不是高兴,是问一个月能发多少工资、能不能早点把粮本转回来。

现在榜刚贴出来,连墨汁都没干,家里就把许小芹领来了。“我不签。”许青禾把纸折起来,

重新塞回孙桂香手里。孙桂香脸色一下沉了,抬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

许青禾耳朵里嗡了一下,半边脸**辣地麻。四周的人都安静了。

机械厂门口那只老喇叭正播着《学习雷锋好榜样》,声音破得像刮铁皮。

许有福这时候才从人群后头挤出来,脸上都是汗,灰布褂子腋下湿了一大块。

他先看一眼四周,再压着火气说:“别在外头闹。青禾,回家说。”“回家说什么?

”许青禾没动,嗓子有点哑,“说你们怎么把我考来的名额给她?

还是说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把我也一块卖了,换点油票布票?”许小芹眼圈一下红了,

扯住孙桂香的袖子:“妈,我不要了,我不进厂了,姐姐怨我……”“你闭嘴,你就会哭。

”孙桂香嘴上骂着,手却护着她,把她往身后带,“青禾,你别给脸不要脸。

街道下乡名单还差一个女娃,你去正好。今天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我要是不呢?

”孙桂香指着她鼻子,声调越来越高:“不?你敢不?你在这个家吃了十八年饭,

洗过几件衣裳、挑过几回水、替家里做点事不是应该的?小芹往后进厂了,有工资了,

还能亏待你?你去乡下待几年,改改你这身又臭又硬的脾气,回来照样给你找婆家。

”这话一落,围观的眼神更杂了。许青禾忽然不想争了。她站在那儿,太阳照得人发晕,

厂门口水泥地反着白光,晃得她眼酸。她看见许小芹缩在孙桂香背后,

指甲上还抹着昨晚从她抽屉里偷出来的胭脂;看见许有福装哑巴,

眼神只在那张放弃书上来回瞟;看见邻居吴婶把菜篮子挎在胳膊上,嘴里“啧啧”两声,

已经准备把这事拿回大院嚼半个月。她忽然笑了一下。“行。”许青禾说,

“你们不是要我下乡吗?不用逼,我自己报名,去最苦的地方。可这份放弃书,我不签。

”许有福愣了:“你什么意思?”“意思就是,”许青禾抬手把被风吹散的头发别到耳后,

脸上的巴掌印红得发亮,“我人走,名额你们要有本事,就自己拿。

”孙桂香听见“自己报名”四个字,眼睛亮了一下,像天上突然掉下两斤白面。她刚要追问,

许青禾已经背起书包,穿过人群,朝街道办的方向走了。她走得不快,后腰却一阵一阵发酸,

像有人拿砂纸在骨头缝里来回磨。身后孙桂香还在喊:“许青禾!你少给我耍花样!

”许青禾没回头。她只是抬手按了按口袋里那张从厂里领回来的准考证复印件,

纸边硌着掌心,硬得很。她知道,花样才刚开始。

第2章街道办的决裂街道办门口挤满了人。今年最后一批下乡名单还没定,

门口黑板上贴着各个农场的条件,最上头那一栏写着“北山农场六队:盐碱地,路远,

缺女知青”。旁边用红粉笔打了个圈,像个血印子。知青办的老王抬头,

看见许青禾一个人冲进来,还愣了一下:“你来干啥?”“报名。

”许青禾把户口本和粮本往桌上一放,“北山农场六队,我去。

”老王拿笔的手顿住:“你想清楚了?那地方苦得很,来回得倒两趟车,

冬天风能把耳朵刮裂。你不是刚考上机械厂吗?”“没了。”许青禾说。她说得太平,

老王反倒不敢接话。正这时候,孙桂香和许有福追了进来,气喘得像灶膛里拉风箱。

孙桂香一进门就堆起笑,刚才在厂门口那副恨不得吃人的样子眨眼换了:“王干事,

这孩子闹脾气呢。她就是想为家里分忧,主动响应号召,思想觉悟高。”“思想觉悟高?

”许青禾扯了下嘴角。孙桂香怕她再说出什么来,立刻掐住她胳膊,

指尖像钉子一样往肉里掐:“青禾,既然是你自己来的,那就好好说话。

你不是一直说想到外头见见世面?这回正好。”许小芹慢了几步才跟过来,穿着那件新衬衫,

鼻尖上沁着细汗。她站在门边,像怕晒似的,声音细得跟蚊子一样:“姐,你去那边,

要照顾好自己。等我进了……等家里宽裕了,我给你寄东西。”一句话差点漏了馅。

老王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把报名表推到许青禾面前:“自愿下乡,签字,按手印。

”许青禾拿起笔,手很稳,写下“许青禾”三个字。她写字一向好,笔锋干净利落,

这三个字写完,纸面都显得直了些。签完字,她没立刻走,反而转头问老王:“王干事,

像我这种已经上了招工红榜、又主动下乡的,户口是今天迁还是等通知?”“今天先做登记,

三天内迁出。你进了农场,城里户口就挂不住了。”老王说。

许青禾点点头:“那我得把手续办全。省得回头有人拿着我的名字,在城里乱领名额。

”屋里静了一瞬。孙桂香的手一下收紧,脸上的笑僵了僵:“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谁能拿你的名字?”许青禾没看她,只对老王说:“我要留个说明。

以后谁拿‘许青禾’这个名字去机械厂报到,麻烦街道和厂里核一核本人。

”老王这回真愣了。他在街道办干了十几年,偏心兄弟姐妹、替人走关系的见多了,

可这么明着把话挑开的,还真少。许有福脸都白了,忙去扯许青禾:“你胡说八道什么!

一家人……”“对,一家人。”许青禾终于转过去看他,“所以你们更清楚,

我要是去了北山,城里那个,就不会是我。”她说完,从桌上拿回自己的粮本,

只把登记表留下。孙桂香急了,几乎顾不上装样子:“王干事,小孩子气话,别往心里去。

她脑子一热——”“气话不气话,纸上都写着呢。”老王把表吹了吹,等红印泥干透,

“自愿下乡是好事,没人逼她。至于别的,回头真出了事,谁担责任谁清楚。”这话像把刀,

轻轻一划,屋里的人脸色都不对了。许青禾却没再说什么。她把书包往肩上一甩,

转身往外走。经过门口的时候,她看见许小芹眼里的那点急切和得意,像猫偷到了鱼,

偏偏还要装出怕腥的样子。许小芹小声叫她:“姐。”许青禾停住脚,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既然这么想要,就拿稳一点。”她说,“别穿着我的鞋,还总觉得磨脚。

”许小芹脸“腾”地红了。街道办门口风很硬,吹得墙上的旧宣传画哗啦响。许青禾走出去,

先去供销社买了两个最便宜的黑面馒头。卖馒头的大娘找钱时少给了她两分钱,

她站在柜台前没走,非让人把那两分补齐。旁边的人都笑她:“都要下乡了,还计较这个。

”许青禾把那两枚硬币攥进手心,硬得掌纹都疼。她就是要计较。这十八年,她让出去的,

已经太多了。两分钱她都要拿回来,更别说一个本来就该属于她的前程。回到家时,

院里已经传遍了。吴婶坐在槐树下择菜,看见她就扬声:“青禾,你妈说你觉悟高,

自己抢着去北山,真有出息。”许青禾脚步没停,淡淡“嗯”了一声。她刚进屋,

就发现自己的木箱被翻过了。折好的蓝布褂子乱成一团,奖状本子摊开着,

最底下那个放团员证和毕业证的信封不见了。孙桂香站在炕边,手里还攥着她的初中毕业照,

理直气壮:“你既然去乡下,这些放家里保管,省得丢。”“保管?”许青禾看着她,

“还是等着拿去给许小芹用?”孙桂香眼皮一跳:“你少把人想得那么脏。”许青禾没再争,

只蹲下去把箱子重新整理好。她手指碰到箱角一块翘起的木刺,扎进肉里,冒出一点血珠。

她把血抹在裤子上,头都没抬。“你们拿吧。”她说,“最好拿干净点。到时候少一样,

账都能算在你们头上。”第3章北山农场的风三天后,街道的大卡车来接人。

车斗里已经坐了七八个年轻人,裹着行李卷,脸上全是没睡好的青灰。北山那边路远,

天没亮就得走。许青禾拎着一个旧帆布包出来,

包里除了两件换洗衣裳、两个黑面馒头和一只搪瓷缸,别的什么也没有。她站在院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许家院子还是那个样子,东墙根堆着柴,西边晾着一排洗得发白的尿布,

那是孙桂香替许小芹准备的,说她进厂后得体面些,不能老穿旧衣裳。屋里飘出来油饼味,

今天家里破天荒煎了鸡蛋。可那香味跟她没关系。“路上别闹事,到了地方听队长的话。

”许有福把一卷铺盖递过来,语气像在打发去串门的远亲。

孙桂香嘴里叮嘱着“到了记得写信”,眼睛却一直往街口瞟,像在等什么。果然,没一会儿,

许小芹拎着个崭新的白布包跑过来,包口还绣了两朵红花。“姐,这个给你。

”她把包往许青禾怀里一塞。许青禾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块发硬的槽子糕和半瓶雪花膏。

雪花膏的盖子已经拧过,里面少了一半。“谢谢。”她合上包,又塞了回去,“我用不着。

”许小芹一愣,像没想到她连这个面子都不给。

孙桂香脸色难看:“**妹好心——”“她的好心留给厂里吧。

”许青禾把自己的帆布包往肩上一甩,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对了,

我那份毕业证、团员证和招工准考证复印件,不见了。”院里静了两秒。许有福先开口,

声音发紧:“你都要走了,带那些干什么?”“没什么。”许青禾看着他,“就是问问。

丢了也行,等厂里核档用得上时,总有人得拿出来。”孙桂香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接这句。

卡车喇叭在巷口响起来,催得人心里发毛。许青禾不再看他们,抬脚就走。走到街口,

她忽然停下,回头去看许小芹。许小芹今天穿得格外齐整,头发编成两条麻花辫,

辫梢绑着新红头绳,脸上还扑了点粉。她眼里压着兴奋,嘴上却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

许青禾盯着她耳后那颗浅褐色的小痣,看了好一会儿。小时候,

院里有个给人接生的罗婆子喝多了酒,摸着许小芹的脑袋说过一句:“这娃不像你妈,

倒像是外头抱来的。”当时孙桂香抄起扫帚就把人赶了出去,还骂了半条街。

后来罗婆子死了,这句话也像掉进井里的一粒石子,没了回音。许青禾那时候小,

听过也就算了。可这些年,许小芹越长越不像许家人。许有福浓眉大眼,

孙桂香颧骨高嘴角硬,她却生得白净,眼尾微微往下垂,哭起来跟画报上的人似的。

以前许青禾不在意,现在再想,总觉得哪儿不对。但再不对,也轮不到她来替他们揭。

她只需要把位置腾出来,让他们自己往坑里跳。卡车颠起来的时候,天刚亮。

县城的屋顶、烟囱、槐树一排排往后退,最后变成一块灰蒙蒙的影子。

车斗里有人在偷偷掉眼泪,也有人闷头不吭声。许青禾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风把脸吹得生疼,

她抬手摸了摸被打过的那半边脸,已经不肿了,只剩一点发紧。一个圆脸姑娘挪过来,

递给她一颗硬糖:“吃吗?我叫韩春苗,去北山七队的。”“许青禾,六队。”她接过糖,

没立刻吃,先塞进口袋里。韩春苗叹气:“六队最苦,听说连井水都是咸的。

你怎么主动报那儿去了?”许青禾看着前头扬起来的灰,轻声说:“城里待不下去了。

”车过石桥的时候,车斗里的人都被颠得往上一弹。许青禾手里的搪瓷缸碰到铁栏,

磕出一道口子。她看着那道崩裂的白瓷边,忽然想起自己走之前,

在机械厂门口遇见了门卫老周。老周跟她熟,知道她考上招工名单,

特意问她什么时候来报到。她那时候只说了一句:“周叔,我去北山了。

回头要是有个跟我一样名字的人来,你们可得认准了脸。”老周当时还笑:“哪有这稀罕事。

”许青禾也笑了,没解释。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拿“都是一家人”当遮羞布的人。

可布再厚,也总有被扯开的那一天。到了北山农场,已经是傍晚。

风卷着盐碱地的白霜往人腿上扑,远远看去,地像结了一层病皮。

六队的知青点是三排土坯房,门框歪着,窗户纸补得一层叠一层。

队长韩凤英叉着腰站在门口点人,嗓门洪亮得像敲铜锣:“来了就别矫情,先把行李放进去,

晚上吃高粱米稀饭,明天四点起!”许青禾“嗯”了一声,把帆布包往炕上一放。

土炕硬得硌骨头,屋里有一股旧棉被和烟灰拌在一起的味儿。别人都在偷偷抹眼泪,

她却出奇地平静。她把那两个黑面馒头拿出来掰了一半,窗外不知从哪儿窜来一只瘦黄狗,

肋条一根根凸着,眼巴巴地望着她。韩春苗说:“你自己都不够吃,还喂它?

”许青禾把半个馒头丢过去,看着那狗狼吞虎咽,笑了笑:“我在许家喂惯了,手闲不住。

”她说完这句,自己先怔了一下。屋里的人没听懂,只当她开玩笑。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喂了十八年,把家里一个个都喂得理直气壮,喂得连她的命、她的前程,都能随手拿去填。

现在她走了。剩下那一桌子饭,看看谁来收拾。

第4章冒名顶替露馅许小芹去机械厂报到那天,特地起了个大早。

孙桂香给她蒸了两个白面馒头,又从柜子最里头掏出一件藏了好久的浅蓝罩衫。

那是许青禾去年在供销社给自己挑的布,攒了整整三个月的鸡蛋钱才买回来,布还没下水,

就被孙桂香拿去给许小芹做了新衣裳。“记住了,”许有福坐在炕沿上,一夜没睡,

眼底全是红丝,“进去以后少说话。人家问什么,你就说什么。

你姐初中在哪儿念的、班主任叫什么,你都背熟了没有?”“背熟了。”许小芹捏着筷子,

声音有点发飘。“团员证呢?”孙桂香问。“在包里。

”“毕业证复印件、户口页、招工登记表?”“都在。”许有福还是不放心,

又把那几样东西翻出来看了一遍。团员证上的照片是许青禾,梳着一条长辫子,眼神直得很。

许小芹看了一眼,莫名有点心虚,伸手把证件合上:“爸,我脸跟她也不像,

厂里真认不出来?”“一个厂几百号人,谁天天记着你?”孙桂香抢着说,

“再说你姐那张脸风吹日晒的,瘦得跟麻杆一样。你把头发放下来,再低头点,谁能看出?

”许小芹点头,心里还是发虚。可一想到进厂之后就能领工资、分饭票、穿工服,

她那点发虚很快又被兴奋压了下去。她从小就知道,许青禾能争。家里最苦的活,

许青禾干;学校发下来的奖状,许青禾拿;连这回厂里的招工考试,也是许青禾考出来的。

可那又怎么样?会争的人,不一定争得到。会哭、会软、会往大人怀里一钻的人,

才最占便宜。机械厂大门口,来报到的人排成了两排。人事科的郑科长戴着老花镜,

正一份份核材料。轮到许小芹时,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许青禾?”“是。

”许小芹把材料递过去,掌心一层细汗。郑科长翻到团员证,

又看了看她的脸:“照片不像啊。”许小芹心里一跳,刚想解释,

门卫老周从旁边端着茶缸过来,随口接了一句:“哎,

许青禾不是前两天跟我说她去北山了吗?”一句话,像把屋里的风全抽空了。

郑科长抬起头:“去北山?什么北山?”老周也愣住了:“就北山农场啊。

她走前还专门跟我打了招呼,说以后要是有同名同姓的人来,让我认准脸。

怎么——”许小芹腿一软,差点把桌角撞翻。她赶紧挤出个笑:“周叔,您记错了吧。

我、我就是许青禾。我那是去送同学,不是去下乡。”老周皱眉,盯着她看了两眼,

越看越觉得不对:“你不是老许家那个小的?”郑科长的脸慢慢沉下来。他不急着吼,

反倒把材料一页页摆齐,声音平得发冷:“把户口页拿来。”许小芹手抖得厉害,

好半天才把那页递过去。郑科长看完,转手叫了保卫科的人:“去街道和派出所核一下。

她这份档案先扣着,人先别进车间。”“凭什么!”孙桂香一听急了,立刻从门外冲进来。

她原本就守在外头,想着要是顺利就回家报喜,没想到听了这么一耳朵,整个人都炸了,

“名单都贴了,名字也是这个名字,你们说扣就扣?

”郑科长冷冷看她:“名单贴的是‘许青禾’,不是‘谁家想让谁来就谁来’。

进厂不是儿戏,冒名顶替是要出事的。”“什么冒名顶替,她们是亲姐妹,谁进不一样?

”“在你家一样,在厂里不一样。”郑科长把手一拍,

“厂里招的是考试合格、政审过关、本人到场的许青禾,不是拿着她证件来的别人。

”外头不少来报到的人都探头看,议论声嗡嗡的。许小芹脸白得像纸,偏偏粉扑多了,

额头和下巴还浮着一层不均匀的白。她想哭,又不敢大哭,只能攥着衣角站着。

孙桂香一边骂人,一边又想往郑科长跟前凑,

嘴里来来**就那几句“都是一家人”“帮帮忙”“回头补手续”。许有福赶来时,

事情已经压不住了。保卫科的人把他们一家拦在办公室外头,

里面电话已经拨去了街道办和派出所。院里那只大喇叭正好响起午休铃,尖利得刺耳。

许有福站在走廊上,后背全是冷汗,

忽然想起三天前许青禾在街道办说的那句话——“我要是去了北山,城里那个,就不会是我。

”她早就知道。她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她是故意把路让出来,看着他们一脚踩空。

许有福喉咙发干,嘴里发苦,像吞了一口铁锈。一个小时后,派出所来电话了。

“许青禾”这个名字,三天前已经随下乡知青名单迁往北山农场六队。城里户口注销,

档案挂转。也就是说,眼下站在机械厂办公室里的这个姑娘,不管拿着谁的证件,

都不可能是本人。郑科长放下电话,脸色比刚才还难看。“先回去。”他说,“这事没完。

厂里会正式发函到街道和派出所,重新核查你们家的全部档案。真有问题,一个都跑不了。

”第5章身世之谜揭晓第二天一早,许家门口又围满了人。这回不只是街道办和派出所,

机械厂保卫科也来了。梁公安没跟孙桂香废话,

进门先让拿户口本、出生证明、接种卡、收养底卡。院里站满了看热闹的人,谁都知道,

这回不只是一个招工名额的事了。“你们家二闺女到底是哪儿来的,把手续拿出来。

”梁公安把话说得很平。孙桂香脸一下白了,还是嘴硬:“什么哪儿来的?

俩闺女都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梁公安把一张发黄的底卡摊到桌上。纸边都卷了,

字迹也旧,可那行字很清楚:女婴一名,县医院暂托收养,经街道、公安备案,

落户许有福、孙桂香名下。日期,正好卡在许小芹出生证明写的那个月。屋里一下没了声。

许小芹站在门后,手指死死抠着门框,嗓子都发飘:“妈,这是什么?

”梁公安没给孙桂香缓口气,又抽出一张住院登记单:“你那年在县医院生过第二胎,

登记写的是女,未保。接生员签字还在。现在你们家要解释的,不是爱不爱孩子,

是为什么拿着许青禾的材料,让许小芹去机械厂报到。”院里的人一下炸了。“死胎?

那小芹不是亲生的?”“怪不得桂香嫂子这些年偏得没边。”“敢情抢了亲生的名额,

给抱来的铺路!”孙桂香猛地扑过去把许小芹搂进怀里,像护崽的母鸡,

眼睛都红了:“是不是亲生有什么要紧?我养大的,她就是我闺女!”“你愿意养谁,

是你们家的事。”梁公安抬眼看她,“可你们拿许青禾的名字、成绩、材料给另一个人顶工,

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许有福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几下,额角的汗一直往下掉。

他还想先把“顶替”这件事往后推,想先把底卡收起来,可梁公安已经把话钉死了。

“从现在起,许小芹不得再去机械厂。你们家户口和招工材料全部封存核查。谁再乱动,

性质就变了。”许小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她先看孙桂香,又看许有福,

像想从他们脸上看出一句“不是这样”。可两个人都不敢接她的眼神。十八年的偏心,

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又脏又直白。她不是不知道家里偏她。只是她一直以为,

那是因为自己值得。直到今天,她才知道,自己站的那个位置,本来就不是自己的。

“所以……她真是你们亲生的?”许小芹声音发抖,盯着桌上那张底卡,“那我算什么?

”没人答她。院外的议论越来越大。有人说活该,有人说桂香嫂子这回把自己算进去了。

吴婶端着碗站在槐树下,连面条坨了都顾不上,一句一句往旁边传:“你看见没有?

抱来的那个,吃了亲生的十八年,还想再吃工作!”这话像针,扎得孙桂香眼前发黑。

许有福想解释,可嗓子里像堵了一把生米,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梁公安收起材料,

最后只扔下一句:“下午去机械厂保卫科,郑科长等你们。到时候,别再拿‘一家人’搪塞。

”人一走,院里还嗡嗡作响。许小芹忽然把孙桂香推开了。“你不是说,

家里最该护的是我吗?你不是说,青禾皮实,让一点没事吗?”她眼泪直掉,声音却发尖,

“你们早知道我不是亲生的,还让我去顶她的名额?”孙桂香张了张嘴,一句都说不出来。

许有福摸出烟,火柴划了三次才着,手抖得烟灰直落到裤腿上。直到外头有人喊“老许,

厂里来函了”,他才像猛地惊醒。天还没黑。可他心里那点天,已经塌了一半。

第6章厂里的最后通牒下午,许有福和孙桂香被叫到机械厂。郑科长没让他们进会议室,

就在保卫科外头摆了两把木椅。走廊来来**都是人,谁经过都要瞟一眼。

许有福这辈子最怕丢脸,偏偏这回脸被人按在了厂里的地砖上。郑科长把材料一页一页摊开。

考试成绩、体检表、团员鉴定、学校证明、街道知青登记,

还有那份仿照许青禾笔迹写出来的放弃书。“哪一张是许小芹自己的?”他问。

许有福嘴唇发干,半天没吭声。孙桂香还想硬顶:“她们是姐妹,谁进不是给家里挣工资?

青禾自己都下乡了,留着这名额也是白留……”“厂里招的是工人,不是你家的位置。

”郑科长一句话把她堵死,“谁考上的就是谁的。你们家把别人材料拿来顶工,

性质就是冒名顶替。她们是不是一张桌上吃饭,跟厂里没关系。”走廊安静了几秒。

小张站在边上,接了一句:“许青禾临走前就在门卫室留了话,说有人可能冒她名来报到,

让我们认准脸。她不是后来才知道,她是早看穿你们会这么干。”这句话比骂人还难听。

许有福那点想糊弄过去的脸皮,一下就被撕了。他想求郑科长私了,想让许青禾回来写说明,

想把事情压到“家务事”里。可郑科长根本没给他这条路。“许小芹取消录用资格。

许青禾名额保留一个月,由她本人决定是否回来复核。你们伪造签字、冒名顶替的事,

公安那边怎么查,厂里不拦,也不会替你们说话。”“还有——”郑科长抬眼看许有福,

“你们要是还敢去北山闹人,厂里会正式给公社发函。到时候,就不是丢脸这么简单了。

”从厂里出来,孙桂香腿都是软的。她拽着许有福,一遍一遍念叨:“去北山,

把青禾劝回来。她要是肯松口,厂里就还有转圜……”许有福没接话。他心里清楚,

这趟去北山,不是去劝,是去求。可一想到“求”这个字,他胸口就堵得厉害。

以前他总觉得,许青禾性子硬,挨两句骂也能自己消化。现在才发现,真正能扛事的那个,

被他亲手往外推了。“去北山。”他最后还是咬着牙说。“带上机械厂通知,别空口去。

她现在,不吃那套了。”第7章盐碱地的硬气北山六队的日子,比许青禾想的还要硬。

盐碱地踩下去发涩,鞋底一天结三层白壳。风一吹,碎土往领口里灌,磨得后背整夜发疼。

白天扛化肥,晚上抱柴火,炕沿凉得像冰板。可奇怪的是,她反而比在许家松快。

至少这里没人半夜拍门,喊她起来给谁烧洗脚水。没人一边花着她挣来的工分,

一边嫌她命硬、脸冷、性子野。她干活不偷懒,肩膀磨破也不喊疼。

韩凤英一开始看不上城里来的知青,后来见她能扛能干、手上有活,嘴还是硬,

眼神却慢慢软了。一周后,许有福和孙桂香追到了北山。他们不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