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十七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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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契约婚姻各怀心事唐笑把结婚证往茶几上一撂,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翘着二郎腿环顾这间大得离谱的客厅,“不错嘛,褚先生,你家比我爸的会客厅还大。

”她仰头看着水晶吊灯,语气里全是没心没肺的赞叹,“以后我在这儿开派对肯定特爽。

”褚岩站在玄关,领带还没解开,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

着这个女人——今天刚成为他妻子的女人——大大咧咧地在他母亲的古董沙发上晃着脚丫子,

忽然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三楼是书房和我的卧室,”他开口。

可是声音像冬天里结了冰的河面,又平又冷,“二楼是你的区域,

客房、健身房、影音室都在那边。一楼共用,但我希望……”“希望什么?

希望我别带太多人来吵着你?放心啦,褚先生,我有分寸……”唐笑接过话头,眨眨眼。

她站起来,拍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拎起自己的小行李箱往楼梯走。走到一半又回过头,

歪着脑袋看他,“褚岩,我知道这是联姻。我爸欠你爸一个人情,我替他还,

所以你也别太紧张,我不会缠着你的。”她说得坦荡,笑得灿烂,

像在谈一桩再寻常不过的生意。褚岩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

目送那个扎着高马尾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缓缓垂下眼睛。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没发出的消息,收件人叫“褚岩”,三年来,他每天都给她发消息,从未收到回复。

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玄关柜上,发出轻微的、决绝的一声响。

2同名的她心口的疤婚后的日子,比褚岩预想的要平静。唐笑果然没有来打扰他,

她像一阵风,来去自如,把这座死气沉沉的别墅吹出了几丝活气。

玄关多了几双彩色的帆布鞋,冰箱里塞满了她爱喝的酸奶和水果,

客厅的茶几上偶尔会出现一本摊开的杂志,或者半包吃剩的话梅。但她的人不常出现,

她有自己的朋友圈子,那群人褚岩在婚礼上见过。热热闹闹的一群年轻人,笑起来肆无忌惮,

拍照时挤作一团,唐笑站在他们中间,像太阳一样耀眼。婚后第一个月,

她有十一个晚上没有回家,褚岩并不在意。他把自己关在三楼的书房里,处理文件,

开视频会议,看行业报告,用工作把每一分钟都填满。深夜两点,

整栋房子安静得像一座坟墓,他才会走出书房,站在楼梯口往下看一眼。客厅的灯关着,

玄关没有新添的鞋子,他转身回房,关门前会停顿三秒,只有三秒。然后他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想象另一张脸。那张他在心里描摹了三年、温婉安静的、属于褚岩的脸。

褚岩,和他同名同姓的女人,这世上再荒谬的事情,也不过如此了。

他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大学图书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把她的侧脸照得近乎透明。

她低头翻一本诗集,翻得很慢,像每一页都值得认真对待,他站在书架后面,

看了她整整一个下午。后来他知道她叫褚岩,和他同名,他觉得这是命运开的玩笑,

又觉得这是命运给的暗示。他没有表白!因为他是褚家的继承人,

他的人生早被规划好了每一步,爱情不在其中。他想着等自己站稳了脚跟,

等有了足够的自由,再去——然后她消失了,毕业、出国、再无音讯。他发了三年的消息,

像往大海里扔石子,听不到一点回响。而家族告诉他,你必须结婚,褚家需要唐家的资源。

唐家的女儿,唐笑。他同意了,不是认命,是认输,他对自己说,

算了……3假装洒脱心在滴血唐笑不是不知道褚岩心里有人。结婚第二天,

她无意间看到了他书房的电脑屏幕——那是一个永远不会退出的聊天界面,

收件人的名字刺得她眼睛疼。褚岩,和他同名,真巧啊……她站在书房门口,

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她想着新婚第一天,

好歹示个好——结果咖啡凉了也没送出去。她转身下楼,把咖啡倒进水槽里,

打开冰箱拿出一罐酸奶,撕开盖子,舔了一口。她靠在冰箱门上,自言自语,“同名啊!

那得多喜欢。”她笑了笑,把酸奶喝完,罐子扔进垃圾桶,发出“咚”的一声。

然后她拿起手机,在闺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今晚老地方见,不醉不归。

”她从不跟任何人提起褚岩。不提他冷得像冰窖的眼神,

不提他每天凌晨两点还在亮着的书房灯,不提他手机里那个永远收不到回复的对话框。

她只是越来越不回家,朋友们以为她婚后不习惯,变着法子陪她疯。

她喝酒、唱歌、打游戏、通宵看海,笑得比谁都大声。有一次喝多了,

闺蜜苏晚搂着她的肩膀问:“笑笑,你老公对你好不好?”唐笑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笑得眉眼弯弯:“好什么呀,跟块冰似的,不过没关系,我又不怕冷。”苏晚看着她,

总觉得那双笑眼里藏着什么,但唐笑已经把话题岔开了。回家的路上,代驾开车,

她坐在后座,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往后退。“他喜欢的人,

一定很温柔吧。”她小声说。代驾没听清:“女士您说什么?”她坐直身体,扯出一个笑,

“没什么,我说今晚月亮真好看。”那天晚上她到家时已经凌晨三点。她蹑手蹑脚地上楼,

经过三楼时,习惯性地往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门缝下面有光。她站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

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无声地笑了一下,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她盯着天花板,

想起第一次见褚岩的样子。那是订婚宴。她穿了一条红色的裙子,化了一个精致的妆,

故意迟到了一会儿,想看看这个被父亲夸上天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他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里,

穿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手里端着一杯没喝的香槟,表情淡淡的,

像周围所有的热闹都与他无关。唐笑承认,那一刻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他的长相——虽然确实好看得过分——而是因为他身上那种疏离感。像一座远山,

隔着雾,看不真切,却让人忍不住想走近。她端着酒杯走过去,大大方方地伸出手:“褚岩?

我是唐笑,以后咱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他看了她一眼,礼节性地握了一下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唐笑当时想,没关系,我手热,我捂得暖。现在她知道,有些东西是捂不暖的,

比如一块心甘情愿结着冰的石头。4雨夜错吻叫错名字转折发生在一个下雨的深夜。

唐笑那天难得在家,其实是感冒了,烧到三十八度七,实在没力气出去玩。

她裹着毯子窝在影音室的沙发上看电影,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她是被一声闷响惊醒的,

那声音来自三楼,像什么东西被撞倒了。唐笑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一点二十。她犹豫了三秒钟,三秒后,

她已经拖着毯子站在了三楼的走廊上。书房的门开着,灯也亮着,但里面没有人,

她顺着走廊往前走,在卧室门口停住了,门半掩着,里面传来窸窣的声响。她轻轻推开门,

借着走廊的灯光,看到褚岩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揉着太阳穴。

地上倒着一瓶酒,琥珀色的液体洇湿了一小块地毯。“褚岩?”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他没有回应,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眼眶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那张一贯冷漠的脸上,

此刻写着一种唐笑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厌恶,是破碎,

像一面一直绷得很紧的镜子,终于裂开了。唐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走过去,蹲下来,

试图把他扶起来:“你喝多了,我扶你上床……”她的手刚碰到他的胳膊,

就被他一把抓住了,力道大得吓人。他哑着嗓子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我消息了……”唐笑愣住了,她知道他在说谁,不是她!

是那个永远不会回复他的人。她用力抽了一下手,没抽动,“褚岩,你看清楚,

我是唐笑……你老婆,唐笑!不是你手机里那个人。”他没有听。他把她拉进怀里,

双臂紧紧地箍住她,脸埋在她的颈窝里。他的呼吸又热又急,带着浓烈的酒气,

喷在她的皮肤上,烫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别走……求你别走……”唐笑僵在他怀里,

一动不动,她应该推开他的,应该大声告诉他她不是褚岩。她应该像往常一样洒脱地笑一笑,

把这个当作一个酒后失态的插曲,明天见面还是客客气气的两个陌生人。但她没有,

因为她发现自己的眼眶也在发烫。三年了,她等了三年,

用嘻嘻哈哈的外壳包裹着三年的小心翼翼。她故意不回家,不是因为不在乎,

是因为在乎了却没有立场。她怕自己靠得太近,会忍不住想问他——你为什么不能看看我?

我哪里不好?我哪里都比不上她吗?现在他抱着她,用的却是叫别人名字的力气,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已经开始发抖,“褚岩,你看清楚,我是唐笑,你放开我。

”他收紧了手臂,“不放。”她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近乎尖锐的颤抖,“你看清楚了!

我是唐——笑——!你心里那个人叫褚岩!你看清楚了!”他还是没有放开,

嘴唇贴在她的耳边,喃喃地重复着:“别走……别走……”唐笑闭上眼睛,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的,一滴接一滴,砸在他的肩膀上。她挣扎不动,不是力气不够,

是心里那根绷了三年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松了,她太累了,假装不在乎太累了。她哑声说,

“你会后悔的,明天你醒了,你会后悔的。”他吻住了她,

那个吻带着酒精的灼热和绝望的苦涩。唐笑尝到了自己眼泪的咸味,

也尝到了他嘴唇上残留的酒意。她想躲,他的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她最后一次挣扎着开口,

声音已经碎得不成样子,“褚岩,

你看清楚了……我不是她……”他的回答是把她的腰箍得更紧。那一夜,窗外下着雨。

雨点噼噼啪啪地打在玻璃上,像谁在用力地敲一扇不会开的门。他始终没有放开她。

唐笑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感觉他在她身上留下的每一个痕迹都带着别人的名字。她咬着嘴唇,

把所有的声音都吞回去……天亮的时候,雨停了。褚岩还睡着,眉头微微皱着,

像是梦里也不得安宁。唐笑侧过身,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轻轻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他搭在她腰上的手指,下了床。她站在床边,背对着他,

把散落在地毯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捡起来,慢慢地穿好。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声音很轻,

像怕吵醒什么似的,“褚岩,昨晚你叫了她十七次。”门关上了。

5天亮之后默契装傻褚岩醒来的时候,头疼得像要裂开。他撑着身体坐起来,

看到地上倒着的酒瓶,洇湿的地毯,凌乱的床单,然后他看到了枕头上残留的一根棕色长发。

他愣住了,记忆像碎玻璃一样扎回来——他抱着一个人,吻着一个人,叫着一个人的名字。

但不是那个人!是唐笑,是他的妻子,唐笑,他的手指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

他下楼的时候,唐笑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她穿着一件高领的毛衣,夏天穿高领,

不合时宜得刺眼。面前摆着一碗白粥,一碟小菜,旁边放着一杯已经空了的酸奶。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往常一样,灿烂的,没心没肺的,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咬了一口油条,“早啊,褚先生,头疼不疼?厨房有醒酒汤,自己盛。

”褚岩站在楼梯口,看着她。她的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黑色,

高领毛衣遮不住脖子侧面一块若隐若现的红痕。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对不起?

还是……最后他开口,“唐笑。”“嗯?”她抬起头,嘴里还含着油条,腮帮子鼓鼓的。

“昨晚……我……”他吞吞吐吐。唐笑打断他,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昨晚你喝多了,醉得不省人事,我把你扶上床你就睡了,怎么了?”她看着他,眼神坦荡,

笑容明亮,褚岩沉默了几秒,“没什么。”他转身走进了厨房,在他转身的瞬间,

唐笑脸上的笑容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点一点地塌下来。她低下头,盯着碗里的白粥,

用筷子搅了搅,搅了很久,一口也没有吃。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把笑容重新挂上去,

站起来把碗端进厨房。经过褚岩身边的时候,她没有看他,“我今天晚上不回来吃饭,

跟朋友约了。”“嗯。”他点点头。她没有回头,走出厨房的那一刻,

她抬手摸了摸脖子侧面那块红痕,指尖微微发抖。6微妙改变暗生情愫之后的日子,

好像什么都没变,褚岩依然冷淡,唐笑依然不常回家。他们像两条平行线,

住在同一栋房子里,却各自延伸向不同的方向,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褚岩开始会在深夜走出书房,在楼梯口站一会儿。

他看到玄关的灯亮着——那是唐笑出门前特意为他留的。她说“你天天熬夜,

下楼的时候黑灯瞎火的摔了算谁的”。他从来没有说过谢谢,但他也没有再关掉那盏灯。

唐笑回家的次数慢慢多了一些,从一个月十一天不在,变成了一周只出去两三次。

她还是嘻嘻哈哈的,跟朋友打电话时笑得前仰后合,在厨房煮泡面时会把音乐放得很大声。

但她开始会在冰箱里多放一些东西——不是她自己的酸奶和水果,而是几盒他常喝的矿泉水,

几包他加班时习惯吃的苏打饼干。她没有提过这些,他也没有。有一次,唐笑在客厅追剧,

笑得从沙发上滚下来。褚岩从书房下来倒水,经过客厅时看到四仰八叉摊在地毯上的她,

脚步顿了一下,“你笑什么?”唐笑举着手机给他看:“你看这只猫,

它踩到香蕉皮滑倒了哈哈哈哈……”她笑到一半,

忽然意识到这是婚后他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她抬头看他,眼睛里还带着笑出来的泪花,

亮晶晶的。褚岩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端着水杯走了。

唐笑看着他的背影,把手机放下,把笑容也慢慢收了,她小声嘟囔,“嗯你个大头鬼,

笑一下会死啊。”但她没有注意到,褚岩走上楼梯的时候,

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弧度,转瞬即逝。

7白月光归正主让位真正的裂痕出现在两个月后。那天唐笑难得在家,

正在厨房里折腾她的黑暗料理——她最近迷上了烘焙,虽然烤出来的东西卖相堪忧,

但她乐此不疲。门铃响了。她擦了擦手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女人,很漂亮的女人。长发,

素颜,穿着一件白色的棉麻连衣裙,气质安静得像一株长在阴凉处的白色山茶花。

唐笑不认识她,但看到她的一瞬间,唐笑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咯噔”一下,沉到了底。

那个女人微微欠身,声音轻柔,“你好,请问褚岩在吗?”唐笑靠在门框上,

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她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忽然笑了,“你是褚岩吧?

”女人微微一愣:“你认识我?”唐笑没有回答。她侧身让开,朝楼上喊了一声:“褚岩!

有人找!”她用的是“褚岩”,不是“老公”,也不是“亲爱的”。褚岩从书房下来,

走到玄关,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时,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褚岩?你怎么……你怎么来了?

”他脱口而出,

声音里有一种唐笑从未听过的温度——惊讶、不可置信、还有某种近乎脆弱的期盼。

唐笑站在一旁,看着他的表情变化。那张永远冷淡的脸上,此刻像是春天来了一样,

所有的冰都在融化,她从来没有被那样的眼神看过。唐笑扯了扯嘴角,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

“你们聊,我正好要出门。”她拿起玄关的帆布包,从褚岩身边经过时,脚步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