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edichgeliebt(德語:我愛過你)序章港城的夏天总是来得不讲道理。
五月的最后一场雨还没下透,热气就从地缝里钻出来,裹着海水的咸腥味,
把整座城市蒸成了一笼半熟的包子。谢星瑶站在圣保禄女中的礼堂门口,
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报名表。姓名:谢星瑶。年龄:十七岁。身高:一百七十八厘米。
特长:篮球、钢琴、德语。备注:中德混血,父亲德国人,母亲中国人。
她盯着“身高”那一栏看了很久,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一百七十八。全班最高。全校第三高。
前面两个是体育特招的排球生。她把自己的身高写上去的时候,
总觉得像是在交一份体检报告,而不是报名参加校园歌唱比赛。“谢星瑶!
”礼堂里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把报名表对折,塞进裤兜里,推门走了进去。礼堂很大,
空空荡荡的,只有几张折叠椅散落在舞台上。
评委席上坐着两个音乐老师和一个她不认识的女孩子。那个女孩子坐在评委席的最边上,
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低头写着什么。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一条马尾,
露出纤细的后颈和一小截白皙的耳廓。谢星瑶的目光在那个女孩子身上停了两秒,
然后收回来,走上舞台。“你要唱什么?”音乐老师问。“《MoonRiver》。
”“清唱?”“嗯。”她站在舞台中央,头顶的灯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睛,开始唱。
她的声音偏低,带着一点沙哑,像是一把没有被好好保养的大提琴。
但那种沙哑里有一种天然的质感,像是粗糙的陶器上釉之后的光泽,不光滑,但是温润。
她唱到一半的时候,余光看见那个坐在评委席边上的女孩子抬起了头。那是一张很小的脸。
小到谢星瑶在心里想,大概还没有自己的巴掌大。五官却很精致,
像是被谁用极细的毛笔一笔一笔描出来的——眉毛弯弯的,眼睛圆圆的,鼻梁挺挺的,
嘴唇薄薄的,微微抿着,带着一点认真又好奇的表情。那个女孩子看着她,手里的笔停了。
谢星瑶的歌声在那一刻微微颤了一下,但她很快稳住了,把最后一句唱完。
礼堂里安静了几秒。“不错。”音乐老师点了点头,“声音条件很好,但是气息还需要练。
你学过声乐吗?”“学过两年钢琴,没学过声乐。”“那你能弹钢琴吗?”“能。
”“那你试试边弹边唱?下周三之前准备好,可以吗?”“可以。”谢星瑶从舞台上走下来,
路过评委席的时候,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子忽然开口了。“你多高?”谢星瑶愣了一下,
低头看她。那个女孩子仰着脸,眼睛亮亮的,像是一只好奇的小猫。她坐在椅子上,
脚悬在半空,够不着地面。谢星瑶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一米七八。”她说。“哇。
”那个女孩子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叹,“你好高啊。比我还高——”她顿了顿,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然后补充:“比我高这么多。”谢星瑶看了一眼她的脚。她的脚很小,
穿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带上系着一个小小的蝴蝶结。“你多高?”谢星瑶问。
“一米六五。”那个女孩子笑了笑,露出一颗小虎牙,“差十三厘米。
”谢星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她不太会跟陌生人聊天,
尤其是这种看起来像洋娃娃一样的女孩子。“我叫云菲。”那个女孩子伸出手,“初三的。
我是这次比赛的志愿者,负责统计分数的。”谢星瑶看了看她的手。她的手很小,
手指细细长长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任何颜色。谢星瑶伸出手,握了一下。
她的手比云菲的手大了一圈还多,掌心有篮球训练磨出的薄茧,粗糙而温热。云菲的手很凉,
很小,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块温润的玉。“谢星瑶。”她说。“我知道。”云菲笑着说,
“你的名字写在报名表上。你是中德混血?怪不得这么高。”谢星瑶“嗯”了一声,
把手收回来,**裤兜里。“那你会说德语吗?”“会一点。”“说什么?说一句给我听听?
”谢星瑶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犹豫了一下,
轻声说:“Dubistsehrsüß.”云菲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没什么。”谢星瑶移开目光,“就是‘谢谢’的意思。”“哦。”云菲点了点头,
认真地记下了,“德语好难学,谢谢要说这么长一串。”谢星瑶没有纠正她。
她转身走出礼堂,推开门的一瞬间,五月的热风扑面而来,
带着操场上的青草味和远处食堂的红烧肉味。她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还残留着一点凉意。那是云菲的手的温度。
第一卷:港城旧事第一章谢星瑶第一次见到云菲,其实不是在礼堂里。那是一个月之前的事。
四月初的一个傍晚,谢星瑶打完篮球训练,浑身是汗地往宿舍走。
她住在学校后面的老宿舍楼,三楼,没有电梯,走廊的灯坏了一半,
天黑之后走路全靠手机的光。那天她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听见了一个声音。很细,很轻,
像是小猫在叫。她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会儿。声音是从二楼走廊尽头的杂物间里传出来的。
谢星瑶犹豫了两秒,走了过去。杂物间的门半开着,
里面堆满了旧的课桌椅和落灰的体育器材。在最里面的角落里,蹲着一个人。一个女孩子。
她蹲在墙角,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她的校服裙摆蹭在地上,
沾了一层灰,头发也有些散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被泪水打湿了。谢星瑶站在门口,
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她不太会安慰人。她从小就不太会。
她的德国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工程师,她的中国母亲是个忙得脚不沾地的外科医生,
她家的日常对话通常是“吃了吗”“吃了”“作业写了吗”“写了”这种级别的。
她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在女孩子的面前蹲下来。“你没事吧?
”女孩子抬起头,露出一张泪汪汪的脸。那张脸很小,五官很精致,哭得鼻尖红红的,
眼睛也红红的,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兔子。她看见谢星瑶,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低下头,
用手背擦了擦脸。“没……没事。”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鼻音很重,但声音本身很好听,
软软糯糯的,像是一颗刚出锅的汤圆。谢星瑶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擦擦。
”女孩子接过纸巾,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抽出两张,捂在脸上。谢星瑶没有走,
也没有说话。她就蹲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等着。过了大概五分钟,女孩子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把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抬起头看了谢星瑶一眼。“你怎么还不走?
”“怕你一个人待着不好。”女孩子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小声说:“我没事的。
就是……有点难过。”“嗯。”“你不问我为什么难过吗?”“你想说吗?
”女孩子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那就不说。”谢星瑶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你住哪栋宿舍?我送你回去。”“我不住校。我是走读生。”“那你怎么还没回家?
”“我在等家里的车。司机堵在路上了。”谢星瑶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天已经完全黑了,
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空荡荡的操场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寂寥。“你饿不饿?”谢星瑶问。
女孩子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她。“学校门口有一家云吞面,挺好吃的。”谢星瑶说,
“我请你吃。吃完再等车。”女孩子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她站起来的时候,
谢星瑶才发现她很矮——大概只到自己肩膀的位置。她站在谢星瑶面前,
要仰着头才能看到她的脸。“你好高啊。”女孩子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真诚的惊叹。“嗯。
”谢星瑶已经习惯了别人对她身高的评价。“你多高?”“一米七八。”“哇。
”女孩子仰着头,眼睛睁得圆圆的,“那我到你哪里?”她站到谢星瑶旁边,比了比,
头顶刚到谢星瑶的下巴。“到你下巴。”谢星瑶说。“那你下巴好高。
”女孩子一本正经地说。谢星瑶被她这句话逗笑了。她不太爱笑,但这一下没忍住,
嘴角弯了一下。女孩子看见她笑,也笑了。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颗小虎牙,
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鼻尖还是红的,但整张脸忽然亮了起来,像是一盏被点亮的灯。
“我叫云菲。”她说,“初三的。你呢?”“谢星瑶。高二。”“学姐好。
”云菲乖乖地叫了一声。谢星瑶“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云菲跟在后面,脚步轻轻的,
像一只小猫。她们走出校门,穿过一条窄窄的巷子,到了那家云吞面店。店面很小,
只有四张桌子,墙上贴着发黄的菜单,头顶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老板娘看见谢星瑶,
熟稔地招呼:“小谢来了?还是老样子?”“嗯。再要一碗鲜肉云吞。”“好嘞。
”她们面对面坐下。云菲坐在凳子上,脚悬在半空,晃啊晃的。“你经常来这家店?
”云菲问。“嗯。打完球之后常来。”“你打什么球?”“篮球。”“所以你才这么高?
”“可能吧。也有遗传的原因。我爸是德国人。”云菲的眼睛又亮了:“你是混血?
怪不得你的五官好立体。”谢星瑶不太习惯被这么直白地夸,移开了目光。云吞面上来了。
两碗,一碗是谢星瑶的,加辣加醋,汤色红亮;一碗是云菲的,清汤,
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和一小撮葱花。云菲拿起筷子,夹了一个云吞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眼睛又亮了。“好好吃!”“嗯。”“你加了好多辣,不辣吗?”“不辣。
”“我能尝一口你的汤吗?”谢星瑶看了她一眼,把碗推过去一点。
云菲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小勺汤,抿了一口,然后整张脸皱成了一团。“好辣!
”她吐了吐舌头,用手扇了扇风。谢星瑶看着她皱成一团的脸,又笑了一下。“你笑什么?
”云菲嘟着嘴,“你是在笑我吗?”“没有。”谢星瑶把碗拉回来,低头吃面。
云菲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应该多笑笑的。你笑起来很好看。
”谢星瑶的筷子顿了一下。她没有抬头,低声说了句“谢谢”。吃完云吞面,
云菲家里的车还没来。她们站在店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你爸爸是德国人,
那你是在德国长大的吗?”云菲问。“不是。我在港城长大的。
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回德国了。”“回德国?他不跟你和妈妈住在一起吗?”“不在了。
”谢星瑶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他们离婚了。我妈带我回港城。
”云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对不起,我不该问的。”“没什么。
”谢星瑶低头看了她一眼,“你呢?你家在附近?”“嗯,在跑马地。也不算很近。
但是司机今天堵在红磡了,要很久才能到。”“那你平时怎么上学?”“家里的车接送。
有时候我妈会送我来,但她最近很忙。”“你妈做什么的?”“她……没什么。
”云菲笑了笑,“她就是忙。”谢星瑶没有追问。她隐约感觉到云菲在说到“妈妈”的时候,
语气里有一种微妙的东西——不是怨,也不是爱,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回避。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过来,停在路边。“我家的车来了。”云菲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舍。
“嗯。回去吧。”云菲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仰着头看着谢星瑶。“学姐,谢谢你。
今天的云吞面很好吃。”“不客气。”“我们还能再见面吗?”谢星瑶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
忽然觉得心里有一块很柔软的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我每周二和周四下午在篮球馆训练。
”她说。云菲笑了,露出那颗小虎牙:“那我周二和周四去看你训练。”“好。
”云菲转身上了车,车窗摇下来,她探出半个脑袋,朝谢星瑶挥了挥手。“学姐再见!
”“再见。”车子驶远了,尾灯在夜色中渐渐变成两个模糊的红点。谢星瑶站在路边,
把手**裤兜里,低头看了看地面。地面上有一小片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她的影子很长,
很瘦,孤零零地铺在灰色的水泥地上。她忽然想起云菲刚才说的那句话。“你应该多笑笑的。
你笑起来很好看。”谢星瑶站在夜风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弯了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弧度。第二章云菲说到做到。那个周二下午四点,
谢星瑶在篮球馆里热身的时候,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推开了体育馆的门。
云菲穿着一件粉色的T恤和一条白色的短裤,脚上还是那双系着蝴蝶结的白色帆布鞋。
她站在门口,东张西望地看了一圈,然后目光落在谢星瑶身上,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小跑过来,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学姐!我来了!”谢星瑶正在压腿,
直起身看了她一眼:“嗯。”“你们训练多久?”“两个小时。”“那我坐在旁边看。
”云菲跑到场边的长凳上坐下,把书包放在腿上,双手抱着书包,安安静静地坐着。
谢星瑶回到场上,继续训练。篮球队的训练很枯燥。折返跑、运球、传球、投篮,
一遍又一遍,直到每一个动作都变成肌肉的记忆。谢星瑶是队里的主力控球后卫,个子最高,
技术最全面,教练对她的要求也最严格。“谢星瑶!传球的时候看人!不要只看球!
”“谢星瑶!防守的时候重心再低一点!你个子高,重心高,容易被过!”“谢星瑶!
再来一组!”她一言不发地执行着教练的每一个指令,汗水顺着额头滴下来,
把训练服的前胸后背都湿透了。训练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她抽空往场边看了一眼。
云菲还坐在那里,手里多了一瓶水。她看见谢星瑶看过来,举起水瓶晃了晃,
示意她过来喝水。谢星瑶摇了摇头,指了指场上,表示训练还没结束。云菲点了点头,
把水瓶放回身边,继续安安静静地坐着。训练结束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谢星瑶收拾好东西,
走到场边,云菲立刻把水瓶递过来。“喝水。”谢星瑶接过水瓶,拧开盖子,
一口气喝了半瓶。“你训练好辛苦啊。”云菲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心疼,“跑了那么多圈,
我看着都累。”“习惯了。”“你打篮球多久了?”“从初一开始的。五年了。”“五年!
”云菲睁大了眼睛,“那你一定很厉害。”“还行。
”“你总是说‘还行’‘还好’‘没什么’。”云菲歪着头看她,“你是不是不会夸自己?
”谢星瑶愣了一下,然后沉默了几秒。“可能吧。”云菲笑了笑,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
里面装着两个三明治。“我让家里的阿姨做的。你饿不饿?吃一个?
”谢星瑶看着她手里的三明治,犹豫了一下。“你特意带的?”“嗯。上次你说打完球会饿,
我就想给你带点吃的。”云菲把三明治塞到她手里,“吃吧,别客气。
”谢星瑶低头看着手里的三明治。面包是全麦的,夹着火腿、生菜和芝士,切面整整齐齐的,
一看就是用心做的。“谢谢。”她说。“不客气。”云菲坐在她旁边,
腿悬在长凳下面晃啊晃的,“学姐,你为什么打篮球?”“喜欢。”“就只是喜欢?”“嗯。
就是喜欢。”谢星瑶咬了一口三明治,“在球场上的时候,脑子里只有球和篮筐,
其他的什么都不用想。很安静。”云菲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认真的光。
“其他的什么都不用想”——这句话在云菲的心里引起了一点共鸣。
她也想找一个“什么都不用想”的地方。但她的世界太大了,
大到每一个角落都塞满了声音——母亲的要求,老师的期望,同学的眼光,
还有那些永远做不完的功课和永远应付不完的社交。“学姐,你觉得我矮吗?”云菲忽然问。
谢星瑶看了她一眼:“不矮。一米六五,正常的身高。”“可是我很矮。”云菲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脚,“我妈说我太矮了,让我每天喝牛奶,还让我去打篮球,说打篮球能长高。
”“你不喜欢打篮球?”“不喜欢。”云菲摇了摇头,“我觉得篮球好大,好重,
我拍都拍不好。”谢星瑶笑了一下:“那你喜欢什么?”“我喜欢画画。
”云菲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但是我妈说画画没用,
让我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你喜欢什么,就做什么。”谢星瑶说,“不用管别人怎么说。
”云菲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学姐,你说得好轻松。
”“因为我就是这么活的。”“你妈不管你吗?”“我妈管。但她管不了我。她很忙,
没有太多时间管我。”“那你会不会觉得……”云菲犹豫了一下,“孤单?
”谢星瑶咬三明治的动作停了一秒。“会。”她说。这是她第一次对别人承认这件事。
云菲没有说话。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谢星瑶的手腕。她的手很小,很凉,指腹微微发凉,
贴在谢星瑶被汗水浸湿的手腕上,像一片落在滚烫地面上的叶子。“学姐,以后我陪着你。
”云菲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你就不会孤单了。”谢星瑶低头看着她的手。
那只小小的手,握在她粗粝的手腕上,像一枚精致的戒指戴在了一根粗糙的手指上。“好。
”她说。第三章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每个周二和周四,
云菲都会来篮球馆看谢星瑶训练。她坐在场边的长凳上,安安静静的,有时候写作业,
有时候画画,有时候就那么坐着,看着谢星瑶在场上奔跑。有时候她会带吃的来。
三明治、饭团、水果沙拉、小饼干,有时候甚至是一保温桶的汤。
谢星瑶不知道她是怎么把那么多东西塞进书包里的,但每次训练结束,
她总能在长凳上找到一份用心准备的食物。“你不需要每次都带东西。”谢星瑶说过很多次。
“我喜欢带。”云菲每次都这样回答,笑得眉眼弯弯的,“看你吃东西,我觉得很开心。
”谢星瑶就不再说了。她发现自己很难拒绝云菲。
不是因为云菲会撒娇或者会闹——她从来不会。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做着她想做的事,
温柔而坚定,像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溪,不急不躁,但谁也挡不住她流向她想去的方向。
五月的时候,校园歌唱比赛的初赛开始了。谢星瑶报了名,但她并没有太当回事。
她报名只是因为音乐老师说她的声音条件好,不参加可惜了。
她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不太会拒绝别人——当然,除了她妈。初赛那天,
她在后台等着上场的时候,看见了云菲。云菲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放下来了,
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翘。她手里拿着一块号码牌,正在帮工作人员整理选手的顺序。
她看见谢星瑶,小跑过来。“学姐,你是第十三个上场。”“嗯。”“紧张吗?”“不紧张。
”“骗人。”云菲歪着头看她,“你的手在抖。”谢星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
很轻微的抖动,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我只是……不太习惯在很多人面前唱歌。”她说。
云菲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别怕。”云菲说,声音柔柔的,“我在台下看着你呢。
”谢星瑶看着她,忽然觉得心口那个紧绷的东西松了一点。“好。”她说。
轮到她上场的时候,她走上舞台,坐在钢琴前面。她选的曲目是《MoonRiver》,
但她没有按照原谱弹。她把前奏改成了自己编的一段旋律,很慢,很简单,
像是月光落在水面上泛起的涟漪。她开始唱。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低沉的,
沙哑的,带着一种不属于十七岁少女的沧桑。她唱歌的时候不像在表演,
更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每一个字都是从心底里掏出来的,带着体温和脉搏。
到“twodrifters,offtoseetheworld”的时候,
目光落在了台下。云菲坐在第三排的边上,双手托着下巴,安安静静地听着。
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星星。谢星瑶看着那双眼睛,
忽然觉得这首歌不是在唱别的,就是在唱此刻。两个流浪的人,去看这个世界。
有很多世界可以看。但如果只能选一个人陪她去看,她希望是台下那个眼睛亮亮的女孩子。
唱完最后一个音,礼堂里安静了好几秒,然后响起了掌声。谢星瑶站起身,鞠了一躬,
走下舞台。云菲已经在后台等着她了。她手里拿着一瓶水,脸上带着一个巨大的笑容。
“学姐!你唱得太好了!”云菲把水递给她,“我都要哭了。”“没那么夸张。”“真的!
”云菲用力地点头,“特别是副歌的部分,你的声音好像在发光。”谢星瑶接过水,
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你哭了?”她忽然问。云菲愣了一下,
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有一点点。就一点点。”谢星瑶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
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胸腔里破土而出,细细的,
嫩嫩的,还带着泥土的气息。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那和云菲有关。
初赛的结果出来那天,谢星瑶正在教室里上自习。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学姐!
你进决赛了!第一名!——云菲”谢星瑶看着屏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回了两个字:“嗯。谢谢。”过了几秒,手机又震了。“你就不能表现得激动一点吗?!!
!”谢星瑶想了想,又打了两个字:“很激动。”“…………算了,我放弃你了。
”谢星瑶看着那条消息,忽然笑出了声。前排的同学转过头来,
一脸震惊地看着她——谢星瑶居然在教室里笑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谢星瑶收敛了笑容,
低下头,把手机塞进抽屉里。但她的嘴角,一直保持着那个微微上翘的弧度,
直到下课铃响起。第四章六月,港城的雨季来了。雨下得没完没了,像是天破了一个洞,
所有的水都从那个洞里灌进来。空气里全是水汽,墙壁上渗出水珠,衣服晾了三天还是湿的,
连人的骨头缝里都渗着潮气。谢星瑶讨厌雨季。
不是因为下雨不能打篮球——体育馆是室内的,雨再大也不影响。她讨厌雨季,
是因为每到这种天气,她的膝盖就会疼。那是打篮球留下的旧伤。去年的一次比赛中,
她在篮下被人撞倒,膝盖着地,半月板损伤,养了三个月才好。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但每到阴雨天,膝盖还是会隐隐作痛。那天下午,她在篮球馆训练的时候,膝盖开始疼了。
她没有停下来。训练还在继续,教练的哨声还在响,队友们还在奔跑。她咬着牙,
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完成,只是步伐比平时慢了一点,投篮的准头也差了一些。“谢星瑶!
你今天怎么回事?没吃饭吗?”教练在场上喊。她没有解释,只是加快了速度。训练结束后,
她坐在场边的长凳上,弯下腰,用手指按着膝盖。膝盖肿了一点,
按下去的时候有一种酸胀的疼。“学姐?”云菲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蹲在她面前,
仰着头看她。“你怎么了?膝盖疼吗?”“没事。老毛病了。”“让我看看。”云菲伸出手,
轻轻按了按她的膝盖。谢星瑶疼得吸了一口气。“肿了。”云菲皱起眉头,
“你受伤了还训练?”“小伤,不碍事。”“这怎么是小伤?”云菲的语气急了,
“你膝盖都肿了!你有没有在好好照顾自己啊?”谢星瑶被她突如其来的着急吓了一跳。
“你生什么气?”“我没有生气!”云菲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但马上又压了下来,
“我只是……我只是担心你。”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抚过谢星瑶的膝盖,动作很轻,
像是怕碰碎什么。“疼不疼?”她问,声音软了下来。“不疼了。”“骗人。”云菲抬起头,
眼眶微微发红,“你总是说不疼。你总是说没事。你总是说习惯了。可是你又不是铁做的,
你怎么可能不疼?”谢星瑶看着她发红的眼眶,心里那个破土而出的东西又往上长了一截。
“真的不疼了。”她说,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你碰过之后就不疼了。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两个人都愣住了。云菲的脸慢慢红了,红得像六月里熟透的荔枝。
她低下头,耳根都红了,
小声嘟囔了一句:“你说什么呢……”谢星瑶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不太像自己会说的话。
她清了清嗓子,移开目光。“我去医务室看看。”她站起身,“你先回去吧。”“我陪你去。
”“不用——”“我陪你去。”云菲的语气不容拒绝。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然后自然而然地挽住了谢星瑶的手臂。谢星瑶的身体僵了一下。云菲的手臂很细,
挽着她的感觉像是一根柔软的藤蔓缠绕在一棵大树上。
她们的身高差让这个动作有些别扭——云菲需要微微踮起脚尖,
才能把手臂搭在谢星瑶的胳膊上。“你走慢一点。”云菲说,“你腿长,步子大,我跟不上。
”谢星瑶放慢了脚步。她们就这样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雨后的空气很清新,
树叶上还挂着水珠,风吹过来的时候,水珠簌簌地落下来,落在她们的头发上、肩膀上。
“学姐。”“嗯?”“你有喜欢的人吗?”谢星瑶的脚步顿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云菲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你这么高,又这么好看,
又会打篮球又会唱歌,应该有很多人喜欢你吧?”“没有。”“真的没有?”“真的。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谢星瑶沉默了很久。久到云菲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久到她们已经走到了医务室的门口。“有。”谢星瑶说。云菲挽着她手臂的手收紧了一下。
“谁啊?”云菲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但谢星瑶感觉到她的手指微微发凉。“以后告诉你。
”“为什么现在不说?”“因为……”谢星瑶低下头,看着云菲的发顶。
她的头发上有一种淡淡的花香,像是栀子花,又像是茉莉花,闻起来让人觉得很安心。
“因为我还没想好怎么说。”她说。第五章校园歌唱比赛的决赛安排在六月的最后一个周五。
那天晚上,礼堂里坐满了人。谢星瑶在后台等着上场的时候,手心全是汗。她不是紧张。
她是——算了,她就是紧张。不是因为要在那么多人面前唱歌,
而是因为云菲说她会坐在台下看。她不知道为什么云菲在台下会让她紧张。
她打篮球比赛的时候,几百个人在看台上喊叫,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但一想到云菲坐在台下,用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她,她就觉得心跳加速,呼吸不稳。
“第十三位选手,谢星瑶,请准备。”她深吸一口气,走上舞台。这一次她没有弹钢琴。
她选了一首很老的歌,蔡琴的《被遗忘的时光》。
是谁在敲打我窗是谁在撩动琴弦那一段被遗忘的时光渐渐地回升出我心坎她站在舞台中央,
双手握着话筒,闭着眼睛唱。她的声音在安静的礼堂里流淌,低沉,沙哑,
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带着所有的情绪往一个方向流去。唱到一半的时候,她睁开了眼睛。
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她看不清任何一张脸。但她知道云菲坐在哪里——第三排,
靠左边的位置,因为那是云菲告诉她的。她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虽然看不见,
但她知道云菲在那里。知道有一个人,在黑暗中安安静静地听她唱歌,
听她用声音讲述那些她说不出的话。那些话是什么呢?是“谢谢你陪我训练”。
是“谢谢你给我带三明治”。是“谢谢你在我膝盖疼的时候担心我”。
是“谢谢你让我不再孤单”。还有一句,她从来没有说出口的——“我喜欢你。
”不是学姐对学妹的喜欢,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
是一种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让她害怕的、让她在深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喜欢。
她不知道这种喜欢叫什么名字。她只知道,每次看到云菲笑,她的心跳就会漏一拍。
每次云菲挽着她的手臂,她的皮肤就会发烫。每次云菲说“学姐再见”然后转身离开,
她就会觉得整个世界都暗了一度。她把这些情绪全部放进歌声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唱出来。
台下很安静。没有人鼓掌,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被她声音里的那种力量震住了——那不是一个十七岁女孩子的声音,
那是一颗正在经历某种剧烈变化的心脏在跳动。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
礼堂里安静了整整五秒。然后掌声如雷。谢星瑶鞠了一躬,走下舞台。后台很乱,
选手们在跑来跑去,工作人员在喊叫,音响师在调试设备。谢星瑶穿过人群,
走到后台的出口,推开了门。云菲站在门外。她靠着墙壁站着,
手里拿着一束花——不是什么名贵的花,就是学校花圃里种的栀子花,白色的,小小的,
散发着清甜的香气。她的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学姐。
”她的声音有些哑,“你唱得太好了。我哭了。”谢星瑶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和鼻尖,
心里那个一直蠢蠢欲动的东西终于破土而出,长成了一棵小小的树苗。“送给你。
”云菲把花递给她,“栀子花。不是很高贵,但是很香。我觉得很适合你。”谢星瑶接过花,
低头闻了一下。栀子花的香气扑面而来,甜而不腻,像是夏天的味道。“谢谢你。”她说。
“你以后还会唱歌给我听吗?”云菲问,仰着头看她,眼睛里的光像是碎了一地的星星。
“会。”“那你以后膝盖疼的时候,要告诉我,不要自己忍着。”“好。
”“那你以后……”云菲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那你以后,
能不能不要对别人这么好?”谢星瑶愣了一下。“什么?”“我说……”云菲低下头,
盯着自己的鞋尖,“你能不能……只对我一个人好?”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
空气好像凝固了。后台的喧嚣声变得很远,远得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走廊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一个很高,一个很矮,中间隔着十三厘米的距离。
谢星瑶的心跳声在耳朵里轰鸣。她看着云菲低下去的头顶,
看着那几缕碎发贴在她纤细的后颈上,看着她小小的耳垂上没有任何装饰——干干净净的,
像她这个人一样。“云菲。”谢星瑶叫她的名字。这是她第一次叫云菲的名字,
没有加“学妹”或者“小菲”之类的后缀。就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云菲。云菲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嘴唇微微抿着,表情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人。谢星瑶伸出手,
轻轻擦掉了她眼角的一滴泪。那滴泪落在她的指尖上,温热的,咸涩的,像是海水。“好。
”她说。“我只对你一个人好。”云菲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她在笑。笑着哭着,
鼻尖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像一朵在雨中盛开的花。她扑进谢星瑶的怀里,双手环住她的腰,
脸埋在她的胸口。谢星瑶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笨拙地伸出手,抱住了她。
云菲的头顶刚好到她的下巴。她把下巴搁在云菲的头顶上,闻到了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没有关紧,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动了窗台上的灰尘。
远处有人在喊获奖选手的名字,有人在鼓掌,有人在欢呼。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在这个瞬间,
在这个灯光昏暗的走廊里,在这个只有她们两个人的世界里,一切都刚刚好。
谢星瑶闭上眼睛,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点。她想,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不是轰轰烈烈的,不是惊天动地的。只是在某个普通的夜晚,你抱着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圆满了。第六章暑假来了。港城的夏天热得像一个蒸笼,
太阳毒辣辣地晒着,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踩上去像是踩在棉花糖上。云菲去了德国。
“我妈让我去夏令营。”云菲在电话里说,语气闷闷的,“在慕尼黑,三个星期。
我不想去的,但是我妈已经把机票和营地都订好了。”“去吧。”谢星瑶靠在床头,
手里转着一个篮球,“德国挺好的。”“你去过德国吗?”“小时候去过几次。去看我爸。
”“你爸还在德国?”“嗯。在汉堡。他重新组建了家庭,有了新的孩子。
”“你会去看他吗?”“不会。”谢星瑶的语气很平淡,“他有了新的生活,我不想打扰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学姐,”云菲的声音变得很轻,“你恨他吗?
”谢星瑶想了很久。“不恨。”她最终说,“只是……不太熟。”这个回答让云菲笑了。
笑完之后,她又沉默了。“学姐,我会想你的。”她说。谢星瑶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我也是。”她说。云菲走的那天,谢星瑶去机场送她。云菲的妈妈也在。
那是谢星瑶第一次见到云菲的母亲——云太太。云太太很漂亮。四十多岁的人了,
保养得像三十出头,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连衣裙,戴着一对珍珠耳环,
举手投足间有一种说不出的优雅。她的五官和云菲有六七分相似,
但云菲的脸是圆的、软的、暖的,云太太的脸却是尖的、硬的、冷的。
云太太看了谢星瑶一眼,目光从她的脸上扫过,落在她的身高上,又移回到她的脸上。
“你就是谢星瑶?”云太太的声音很好听,但有一种让人不自觉想站直的温度。“阿姨好。
”谢星瑶微微点头。“菲菲常常提起你。说你是篮球队的,还会唱歌。”“是的。
”云太太没有再说什么。她的目光在谢星瑶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收回,转身去办登机手续。
云菲趁她妈妈走开的时候,凑到谢星瑶身边,小声说:“你别介意,我妈对谁都这样。
”“没有介意。”“真的?”云菲歪着头看她,“你的表情好严肃。
”“我表情一直都是这样的。”“也是。”云菲笑了,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
塞到谢星瑶手里。那是一个钥匙扣,上面挂着一只小小的陶瓷兔子。兔子是白色的,
耳朵上有一小片粉红色的釉彩,眼睛是两个小黑点,表情憨憨的。“送给你。”云菲说,
“让它陪着你。我不在的时候,你想我了就看看它。”谢星瑶低头看着那只小兔子,
嘴角弯了一下。“好。”“你要想我哦。”云菲仰着头,眼睛亮亮的。“会的。
”“每天都要想。”“每天。”“那你想我的时候,就给它拍张照片发给我。”“好。
”云菲的妈妈回来了,叫云菲去安检。云菲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谢星瑶,挥挥手,笑一下。谢星瑶站在到达大厅里,
看着云菲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的后面。她把那只陶瓷兔子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紧到兔子的耳朵硌得她手心疼。走出机场的时候,港城的天空蓝得不像话。阳光刺眼,
热浪扑面而来,蝉声震耳欲聋。谢星瑶把那只兔子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掌心里,
看了一会儿。兔子小小的,白白的,憨憨的,像极了云菲笑起来的样子。她把兔子举起来,
对着天空拍了张照片,发给云菲。“它说它想你了。”三秒后,
云菲回了一长串的感叹号和一堆哭泣的表情。谢星瑶看着屏幕,笑了。第七章三个星期。
二十一天。五百零四个小时。三万零二百四十分钟。谢星瑶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这么慢过。
白天她去打球,去训练,去琴房练琴。她把每一天都安排得满满当当的,
不给自己留一点空闲的时间。因为她发现,只要一闲下来,她就会想云菲。
想她笑起来露出的那颗小虎牙。想她蹲在面前帮自己按膝盖的样子。
想她挽着自己手臂时手臂上那种柔软的触感。想她说的那句“你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