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笑我穷,我干出百亿上市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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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的红榜在县一中的公告栏贴了整整半个月,王奕鸣的名字,像一颗突然炸响的惊雷,彻底震碎了所有人对这个乡下少年的刻板印象。

之前围着他叫“乡巴佬”的人,再见到他时,语气里多了几分客气,甚至会主动笑着打招呼;课间总有别班的同学借着问问题的由头,凑到高一(3)班门口,就为了看一眼这个从年级三百多冲到前十的“黑马”;任课老师上课提问,总会下意识地看向最后一排,等着他给出最精准的答案,连一向严厉的数学老师,都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学,清北的苗子”。

王奕鸣的腰杆,在日复一日的认可里,一点点挺直了。

他不再像刚入学时那样,下意识地佝偻着脊背,不敢和人对视;走在校园里,有人和他打招呼,他会微微点头,回一个略显生涩却真诚的笑;同学拿着难题来问他,他也会放下手里的笔,耐心地一步步讲解,不再像之前那样,把自己缩在桌子后面,恨不得变成透明人。

同宿舍的赵强拍着他的肩膀,笑得一脸得意:“我就说吧兄弟!咱们靠自己的本事,谁也不敢小瞧咱们!你看现在,张磊那小子见了你,都不敢再阴阳怪气了!”

确实,张磊自从期中考试被王奕鸣狠狠甩在身后,又被林溪当众怼过之后,收敛了不少,虽然看王奕鸣的眼神依旧带着不服和敌意,却再也不敢当众找他的麻烦,顶多是和跟班私下里骂几句酸话。

而王奕鸣和林溪的关系,也比之前亲近了太多。

两人成了班里公认的“黄金搭档”,课间总是凑在一起讨论难题,林溪帮他补英语语法上的薄弱点,他帮林溪梳理理科的逻辑思路;放学后,两人会一起留在教室自习,直到教学楼快要熄灯,才一起收拾东西走出教学楼。

林溪从来不会刻意提起他的家境,也从不会用同情的眼光看他,她只会在他解出一道超难的奥数题时,眼睛亮晶晶地夸他“王奕鸣,你也太厉害了吧”;会在他英语听力出错时,耐心地陪着他一句句反复听;会在他偶尔因为过往的自卑低头时,递过来一张写着“你本就光芒万丈”的小纸条。

王奕鸣每次看着林溪干净温暖的笑脸,心脏都会不受控制地跳快几拍。这个像阳光一样的女孩,是他灰暗自卑的青春里,最亮的一束光。他开始下意识地想要变得更好,不止是成绩上的,他想追上她的脚步,想能和她并肩站在一起,不用再因为自己的出身,而觉得配不上她的善意。

可这份靠成绩挣来的自信和底气,却总会在每一次饥肠辘辘时,被狠狠戳破,碎得七零八落。

十七岁的少年,正是骨骼疯长、胃口大开的年纪,再加上每天十几个小时高强度的学习,大脑高速运转消耗的能量,远比干农活还要多。

刚入学的时候,一顿饭一个两毛钱的馒头、一碗食堂免费的玉米粥、一碟五毛钱的咸菜,他还能勉强填饱肚子。可现在,哪怕他一顿买两个馒头,全部泡在粥里,连碗底的粥沫都舔得干干净净,胃里依旧空落落的,像有无数只蚂蚁在不停地爬,挠得他心慌。

饥饿感像一张无形的网,从早到晚缠着他。

早读课上,全班都在安安静静地背书,他的肚子突然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噜”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他的脸瞬间烧得滚烫,赶紧把肚子往桌子上抵了抵,用书挡住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的同学看过来,他的头埋得更低了。

数学课上,老师正在讲最难的函数压轴题,他饿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思路怎么都跟不上,只能狠狠掐一把自己的大腿,用痛感逼着自己集中注意力,指尖都掐出了红印。

最让他难熬的,还是体育课。

以前在乡下,他上山砍柴、下河摸鱼,跑几里山路都不带喘的,体力比谁都好。可现在,他不敢动。

每跑一步、每跳一下,都会加速消耗他本就不多的体力,让本就难忍的饥饿雪上加霜。上次体育课测1000米,他硬着头皮跑完全程,最后一百米时,眼前突然发黑,天旋地转差点栽倒在跑道上,还是体育老师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他只能谎称早上没吃好,可只有自己清楚,那是饿出来的低血糖。

这节体育课,老师测完立定跳远,宣布剩下的时间自由活动。

男生们立刻欢呼着冲向篮球场,赵强抱着篮球跑过来,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奕鸣,走!打半场去!上次你那几个突破太帅了,今天咱们虐他们!”

王奕鸣的脚步顿了顿,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轻轻推开了赵强的手,声音低得像蚊子叫:“不了,我昨天晚上下楼梯扭到脚了,还有点疼,你们玩吧。”

“扭到脚了?严重不?”赵强立刻紧张起来,低头就要看他的脚踝。

“没事没事,小问题,歇两天就好了。”王奕鸣慌忙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抱着怀里的英语书,“我去看台那边坐会儿,顺便背几个单词。”

说完,他不等赵强再说什么,就快步转身,走向了操场最角落的看台,缩在了背阴的阴影里坐了下来。

深秋的阳光很好,金灿灿地洒在红色的跑道和绿色的篮球场上,男生们的欢呼声、女生们的笑闹声此起彼伏,整个校园都浸在少年人独有的青春活力里。

只有他,像一个被世界隔绝在外的人。

他假装低头看着手里的英语书,可书上的单词一个都看不进去。耳朵里全是操场上的喧闹,眼睛看着那些在球场上肆意奔跑、挥洒汗水的同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得严严实实,又酸又涩,闷得发慌。

他明明和他们坐在同一个教室,听同一个老师讲课,考出了比他们绝大多数人都要好的成绩,可他们活在两个世界里。

他们不用担心下一顿吃什么,不用算计手里的每一分钱要怎么花,不用在长身体的年纪,硬生生忍着饿;他们可以痛痛快快地跑,痛痛快快地跳,痛痛快快地吃一顿饱饭,不用有任何顾虑。

而他,连打一场篮球的资格都没有。他怕跑饿了,晚上又要睁着眼睛,饿着肚子熬到天亮。

他刚刚靠成绩攒起来的那点自信,在这一刻,被贫穷和饥饿碾得粉碎。原来,哪怕他考到年级前十,他依旧是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乡下穷小子。

就在他出神的时候,一瓶温温的牛奶,突然递到了他的面前。

王奕鸣猛地抬头,撞进了林溪带着笑意的眼睛里。女孩刚和女生们跳完皮筋,额头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汗,脸颊被风吹得红红的,扎着的高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手里拿着两瓶牛奶。

“给你。”林溪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把牛奶塞进他手里,语气自然得没有半点刻意,“我妈给我装了两瓶,我喝不完,你帮我喝一瓶,不然放坏了就浪费了。”

王奕鸣的手攥着那瓶温温的牛奶,瓶身的暖意透过指尖传过来,可他的脸却烫得厉害,连耳根都红透了。他慌忙把牛奶递回去,声音都有些发紧:“不用不用,我不渴,你留着喝吧。”

这一瓶牛奶要三块钱,够他买十五个馒头了。他怎么能要。

“拿着吧。”林溪又把牛奶推了回来,故意板起脸,却掩不住眼里的温柔,“我真的喝不完,你总不能让我倒掉吧?多浪费啊。”她顿了顿,又顺势转了话题,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对了,上次老师留的那道物理竞赛题,我想了好几天都没思路,你是不是做出来了?给我讲讲呗?”

一提到学习,王奕鸣瞬间放松了下来,眼里也重新亮起了光。他接过话头,一点点给她梳理解题思路,讲自己是怎么从题干里找到突破口,怎么避开了复杂的受力分析。两个人凑在一起,头挨得很近,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刚才的尴尬和窘迫,不知不觉就消散了。

王奕鸣心里比谁都清楚,林溪是故意的。她用他最擅长、最有底气的话题,小心翼翼地护住了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这份小心翼翼的善意,在之后的日子里,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却也让他越来越羞愧难当。

中午在食堂吃饭,他刚端着餐盘,找了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林溪就会端着餐盘,自然而然地坐到他对面。她的餐盘里,永远有荤有素,有红烧肉、煎鸡蛋、酱牛肉,都是他舍不得买的菜。

不等王奕鸣开口,她就会拿起筷子,把餐盘里的肉往他碗里夹,永远是那几句听起来毫无破绽的话:

“我妈今天给我装太多了,我最近减肥,吃不完,你帮我解决一点,不然倒了也是浪费。”

“这个红烧肉太腻了,我不爱吃,你帮我吃了吧。”

“我今天没胃口,吃不了这么多。”

一次两次,王奕鸣还能红着脸推拒。可林溪的态度永远那么自然,眼神永远那么真诚,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和施舍,完全是“朋友间顺便帮忙”的样子。他如果一再拒绝,反而显得刻意,反而会辜负了她的好意,伤了她的心。

他只能低着头,小声说一句“谢谢你”,然后把那些菜咽下去。

食物的香气填满了空荡荡的胃,可他的心里,却又酸又烫,羞愧得抬不起头。

他是个心气极高的少年。他可以靠自己的成绩,赢得所有人的尊重;可以靠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出大山,改变命运。可他现在,却要靠一个女孩的善意,才能勉强吃一顿饱饭。

每一次接过林溪夹来的菜,他都觉得,自己那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自尊,被狠狠踩在了脚下。他感激林溪的善良,更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那天晚上,宿舍熄灯之后,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王奕鸣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肚子里又传来一阵阵熟悉的空响。

饥饿、羞愧、自卑、不甘……种种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搅得他彻夜难眠。

他想起了临走前,母亲把攒了半辈子的零钱塞进他手里时,红着眼眶说的那句“鸣儿,好好读书,别委屈自己”;想起了父亲为了给他凑学费,挨家挨户借钱,弯着腰给人陪笑脸的样子;想起了林溪一次次给他夹菜时,小心翼翼照顾他自尊的样子;想起了张磊和他的跟班,嘲讽他“乡巴佬”的样子。

一个念头,在他的心里疯狂生长,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

他要打工。

他要利用课余时间,出去找一份**。他要靠自己的双手,赚生活费,让自己能吃饱饭,不用再忍饥挨饿,不用再接受别人的善意,不用再因为一口饭,丢掉自己的自尊。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县一中的学习压力有多大,时间有多紧。打工,必然会占用他的学习时间,耗费他的体力,稍有不慎,就会耽误学习,让他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

学习,是他唯一的出路,是他不能触碰的底线。

可他没得选。

他对着漆黑的天花板,在心里一遍遍地发誓:王奕鸣,你可以累,可以苦,可以受委屈,但是绝对不能耽误学习。你必须要把打工和学习平衡好,你必须要靠自己,站得更直,走得更远。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王奕鸣就像往常一样,抱着课本去了操场角落背书。只是这一次,他的心思,一半在课本上,一半在盘算着找**的事。

他不敢问同学,怕被人知道自己连饭都吃不饱,怕被人笑话,更怕这件事传到林溪耳朵里。他只能趁着放学之后的时间,绕着学校周边的街道,一家一家地问。

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他鼓起勇气走进去,问老板招不招临时工,老板摆了摆手:“我们就两个人,忙得过来,不招人。”

街边的理发店,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走进去问,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着说:“我们招洗头工,要长期的,你一个学生,放学才来,干不了。”

他甚至绕到了县城的建材市场,问那些工地的工头,招不招临时工,周六日可以来干活。工头看了看他穿着校服的样子,摆了摆手:“我们这里都是重活,你一个学生娃,细皮嫩肉的,干不了,别再累坏了,我们担不起责任,回去好好读书吧。”

一次次的碰壁,一次次的拒绝,像一盆盆冷水,浇在他的头上。

夕阳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看着周围灯火通明的店铺,看着来往的行人脸上的笑容,心里一阵发酸。

偌大的县城,竟然没有一个能让他靠自己的力气,赚一口饱饭吃的地方。

可他没有放弃。

第二天放学,他换了个方向,绕到了学校后门的老街上。这条街离学校不远,都是些开了很多年的小餐馆、小铺子,价格实惠,很多学生和附近的居民都会来吃饭。

他一家一家地问,走到街尾的时候,看到一家叫做“李记家常菜”的小餐馆。门面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里面坐了不少吃饭的客人,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看着憨厚朴实,正在门口收拾客人吃完的桌子。

王奕鸣深吸了一口气,攥了攥手心,手心已经出了汗。他走上前,声音有些发紧,却异常坚定:“老板,请问您这里招临时工吗?我是县一中的高一学生,我晚上下了晚自习之后、周六日全天都有空,我什么都能干,洗碗、收拾桌子、打扫卫生、择菜,我不怕累,工钱多少都没关系,要是……要是能管我一顿晚饭,就更好了。”

他怕老板直接拒绝,连忙又补充道:“老板您放心,我绝对不偷懒,不迟到不早退,干活绝对麻利,也绝对不会耽误我的学习,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李老板停下手里的活,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看着少年身上洗得发白的校服,看着他那双干净又倔强的眼睛,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和期待,李老板心里微微一动。他在这条街开了十几年的餐馆,见多了县一中里苦读书的乡下孩子,知道这些孩子不容易。

“你真是县一中的学生?晚上下晚自习几点?”李老板开口问道。

“九点!我们晚自习九点下课,我跑过来最多十分钟,九点十分就能到,能干到十一点,绝对不耽误我第二天上课!周六日我全天都能来,从早上开门到晚上关门,都可以!”王奕鸣立刻回答,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

李老板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行吧。我这里晚上生意忙,正好缺个收拾桌子、洗碗的人。你晚上九点半到十一点,周六日全天过来,帮着收拾卫生、洗碗、择菜,一个月给你三百块钱,晚上过来干活,管你一顿热乎饭。干得了吗?”

三百块钱,还管一顿饭。

这句话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王奕鸣灰暗的世界。他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李老板又问了一句“干得了吗?干不了我就找别人了”,他才猛地回过神,连连点头,声音都有些颤抖:“干得了!**得了!谢谢老板!谢谢您!我绝对好好干,绝不偷懒!”

他差点给李老板鞠一躬,心里的激动和庆幸,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他终于,能靠自己的力气,吃上一顿饱饭了。

从那天起,王奕鸣的生活,进入了更加紧凑的节奏。

每天早上,他比之前起得更早,五点半就准时出现在操场的路灯下背书;白天的课程,他全神贯注,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走神,生怕漏了老师讲的任何一个知识点;中午放学,别的同学去吃饭、休息,他留在教室里,刷半个小时的题,再去食堂买两个馒头,快速吃完,回来继续学习;晚上下晚自习的**一响,别的同学要么回宿舍洗漱休息,要么留在教室继续自习,他却要抓起书包,用最快的速度跑出教学楼,奔向学校后门的李记家常菜。

一到餐馆,他放下书包就开始干活。收拾客人吃完的桌子,擦得干干净净,摆好碗筷;把一摞摞油腻的碗盘抱进后厨,用洗洁精洗得干干净净,再用清水冲一遍,码放整齐;客人多的时候,他还会帮着端菜、送水,招呼客人;没客人的时候,他就帮着后厨择菜、洗菜,打扫卫生,一刻也不闲着。

他从小干农活长大,手脚麻利,干活又认真又仔细,从不偷懒耍滑,哪怕是擦桌子,都要擦三遍,连桌角的油渍都擦得干干净净。

李老板看在眼里,越来越满意,经常对着后厨的师傅们说:“这孩子,是个实在人,能吃苦,将来肯定有出息。”

后厨的师傅们也都很喜欢这个沉默寡言却干活卖力的少年。知道他是县一中的学生,要读书,经常会在没客人的时候,催他去歇会儿,看看书;晚上给他留的饭,永远是满满一大碗,有菜有肉,让他能吃饱吃好。

王奕鸣每次坐在后厨的小角落里,吃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饭,心里都暖烘烘的。这是他来县城之后,第一次不用有任何顾虑,不用有任何羞愧,安安心心地吃一顿饱饭。这是他靠自己的力气赚来的,吃得踏实,吃得心安。

他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底线——绝对不能耽误学习。

哪怕干活再累,他都会把随身带的单词本、错题本装在口袋里。没客人的时候,别的伙计坐在一旁抽烟聊天,他就掏出本子,背单词,看错题,记公式;洗碗洗到一半,间隙的时候,脑子里也在复盘当天老师讲的知识点;晚上十一点干完活,走回学校的路上,漆黑的街道上只有路灯陪着他,他嘴里还在背着英语作文。

宿舍晚上十一点半就熄灯锁门,他每次赶在锁门之前跑回宿舍,室友们都已经睡熟了。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躺在床上,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可哪怕再累,第二天早上,他依旧会准时五点半起床,去操场背书,从来没有迟到过一次。

有一次,数学单元测试,前一天晚上餐馆生意特别好,他忙到十一点多才回宿舍,累得倒头就睡,连复盘知识点的力气都没有。第二天上课,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被数学老师看到了,下课之后,老师把他叫到了办公室,皱着眉问他:“王奕鸣,你最近怎么回事?上课走神,还打哈欠,是不是觉得自己考了一次年级前十,就骄傲了?我告诉你,高中的学习,不进则退,你要是松懈了,很快就会被别人超过!”

王奕鸣站在那里,低着头,没有辩解,只是小声说:“老师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

从办公室出来,他心里又慌又怕。他不怕累,不怕苦,就怕耽误学习,怕辜负父母的期望,怕自己唯一的出路被掐断。

那天起,他对自己更狠了。

上课的时候,哪怕再困,他都站着听课,逼着自己集中注意力;中午的休息时间,他全部用来刷题,补前一天落下的知识点;晚上在餐馆干活,哪怕再忙,他都会在脑子里过一遍当天学的内容,没客人的时候,就掏出卷子刷题。

单元测试的成绩出来,他不仅没有退步,反而考了全班第二,年级第五,比期中考试的名次还要高。

班主任在班会上,又一次狠狠表扬了他:“你们看看王奕鸣,永远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永远不会松懈,这才是真正能成大事的人!”

班里的同学看着他,眼神里的佩服更浓了。只有王奕鸣自己知道,这份成绩背后,是多少个凌晨的路灯,多少个深夜的疲惫,多少个一边干活一边背书的间隙。

而林溪,也早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她发现,王奕鸣每天下晚自习,都会第一个冲出教室,不知道去了哪里;早上来上课,眼底偶尔会带着淡淡的红血丝,人也比之前瘦了一点,下巴更尖了;以前他会和她一起留在教室自习到熄灯,现在却再也没有过。

她问了赵强,赵强也挠着头说不知道,只说王奕鸣每天晚上都快锁门了才回宿舍,问他去干嘛了,他就说去自习了。

林溪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却没有直接问他,她知道他的自尊心有多强。

直到那个周六的下午,林溪去学校后门的老街给爸爸买他爱吃的酱菜,路过李记家常菜的时候,透过玻璃门,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王奕鸣穿着围裙,正在收拾客人吃完的桌子,动作麻利地擦着桌子,摆着碗筷,额头上出了汗,他用袖子随手擦了一下,又转身抱起一摞碗盘,走进了后厨。

林溪站在门口,愣了很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她终于知道,他每天晚上去哪里了,知道他眼底的红血丝是怎么来的,知道他为什么越来越瘦。这个骄傲又倔强的少年,宁愿自己一个人扛着所有的辛苦,靠自己的力气赚一口饱饭吃,也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帮助,不愿意让别人看到他的窘迫。

她没有进去打扰他,只是悄悄转身离开了。

晚上下晚自习,王奕鸣正要像往常一样冲出教室,林溪却叫住了他:“王奕鸣,你等一下。”

王奕鸣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林溪,心里咯噔一下,有些慌乱,怕她知道了自己打工的事。

林溪走到他面前,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递给他,脸上带着温柔的笑,语气却很认真:“这个给你。”

王奕鸣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管护手霜。他的脸瞬间红了,手忙脚乱地要把盒子递回去:“林溪,我不能要这个,我……”

“你拿着。”林溪按住他的手,没有让他递回来,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心疼和佩服,“我都知道了。王奕鸣,你真的很厉害,很了不起。”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但是洗碗很伤手,这个护手霜,你每天晚上洗完碗涂一点,不然手会裂的。还有,你别太累了,要是有什么知识点没跟上,随时可以问我,我帮你补。”

王奕鸣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管护手霜,看着林溪温柔的眼睛,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长这么大,除了父母,从来没有人这样懂他的骄傲,这样心疼他的辛苦,这样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他的自尊。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说出了一句:“谢谢你,林溪。”

“不用谢。”林溪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从那天起,两人之间的氛围,又不一样了。

林溪会提前帮他整理好当天的课堂笔记,他晚上打工回来,就能拿到完整的笔记,不用再怕漏了知识点;会帮他把英语听力的音频下载好,存在他的MP3里,让他走路、干活的时候能听;会在他周六日打工回来,给他留一杯温好的热水,和一张写着鼓励的话的小纸条。

而王奕鸣,也会把自己整理的理科解题思路、错题总结,工工整整地写下来,给林溪;会在林溪遇到不会的难题时,哪怕再累,也会耐心地给她讲得明明白白;会在下雨天,提前算好她放学的时间,拿着伞在教学楼门口等她。

少年人之间懵懂的情愫,像深秋的藤蔓,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悄无声息地生长,缠绕在两个人的心头。

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麻烦还是找上了门。

那天晚上,张磊带着几个跟班,晃悠着进了李记家常菜,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收拾桌子的王奕鸣。

张磊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眼里满是嘲讽和恶意。他终于找到能羞辱王奕鸣的机会了。

他故意挑了个王奕鸣负责的桌子坐下,拍着桌子大声喊:“服务员!点菜!”

王奕鸣看到他,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心里的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可他知道,这里是他打工的地方,不能惹事,不然会丢了工作。他只能压下火气,走过去,把菜单递过去,声音平淡:“请问要点什么?”

“哟,这不是咱们年级前十的大学霸吗?怎么跑到这里端盘子来了?”张磊故意提高了音量,让周围的客人都看了过来,脸上满是嘲讽,“怎么?乡巴佬就是乡巴佬,考得再好,还不是个伺候人的命?”

他的跟班们立刻哄笑起来,跟着附和:“就是,还以为多厉害呢,原来就是个端盘子的!”

王奕鸣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下颌线绷得死死的,却依旧忍着,重复了一遍:“请问要点什么?不点的话,麻烦不要影响其他客人。”

“急什么?”张磊嗤笑一声,拿起菜单,故意挑挑拣拣,点了一桌子菜,还特意嘱咐:“让你们后厨快点,慢了我可投诉!”

菜上来之后,张磊又开始故意刁难。一会儿说菜太咸了,让王奕鸣拿去重做;一会儿故意把杯子里的水洒在地上,让王奕鸣拿拖把擦干净;甚至故意把一块肉扔在地上,用脚踩了踩,抬着下巴对王奕鸣说:“掉地上了,捡起来扔了,擦干净。”

周围的客人都看不过去了,纷纷对着张磊指指点点。后厨的李老板和师傅们也看到了,撸起袖子就要出来理论,却被王奕鸣用眼神拦住了。

他咬着牙,蹲下身,把地上的肉捡起来,用拖把把地上的油渍擦干净,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他不能冲动,不能丢了这份工作。

张磊看着他隐忍的样子,越发得意,笑得更嚣张了:“怎么?不说话?刚才不是挺硬气的吗?乡巴佬就是乡巴佬,给人端盘子的命,还想跟我比?”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女声突然响起,带着压抑的怒气:“张磊,你闹够了没有?”

王奕鸣猛地抬头,看到林溪站在餐馆门口,脸色冰冷,快步走了过来,径直挡在了他的身前,看向张磊的眼神里满是厌恶。

“张磊,你是不是觉得,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在这里欺负同学,很了不起?”林溪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王奕鸣靠自己的力气赚钱,光明正大,比你这种只会靠着家里耀武扬威、欺负同学的蛀虫,强一百倍、一千倍!”

“你要是再在这里闹事,我现在就给班主任打电话,给你爸爸打电话,问问他们,教出来的孩子,就是这样在外面欺负人的?”

张磊最怕的就是林溪,更怕她真的给自己爸爸打电话,到时候少不了一顿揍。他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了,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带着跟班,灰溜溜地跑了。

餐馆里又恢复了安静。

林溪转过身,看着王奕鸣,眼里满是心疼,轻声问:“你没事吧?”

王奕鸣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事,谢谢你,林溪。”

李老板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孩子,委屈你了。以后这种人再来,你不用管,我来对付。”

那天晚上,王奕鸣干完活,林溪一直在餐馆门口等他。

外面下起了小雨,林溪撑着一把伞,站在路灯下,看到他出来,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王奕鸣快步走过去,和她一起撑着伞,走在回学校的路上。雨丝打在伞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周围一片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王奕鸣,你别把张磊的话放在心上。”林溪轻声说,“你靠自己的努力赚钱,一点都不丢人,反而很了不起。真的。”

王奕鸣侧过头,看着路灯下女孩的侧脸,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得飞快。他点了点头,轻声说:“我知道。”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和林溪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隔着家境,隔着出身,隔着自卑。可现在,他突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他有手有脚,有脑子,肯努力,肯吃苦。他可以靠自己的力气,吃饱饭;可以靠自己的努力,考出好成绩;可以靠自己的双脚,一步步走出大山,走到更远的地方,走到能和她并肩的地方。

雨越下越大,伞下的空间很小,两个人的肩膀紧紧挨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少年人的心跳,和雨声混在一起,在深秋的夜里,格外清晰。

一周后,王奕鸣拿到了自己打工赚来的第一笔工资,三百块钱,攥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先去邮局,给家里寄了一百块钱,在汇款单上写着:爸妈,我在学校一切都好,成绩进步了,这是我自己赚的钱,你们别担心,好好照顾自己。

然后,他去了书店,用剩下的钱,给林溪买了一本她念叨了很久的、很难买到的物理竞赛真题集,还买了一支漂亮的钢笔。

他拿着礼物,走到林溪面前,递给她的时候,脸红红的,却眼神坚定:“林溪,谢谢你。这是我用自己赚的钱买的,送给你。”

林溪接过礼物,看着他眼里的光,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像盛了漫天的星光。

日子一天天过去,王奕鸣的生活,依旧忙碌,依旧辛苦,却也越来越踏实,越来越有奔头。他的成绩,一直稳定在年级前五,成了老师眼里冲击名校的好苗子;打工的活,他干得越来越好,李老板给他涨了工资,一个月四百块,依旧管一顿饱饭;他和林溪的关系,也越来越近,两个人一起学习,一起进步,眼里都有着对彼此的心意,和对未来的期许。

就在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班主任找到了王奕鸣,给了他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却也让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市里要举办高中生奥数竞赛,拿到一等奖的话,不仅能拿到高考加分,还能直接获得省重点高中的保送资格。班主任觉得他天赋高,脑子活,想让他代表学校参加比赛,还特意给他报了学校的竞赛集训班,每天晚上下晚自习之后,集训两个小时,周六日也要全天集训。

王奕鸣拿着竞赛通知,手都在抖。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是能让他离名校更近一步的机会,是能改变他命运的机会。

可集训的时间,正好和他打工的时间,完全冲突。

一边是能改变他一生的竞赛机会,一边是能让他吃饱饭、撑起他自尊的工作。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手里的通知,又看了看学校后门老街的方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

深秋的风卷着落叶,吹在他的脸上,他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