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妻水性,吾甚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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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儿十六岁半出嫁,嫁给陈嶂做填房。

陈嶂二十八岁,是栖儿的堂姐夫。

二伯母爽朗,丑话说在明面上。

“要不是栖儿与她堂姐三分相像,孩子们看着顺眼,这样的好事轮不到你们家。但别得了便宜光是高兴,忘了自己的本分。照顾两位少爷不容差池,邀宠生子之事往后排排。在宁海和宁洋娶亲之前,栖儿管好自己的肚皮。我那女婿也是百般强调此事,若是做不到,千万不要嫁过去。免得他日心有怨怼,于人于己都是烦恼。”

宁海九岁,宁洋八岁,至少十年,栖儿方有诞下亲生骨肉的资格。

二伯母心善,卖她一个人情。

“这样的事,别家也办过,那手段,狠着呢。临上花轿,先给姑娘灌一碗绝子汤,除了富贵,啥也不给。但我不惯损人不利己,我打定主意要给两个外孙积些阴德。啥恩不恩的,我们不计较,但你们要记挂着。只盼真心换真心,抚慰你堂姐在天之灵。”

栖儿通透,点头应是,深以为然。

从他们的利益角度,的确给弱者留了余地。

“怕什么?你岁数小,十年后二十七八,正是养孩子的好时候。你想想陈嶂的才貌和官位,想想父兄借力飞黄腾达,想想做陈府老太君的福气和荣光。就是受上十年二十年的窝囊气,也是值得,多少人抢都抢不来呢!”

栖儿娘如是劝说!

说来轻松!

那陈嶂出身书香世家,容貌上乘,年少成名。

十八岁入仕,连年外放,连升三级。如今领了四品知府的官职,迎继室进门、安顿家小后,即将到青洲上任。

前途无量的俊才,确是女儿家心之向往的好夫婿人选。

可是……

外表光鲜,世人看得见。

内里糟烂,无人瞧得透。

二月里,春风入骨。

栖儿一身粉裙,蒙着粉盖头,悄默声的,侧门迈入陈家,坐到了雪窟窿似的洞房。

灰白色帐幔和铺盖,冷清清,冰凉凉,整个一寡妇房。

因为她堂姐去世不足一年,因为她堂姐夫爱妻至深,决心外在形式,做够三年鳏夫,以念结发之义。

官府文书立了名分,算是尊重。

其他,三年后再议。

陈嶂饱读诗书,举止言谈,温雅随和。

他挑起新妻的盖头,垂首凝视黑亮的额发和挺翘的鼻尖,恍惚了一小会儿。

“唉……委屈你了。”

陈嶂随手放置盖头在床榻一角,转去一丈外的茶桌房落座。

“放心,我既然同意你进门,自是认你为妻。拜堂、合衾,一样都少不了,只是需要等等。”

陈嶂执起一个小巧的酒杯,垂眸细看其上纹路,不知看出了几点不妥,气息哀怨。

“你姐姐也是如花的年纪嫁与我为妻,她明艳爽快,深得陈家老少喜爱。但我们朝夕相对的时日,却是少得可怜。成亲第二年便分离两地,只有诗书传意。我第一次出京时,你姐姐怀里抱着宁海,肚子里怀着宁洋,我每每想起那个画面,都是夜不能寐……”

陈嶂哑了嗓音,闭眼饮酒,又沉寂了好一会儿。

栖儿端坐床边,低眉顺目,一面盯着自己的绣花鞋尖,一面心里默默补充。

“第一次离京,你带走了你的通房丫头,留你妻子在家中孝敬老人,养育幼儿,应付族亲妯娌。三年后,你带着姨娘归来,也带回了庶子庶女。京中停歇不到三月,你领了新的官职,又一次以孝道为由,留你妻子在府邸,带走了你的姨娘和庶子女。你妻子等了三年又三年,熬干了心血,熬死在深宅大院,你假装悲痛给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