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资本家白月光归来再遇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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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望舒站在卧室的穿衣镜前,打量着镜子中那张年轻女孩的脸庞。

这面镜子是椭圆形的,镶嵌在一只雕花的紫檀木框架里,框架上刻着缠枝莲纹,做工极为精细,一看便知是老物件,大约是祖父那一辈从苏州带过来的。

她已经出院三天了。

三天里,她无数次路过这面镜子,无数次在镜中与这张脸四目相对。

可每一次,心底深处还是会泛起一阵轻微的、挥之不去的恍惚。

还是有些不习惯。

前世的她,虽然是个病秧子,身体孱弱,常年缠绵病榻,但生得一副面若桃花的好相貌。

尤其是笑起来时,眉眼弯弯,明媚得像春日里的暖阳。

而如今镜子里映出的这张脸,却截然不同。

这是一张极为清冷的脸。

肌肤胜雪,眉眼清冷,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疏离与矜贵。

整张脸的骨相极好,下颌线利落流畅,美则美矣,却带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凉意。

这张脸是属于顾羲和的。

不,现在是属于她的了。

顾望舒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了触镜中人的眉骨。冰凉的玻璃触感从指腹传来,真实得不容置疑。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祖母当年给她取名“望舒”,是月神的意思,祖母说,希望她如月光一般清辉明朗,哪怕在最暗的夜里也能照亮一方天地。

后来祖父给二叔家的堂妹取名“羲和”,寓意太阳之神,和“望舒”恰好构成对照。

老人家取名的时候大约带着某种美好的期许,希望两房的两个女孩子一个如日、一个如月,各有各的光华。

可是从两人的长相来看,这名字却是取反了。

顾望舒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

出院这三天,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间卧室里。

倒不是身体还有多大问题,主要是因为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消化,需要时间适应。

更重要的是,需要时间观察和了解这个她即将以“顾羲和”的身份生活下去的环境。

半山白加道的顾家大宅。

十年前,她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对这栋房子的印象只停留在“很大”、“很安静”、“花园里有好多好多兰花”的模糊记忆中。

顾羲和的卧室在二楼东侧,是整层最好的位置。房间很大,少说也有四五十平方呎,装修风格是中西合璧的。

床头柜上摆着一盏Tiffany风格的彩色玻璃台灯,灯罩上绘着蜻蜓和睡莲。但窗边的小案几上又供着一只宋代样式的青瓷花瓶。

墙上挂着几幅画,都是西洋印象派的复制品,莫奈的睡莲、雷诺阿的少女。

顾望舒打开卧室的房门,沿着走廊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走廊很长,铺着深红色的地毯,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精致的壁灯,黄铜的灯臂擦得锃亮。

走廊尽头是一扇落地窗,窗外能看到半山坡上那一大片翠绿的林木,远处更高处的太平山顶隐没在一团薄雾之中。

她扶着楼梯的扶手缓步下楼,脚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一个身影就从厨房的方向快步迎了上来。

“**!你怎么下来了?”

文姐一脸紧张地走过来,她显然刚刚还在厨房里忙活,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便赶忙跑了出来。

“你这才刚出院三天,医生说了要静养的,应该在房间里多歇着才是。”

她嗔怪的语气里满是关切,一边说一边用目光上下打量着顾望舒,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你要什么跟文姨说就好了嘛,我跑腿就行,你何苦自己跑下来?”

她又补了一句:“我正在煲着汤呢,花旗参竹丝鸡,再焖一小会儿就好了,等下我给你送到房间去。”

顾望舒站在楼梯口,扶着扶手,微微喘了口气。

她抬起眼,扫了一圈偌大的客厅,一切都安安静静、一尘不染,却也空荡荡的,没有半点人气。

佣人们大约都在后院或者楼下的佣人房里,整个一楼除了她和文姨,就只有壁炉架上那座老式的机械座钟在嘀嗒嘀嗒地走着。

“她……”顾望舒开口了。

她顿了一下,把到嘴边的“婶婶”咽了回去,改口道:“我是说,母亲呢?”

这个称呼从她嘴里说出来,还是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生涩。

但文姨并没有留意到,或者说,她把这种生涩归结为失忆后的不适应,并不以为异。

“太太啊?"”文姨语气里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甚至有几分无奈的平淡,“太太去打牌了。”

顾望舒微微一怔。

“打牌?”

她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诧异。

在她的认知里,或者说在她十年前对明澜的印象里,婶婶是一个极为端庄的大家闺秀,出身沪上名门,行止有度,言谈有礼。

每日的生活不过是料理家事、打理花木、读几页书、弹一会儿琴,偶尔参加一些名媛圈的慈善晚宴。

打牌?明澜打牌?

文姨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太太有几个关系要好的牌搭子,今天是在铜锣湾方太太家里打,约好了的。”

顾望舒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

“她……经常去打牌吗?”

文姨叹了口气。

“这几年确实是这样。”

“尤其是先生……娶了二房之后。”

“太太一个人在这大宅里也是闷得慌。先生平时……大部分时间不在家里住。我看得出太太心里不好受。”

“文姨。”

顾望舒走到客厅中间的沙发旁边坐了下来,靠着米白色的靠垫,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挂着的一幅水墨山水画上。

那是一幅仿石涛的《搜尽奇峰打草稿》局部,笔墨苍劲老辣,应该是祖父留下的旧藏。

“明家的人呢?”她问。

“你外公……明老先生几年前过世了。”

文姨斟酌着措辞,“过世之后,明家的大部分产业都从香港迁到南洋去了。你舅舅在那边主持大局,常年不在香港。”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早几年你母亲还管着一些明家在香港这边的产业,但是后来,太太渐渐没了那个心思,说是精力不济,交给了别人打理。”

顾望舒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上柔软的皮面。

曾经的沪上明家,那也是显赫一时的大家族。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明老爷子审时度势,举家南迁至香港,靠着一手精明的商业头脑和过人的魄力,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重新扎下了根。

那时候香港有很多像明家这样从内地迁来的富商家族,大家抱团取暖、互相扶持,也因此结下了不少世交。

苏州顾家便是其中之一。

顾家也是在战乱年月从内地迁到香港的。祖父顾时雍和明老爷子年轻时便相识,在上海的商会里就打过照面,到了香港之后更是成了无话不谈的至交好友。

后来两家联姻,二叔顾秉文娶了明家的女儿明澜,这桩婚事在当年的香港上流圈子里一度被传为佳话——“顾明联姻”,门当户对,珠联璧合。

只是佳话终究只是佳话。再好的开头,也架不住日后的风霜侵蚀。

顾望舒正想着这些陈年旧事,忽然被文姨的声音拉了回来。

“对了,**——”

“刚才有电话来,章**打来的,说是要过来看你。”

“章**?”顾望舒微微皱了皱眉。

这是一个她完全没有印象的名字。

“章**叫章子钰,是你在港大念书时候认识的学姐,比你高两级。永成百货章家的**。”

“你知道永成百货吧?铜锣湾那间,好大的招牌。”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章**人很爽利的,你们在港大的时候关系就特别好,几乎天天黏在一起。”

“她港大毕业后去了英国留学,去年底才回来香港,在一家……叫什么来着……”

文姨拍了拍额头,努力回忆,“哦对,好像是什么画报还是周刊来着,反正是一家杂志社工作。”

顾望舒听着,不动声色地将这些信息一条一条地储存在脑子里。

“我……跟她关系很好?”

“好,好得不得了。她以前经常来家里过夜的,你们俩能聊到半夜三四点,我去送宵夜的时候还听见你们在笑。”

顾望舒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