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百水的风流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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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王百水坐在金莲对面,酒意上涌,脸上烧得厉害。他也不知是酒烧的,还是心里烧的。金莲低着头,手里捏着酒杯,一圈一圈地转着,也不说话。窗外的日光照进来,落在她淡绿色的衫子上,把那衫子照得透亮,隐隐约约能看见里头的轮廓。

王百水的喉咙动了动,伸手去拿筷子夹菜,想掩饰自己的不自在。谁知手上一滑——“哗啦”一声,筷子从指间溜了出去,滚了两滚,落在地上。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金莲的裙子底下。

“哎呀——”金莲轻呼一声。

“我来捡,我来捡。”王百水连忙弯下腰去。

金莲也弯下腰来,道:“我自己来——”

两人的手同时伸到裙子底下,手碰到了一起。

王百水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手指一合,便攥住了金莲的手。

金莲的手很小,很软,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

他没有松开。

金莲也没有抽走。

两个人就这么弯着腰,一个低着头,一个也低着头。金莲的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她咬着嘴唇,眼睛盯着地面,不敢看他。可她那只手,就那么乖乖地让他握着,一动也不动。

王百水的心跳得像擂鼓。他抬起头,看着金莲。从这个角度看去,她的侧脸线条柔美,耳垂小巧圆润,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银耳环,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他忽然觉得浑身燥热,酒意混着别的什么,一股脑儿涌上来。他猛地直起身,手上使劲,把金莲也带了起来。金莲还没站稳,他便一把搂住了她的腰,不由分说,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金莲“啊”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被风吹散的柳絮。她没有挣扎,只是把脸埋进了他的肩窝里。

王百水抱着她,几步走到王婆的炕前。那炕上铺着蓝布褥子,叠着一床薄被,炕头还放着王婆的针线笸箩。他也顾不上这些,把金莲往炕上一放,自己也跟着翻身上去。

金莲仰面躺着,头发散了一些,几缕青丝贴在脸颊上。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像是蝴蝶扇动翅膀。她的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贝齿,呼吸又急又浅。

王百水看着她,觉得世上所有的颜色都失了光彩。他俯下身去,笨拙地吻她的额头、她的眼睛、她的鼻尖。金莲的睫毛扫过他的嘴唇,痒痒的,带着一丝甜香。

他开始解她的衣裳。

他的手在发抖,解了好几下才解开第一颗纽子。藕荷色的衫子敞开了,露出里面月白色的抹胸。抹胸上绣着一朵小小的莲花,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他的手指触到她锁骨的时候,金莲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被风吹过的花枝。

她没有反抗。

甚至,她抬起手来,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

王百水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他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这是什么地方,忘了外头的日头正一寸一寸地西斜。他只看见眼前的这个人,只闻见她身上幽幽的香气,只感觉到她柔软的、温热的身体。

他彻底沉沦了。

像是一条船驶进了温柔的水域,四面的水都是暖的,都是软的,托着他,漾着他,把他往深处带去。他不想挣扎,也不想靠岸,只想就这么漂着,一直漂着。

金莲的呼吸越来越急,搭在他肩上的手指渐渐收紧,指甲掐进了他的皮肉里。她咬着嘴唇,没有出声,窗外传来远远的叫卖声,卖冰糖葫芦的,声音拖得老长。巷子里有孩子跑过,脚步咚咚咚的,笑着闹着。这些声音从窗缝里挤进来,模模糊糊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这个小小的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

不知过了多久,喘息声渐渐平复了。

金莲侧过身去,背对着他,把散乱的头发拢到耳后。她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背脊上的汗珠在昏黄的光线里闪着细细的光。王百水伸出手,想去碰她的肩膀,手指还没触到,便听见她轻轻说了一句。

“冤家。”

声音很轻,很软,像是在埋怨,又像是在撒娇。

王百水心里一荡,正要开口说话——

“吱呀”一声,门开了。

王婆站在门口,一手掀着帘子,一手端着一盘瓜子。她看见炕上的光景,先是一愣,继而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没有惊讶,倒像是早有预料似的。

“哎哟——”王婆把瓜子往桌上一放,拍着手笑道,“老身就说嘛,这酒喝多了容易上头。看看,看看,这是怎么说的?”

金莲“啊”了一声,慌忙拉过被子盖住自己,把脸埋进枕头里。

王百水也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找自己的衣裳。他的直裰不知什么时候甩到了炕尾,袜子丢了一只,头巾也不知滚到哪里去了。他光着膀子坐在炕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里支支吾吾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婆却不慌不忙,走到炕前,把散落在地上的衣裳一件一件捡起来,拍了拍灰,叠好,放在炕头。又拾起那只孤零零的袜子,在手里抖了抖,也放在衣裳上头。

“急什么?”王婆笑道,“慢慢穿,慢慢穿。老身又不是外人。”

她搬了把椅子,在炕前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从盘子里拈了一颗瓜子,嗑了,吐了壳,又拈了一颗。那模样,倒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王百水胡乱把衣裳套上,下了炕,站在王婆面前,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可又觉得什么解释都是多余的。事实明摆着,还有什么好说的?

金莲还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连看都不敢看王婆一眼。

王婆嗑了几颗瓜子,拍了拍手,笑道:“好了好了,别臊了。男欢女爱,天经地义的事,有什么好臊的?”她看了看王百水,又看了看炕上的金莲,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倒是老身,来得不巧了。”

王百水连忙道:“王婆,我——”

“你什么?”王婆打断他,“你是老身的干儿,金莲是老身请来做衣裳的。你们俩在老身家里……嗯?”她没有说下去,只是笑。

王百水脸更红了。

王婆站起身来,走到炕前,拍了拍金莲露在外面的肩膀,柔声道:“金莲,别怕。老身不是那等嚼舌根的人。今儿个的事,出了这个门,老身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金莲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看了王婆一眼,又飞快地缩回去了。

王婆回过头来,看着王百水,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换上了一副认真的神色。

“干儿,”她说,“你过来。”

王百水走过去。

王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你跟老身说实话——你对金莲,是真心的,还是只是一时兴起?”

王百水想也没想,脱口道:“真心的!王婆,我是真心的!”

王婆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道:“好,老身信你。不过——”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真心的不是靠嘴上说的。你既然跟金莲有了这档子事,就得对她负责。金莲虽说是那般出身,可到底是个清清白白的女子。你不能占了便宜就走,知道吗?”

王百水连连点头,道:“我知道,我知道。王婆,我——”

“行了行了。”王婆摆摆手,“这些话以后再说。今儿个的事,就到这里。你且先回去,让金莲在这儿缓缓。回头老身跟她好好说说话。”

王百水看了看炕上的金莲,有些不舍。金莲还是缩在被子里,不肯出来。他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炕沿上,低声道:“金莲,这个你拿着,别推辞。”

金莲没有应声,但也没有把银子推回来。

王百水又看了她一眼,才跟着王婆往外走。

走到门口,王婆忽然拉住他,压低声音道:“明日你还来。老身有话跟你说。”

王百水点点头,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