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辞致

开灯 护眼     字体:

全文阅读>>

楔子永安三年,冬。上京落了一场十年不遇的暴雪,鹅毛似的雪片铺天盖地,

把巍峨的摄政王府裹成了一片素白的死寂。西北角的冷院,连炭火都欠奉,

窗纸破了几个大洞,寒风卷着雪沫子往里灌,刮在人脸上像刀子割。

沈清辞蜷缩在冰冷的硬板床上,身上只盖着一床打了无数补丁、薄得像纸一样的旧棉絮。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宽大的囚服套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露在外面的手腕脚踝,

全是深浅交错的疤痕,新伤叠旧伤,没一处好皮肉。三年了。从名动上京的丞相嫡女,

文武双全的沈家大**,到如今囚在这方寸冷院,连条狗都不如的罪奴,整整三年。

院门外传来了沉稳而沉重的脚步声,靴底碾过积雪,发出咯吱的轻响,却像重锤一样,

狠狠砸在沈清辞的心上。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不是冷的,是怕。这三年里,

每一次这个脚步声响起,伴随而来的,都是无边无际的羞辱和折磨。“吱呀”一声,

破败的木门被人推开,裹挟着风雪的寒气涌了进来,为首的男人一身玄色锦袍,金冠束发,

面容俊美得如同冰雕雪琢,可那双深邃的凤眸里,却淬着能冻裂骨头的寒意和恨意。

他是萧玦,当朝摄政王,权倾朝野,一手遮天。也是她爱了整整十年的人,

是亲手将她沈家满门送上断头台,将她拖入地狱的人。

萧玦的目光扫过床上缩成一团的沈清辞,薄唇勾起一抹冰冷残忍的弧度:“怎么,见了本王,

连起身行礼都不会了?沈清辞,你这丞相府的规矩,都喂了狗了?”沈清辞死死咬着下唇,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逼自己撑着虚弱的身子坐起来。她的右腿在两年前被他亲手打断,

接好之后也落下了病根,稍一用力就钻心地疼,每动一下,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骨头里扎。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上沾了细碎的雪沫,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王爷大驾光临,

不知有何吩咐。”三年前,他为了逼她认下莫须有的罪名,灌了她哑药,虽然后来药性散了,

可她的嗓子,却再也回不到从前清泠如泉的样子了。萧玦缓步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像是在看一件肮脏污秽的垃圾。他伸出手,用戴着玉扳指的拇指,狠狠捏住了她的下巴,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下颌骨捏碎。“今日是婉柔的生辰,本王来,

是要你去给她磕三个响头,奉上贺礼。”沈清辞的身子猛地一僵,猛地抬眼看向他,

眼底翻涌着屈辱和不敢置信:“萧玦!你做梦!”苏婉柔,那个披着温柔善良皮囊的毒妇,

那个害死了她全家,毁了她一生的罪魁祸首,她凭什么要给她磕头?!

萧玦像是早就料到她会反抗,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捏得她下巴生疼,

眼底的寒意更甚:“怎么?你不肯?”他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冰冷,一字一句,

都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扎进她的心脏:“沈清辞,你别忘了,你爹娘和你三个哥哥的牌位,

还在本王手里。你若是不肯,本王不介意,让他们连个安生的地方都没有,挫骨扬灰,

永世不得安宁。”“你敢!”沈清辞的眼睛瞬间红了,浑身都在抖,

那是极致的愤怒和绝望。沈家满门一百三十七口,被冠上通敌叛国的罪名,斩首于市,

是她跪在他面前,磕得头破血流,求他留下家人的尸骨,他才松了口,

却扣下了她至亲的牌位,成了这三年里,拿捏她最狠的把柄。她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这点念想了。萧玦冷笑一声,指尖划过她苍白干裂的唇,

带着刺骨的凉:“你看本王敢不敢。沈清辞,你的命,你家人的身后安宁,都握在本王手里。

你要么,乖乖去给婉柔磕头祝寿,要么,就等着给你爹娘和哥哥们收骨灰。

”沈清辞看着他冰冷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情,只有化不开的恨意和厌恶。

十年情深,青梅竹马,原来早就成了一场笑话。她闭上眼,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砸在冰冷的手背上,瞬间就凉透了。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麻木。“好,我去。

”第一章寒院跪雪,旧誓成灰前厅里暖意融融,燃着上好的银丝炭,熏着昂贵的龙涎香,

和冷院的天寒地冻,判若两个世界。满座宾客,都是上京有头有脸的人物,

围着主位上的苏婉柔,说着恭维的话。苏婉柔穿着一身石榴红的襦裙,头上插满了珠翠,

脸上带着温柔得体的笑,依偎在萧玦身边,眉眼间满是幸福。她是如今上京最风光的女子,

虽是旁支出身,却得了摄政王萧玦的万般宠爱,整个王府,都是她说了算。

看见被两个粗使婆子押进来的沈清辞,满座的声音瞬间停了,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有嘲讽,有怜悯,有幸灾乐祸。沈清辞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囚服,

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脚底被冻得通红,还沾着雪水和污泥。她的头发枯黄毛躁,

胡乱地用一根木簪挽着,脸上没有半分血色,瘦得脱了形,

哪里还有半分当年名动上京的第一才女沈清辞的样子。当年的沈清辞,是丞相府的掌上明珠,

十五岁及笄,一曲琵琶惊了整个上京,骑马射箭不输男儿,诗词歌赋冠绝京华,

是无数世家公子倾慕的对象。可所有人都知道,沈大**的一颗心,

全扑在了当时还是靖安王的萧玦身上。他们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她十五岁生辰那天,

萧玦在桃花树下,给她戴上了一支羊脂玉的桃花簪,笑着对她说:“清辞,

等我打完胜仗回来,就求皇上赐婚,八抬大轿娶你做我的王妃,一生一世,唯你一人。

”她信了。她等了他五年,从及笄等到二十岁,等来的不是十里红妆,而是他带着大军,

包围了丞相府,一句“通敌叛国,满门抄斩”,将她的整个家族,推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

“哟,这不是沈大**吗?怎么成了这副样子?”“什么大**,不过是个罪奴罢了。

当年何等风光,如今还不是要给婉柔姑娘磕头祝寿。”“活该!谁让她沈家通敌叛国,

害死了王爷的父兄和灵月郡主,还差点害死了婉柔姑娘,真是罪有应得!

”窃窃私语的声音传入耳中,像针一样扎进沈清辞的心里。她死死咬着牙,

逼着自己不要倒下,目光直直地看向主位上的萧玦和苏婉柔。苏婉柔看见她,

脸上露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连忙起身,躲到萧玦身后,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声音带着哭腔:“王爷,怎么、怎么把她带过来了?我、我怕……”萧玦立刻伸手搂住她,

柔声安抚,语气是沈清辞从未听过的温柔:“别怕,有本王在,她伤不了你。”说完,

他转头看向沈清辞,眼底的温柔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戾气:“沈清辞,

还愣着干什么?跪下!”沈清辞的身子猛地一颤,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来。

她是沈家的嫡女,她的父亲是当朝丞相,母亲是一品诰命夫人,

三个哥哥都是战功赫赫的将军,她生来尊贵,除了天地君亲,从未给任何人下跪过。可如今,

萧玦要她给一个害死她全家的毒妇下跪。“萧玦,”她的声音沙哑,

却带着一丝不肯屈服的倔强,“我沈家满门忠烈,从未通敌叛国。我沈清辞,

也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你凭什么要我给她下跪?”“凭什么?

”萧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

“就凭你爹通敌叛国,泄露军情,害死了本王的父兄!就凭你心肠歹毒,把灵月推下悬崖,

还下毒要害死婉柔!沈清辞,这些血债,你以为你赖得掉吗?”“我没有!

”沈清辞猛地提高了声音,眼底红得快要滴血,“萧玦,我跟你说过无数次,

通敌的不是我爹,灵月不是我推下去的,给苏婉柔下毒的也不是我!你为什么就是不信?!

”三年来,她辩解了无数次,可他从来都不信。他只信苏婉柔的眼泪,

只信那些伪造出来的证据,只信他自己认定的“真相”。“够了!”萧玦厉声打断她,

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将她吞噬,“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本王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对着门外喊了一声:“把东西带上来!”很快,两个侍卫捧着一个黑木盒子走了进来,

放在了沈清辞面前。萧玦冷冷地看着她:“打开看看。”沈清辞的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颤抖着手,打开了那个盒子。里面放着的,是她爹娘和三个哥哥的牌位。

牌位上布满了划痕,边角都被磕坏了,上面的名字,被人用刀划得面目全非。“啊——!

”沈清辞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是被人剜了心一样,猛地扑过去抱住那个盒子,

眼泪汹涌而出,“爹!娘!大哥!二哥!三哥!”她的至亲,

她拼了命想要护住的最后一点念想,竟然被人糟蹋成了这个样子。

萧玦冰冷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沈清辞,你若是现在跪下,给婉柔磕三个响头,

祝她生辰快乐,本王就把这牌位还给你,好好供奉起来。你若是不跪……”他顿了顿,

语气残忍到了极致:“本王现在就把这牌位劈了,扔到乱葬岗去,让野狗啃食,让你沈家,

永世不得超生!”“不要!萧玦,我求你,不要!”沈清辞抱着牌位,猛地转过身,

对着他跪了下来,额头狠狠砸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跪,我磕,

你不要动我爹娘的牌位,我求你了……”她的骄傲,她的尊严,她的风骨,

在家人的身后安宁面前,碎得彻彻底底。萧玦满意地勾了勾唇,抬了抬下巴,

指向苏婉柔:“不是给本王磕,是给她磕。”沈清辞的身子僵住了,抱着牌位的手,

指节都捏得发白。她闭上眼,一行血泪从眼角滑落。然后,她缓缓转过身,

对着主位上笑盈盈看着她的苏婉柔,额头一下一下,狠狠砸在地上。“一叩首,祝苏姑娘,

生辰快乐。”“二叩首,祝苏姑娘,福寿安康。”“三叩首,祝苏姑娘,岁岁年年,

皆得所愿。”三个响头磕完,她的额头破了,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青砖地上,

开出一朵朵凄厉的血花。满座宾客鸦雀无声,看着这一幕,没人再说话。

苏婉柔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却又很快换上一副不忍的样子,拉着萧玦的袖子,

柔声说:“王爷,算了吧,让她下去吧,我、我看着心里难受。”“还是我们婉柔心善。

”萧玦摸了摸她的头,然后看向跪在地上的沈清辞,眼神里满是厌恶,“听见了吗?

还不快滚?别在这里污了婉柔的眼。”沈清辞抱着怀里的牌位,像是抱着全世界,

撑着残破的身子,一步步地往外走。寒风卷着雪沫子扑在她脸上,伤口被风吹得生疼,

可她一点都感觉不到了。她的心,早就死了。在她看着家人被斩首的时候,

在他打断她的腿的时候,在他灌她哑药的时候,在他逼着她给仇人下跪的时候,一点点,

碎成了粉末,再也拼不回来了。回到冷院,她把牌位小心翼翼地擦干净,

放在屋里唯一一张完好的桌子上,点了三炷香,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爹,娘,

女儿不孝,女儿对不起你们……”“女儿让你们受委屈了……”她哭了很久,直到香燃尽了,

眼泪流干了,才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漫天的大雪。她想起十五岁那年,

也是这样一个雪天,萧玦偷偷翻墙进了丞相府,给她带了一串热乎乎的糖葫芦,

把她冻红的手揣进他的怀里,笑着说:“清辞,以后有我在,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冻,

受一点委屈。”原来誓言这种东西,真的只有听的人,才会记得。说的人,

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

已经一个月了。是萧玦的。半个月前,他喝醉了酒,闯进了冷院,不顾她的反抗,

强行占有了她。她原本想,等身体好一点,就一碗药打掉这个孩子。她恨萧玦,恨到骨子里,

她不想生下这个仇人的孩子。可现在,她抱着爹娘的牌位,突然改变了主意。沈家满门,

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这个孩子,是她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唯一的一点念想了。

她要保住这个孩子。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保住。第二章心头血祭,

情断义绝沈清辞开始小心翼翼地护着自己的肚子。冷院的日子很苦,吃的是馊掉的剩饭,

喝的是冰冷的雪水,连一口热乎的东西都很难吃到。她的身体本就亏空得厉害,怀孕之后,

更是常常头晕乏力,孕吐反应也来得凶猛,常常吐得昏天黑地,连酸水都吐出来。

可她还是拼了命地往下咽东西,哪怕吃了就吐,吐完了再吃。她要活下去,要把孩子生下来。

温景然是在深夜来的。他是太医院的院正,也是当年沈相的门生,是这三年里,

唯一一个敢偷偷来看她,给她送药送吃的人。他提着一个食盒,悄无声息地翻进冷院,

看见缩在床上的沈清辞,眼底满是心疼。“大**。”他轻声喊了一句,把食盒打开,

里面是温热的粥,还有几件厚实的棉衣,和一些安胎的药材。沈清辞看见他,

眼里露出一点微光,撑着身子坐起来:“温大哥,你怎么又来了?若是被萧玦发现了,

会连累你的。”这三年里,温景然为了帮她,已经被萧玦打压了无数次,从太医院院正,

贬成了一个普通的医官,若不是他医术高明,宫里离不开他,恐怕早就被萧玦处理了。

温景然摇了摇头,把粥递到她手里,柔声说:“无妨,我打点好了守卫,没人会说的。

大**,你看看你,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给你把把脉。”沈清辞接过粥,

喝了一口,温热的粥滑进胃里,暖得她眼眶都红了。这半个月,

她还是第一次喝到热乎的东西。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轻声说:“温大哥,

我怀孕了,一个月了。”温景然的手指猛地一顿,抬眼看向她,眼里满是震惊,随即而来的,

是浓浓的担忧。他给她把了脉,眉头越皱越紧:“大**,你的身体亏空得太厉害了,

五脏六腑都有损伤,这个孩子……对你来说,太凶险了。”沈清辞的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眼神坚定:“我知道。可这是我沈家唯一的血脉了,我一定要保住他。温大哥,求你帮帮我。

”温景然看着她眼里的倔强,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帮你。

我会给你配安胎的药,你一定要按时吃,好好照顾自己,千万不能再受**,不能再受寒了。

”他从药箱里拿出配好的安胎药,又给她留了许多银子,千叮咛万嘱咐,才趁着夜色离开。

沈清辞抱着那包安胎药,手轻轻放在小腹上,低声说:“宝宝,你放心,

娘亲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一定会让你平平安安地来到这个世上。”她以为,只要她小心翼翼,

只要她藏得够好,就能保住这个孩子。可她忘了,在这摄政王府里,萧玦就是天,

没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他的眼睛。更没什么事,能瞒得过时时刻刻盯着她的苏婉柔。三天后,

王府里突然乱了起来。苏婉柔突然病倒了,昏迷不醒,气息奄奄。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去了,

一个个都束手无策,说苏婉柔是中了旧毒,心脉受损,危在旦夕。萧玦急疯了,

守在苏婉柔的床边,寸步不离,下令,若是救不活苏婉柔,所有太医都要陪葬。就在这时,

一个游方的老道,被苏府的人请了过来,说能救苏婉柔的命。老道掐算了半天,

说苏婉柔这病,是当年被沈清辞下的毒,深入骨髓,寻常药石无用,唯一的办法,

就是取下毒之人的心头血,做药引,配上药材,熬成汤药,才能救回一命。而且,

必须是活取心头血,三日之内,连取三次,才能见效。这话一出,萧玦没有半分犹豫,

立刻就带着人,冲向了西北角的冷院。沈清辞正在屋里煎温景然给她留的安胎药,

听见外面急促的脚步声,心里猛地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下一秒,房门被一脚踹开,

萧玦带着一身寒气,闯了进来,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了她一样。“沈清辞!你这个毒妇!

婉柔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本王定要你碎尸万段!”沈清辞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小腹,

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萧玦,你又要做什么?苏婉柔生病,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被你囚在这冷院里,半步都没出去过,怎么可能害她?”“若不是你当年给她下了毒,

她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萧玦一步步逼近她,眼底满是疯狂的戾气,“老道说了,

唯有你的心头血,才能救她的命。沈清辞,这是你欠她的!”沈清辞的脸瞬间白了,

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要取我的心头血?萧玦,你疯了?!活取心头血,是会死人的!

”心头血,是人五脏六腑的精气所在,别说是连取三次,就是取一次,都要大伤元气,

稍有不慎,就会一命呜呼。她现在怀着孕,身体本就虚弱,若是取了心头血,

不仅她自己活不成,肚子里的孩子,也绝对保不住!“那又如何?”萧玦冷笑一声,

语气冰冷得没有半分人情,“只要能救婉柔,你的命,算得了什么?就算是要你这条贱命,

也是你活该!”他一挥手,身后的两个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了沈清辞的胳膊。

“不要!萧玦,你放开我!我不能给她心头血!我求你了!”沈清辞拼命挣扎着,

眼泪汹涌而出,她看着萧玦,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哀求,“萧玦,我怀孕了,

我怀了你的孩子!你不能这样对我!取了心头血,孩子就保不住了!萧玦,那是你的孩子啊!

”她以为,就算他再恨她,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会有一丝犹豫。可她错了。萧玦听到这话,

脸上没有半分惊喜,反而露出了更加厌恶和嘲讽的表情。他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

打得她偏过头去,嘴角瞬间渗出血来。“沈清辞,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妇!

”他的声音里满是暴怒,“你被本王囚在这冷院里,除了本王,还有哪个男人能碰你?哦,

对了,还有温景然!你是不是和他私通,怀了他的野种,现在还敢赖到本王头上?!

”他早就看出来,温景然偷偷来看她,早就怀疑他们之间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如今她怀了孕,

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孩子是温景然的,是她和别的男人的野种。“不是的!萧玦,不是的!

”沈清辞拼命摇头,哭得撕心裂肺,“这真的是你的孩子!是半个月前,你喝醉了酒,

来冷院……萧玦,你相信我,这真的是你的孩子啊!”“够了!”萧玦厉声打断她,

眼神里满是嫌恶,“本王不想听你这些鬼话!就算这孩子真的是本王的,那又如何?

为了救婉柔,别说一个野种,就是你这条命,本王也绝不会手软!

”他对着侍卫冷冷下令:“按住她!取心头血!”“不要!萧玦!我求你了!不要!

”沈清辞的哭喊和哀求,没有换来他半分的心软。侍卫死死按住她的手脚,让她动弹不得。

一个拿着匕首的医官,走上前来,手里的匕首,在烛火下闪着冰冷的寒光。

沈清辞看着那把匕首,看着站在一旁,眼神冰冷,没有半分动容的萧玦,

心里最后一点对他的念想,彻底碎了。十年情深,原来真的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在他心里,她的命,她的孩子,都比不上苏婉柔的一根头发丝。匕首划破了她胸前的衣衫,

冰冷的刀锋贴在了她的心口上。剧痛传来的那一刻,沈清辞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昏过去之前,她只听见萧玦冰冷的声音:“动作快点,别耽误了给婉柔熬药。”原来,

他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她的死活。第三章腹中骨肉,镜花水月沈清辞再次醒过来的时候,

已经是两天后了。胸口传来钻心的疼,稍微动一下,就像是心脏要被撕开一样。

她低头看了一眼,心口处缠着厚厚的纱布,渗出来的血,把纱布染成了暗红色。

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小腹。那里还是平平的,

没有什么变化,可她能感觉到,那个小小的生命,还在。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还好,孩子还在。她的孩子,还好好的。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温景然提着药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看见醒过来的沈清辞,他的眼里满是心疼和担忧,

快步走到床边。“大**,你终于醒了!”他给她把了脉,眉头皱得紧紧的,

“你这次真是太凶险了!取了那么多心头血,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万幸了。

若不是我偷偷给你用了护心的药,你根本撑不过来。”沈清辞抓着他的手,声音沙哑,

带着哭腔:“温大哥,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在,对不对?”温景然看着她,点了点头,

语气却带着浓浓的担忧:“孩子暂时还在,可是大**,你的身体损伤太大了,

这次取了心头血,元气大伤,这个孩子,能不能保住,真的不好说。而且……”他顿了顿,

低声说:“萧玦根本不信这个孩子是他的,他已经下令,三天后,还要再来取一次心头血。

连取三次,大**,你根本撑不住的!到时候,你和孩子,都会没命的!

”沈清辞的身子猛地一颤,眼底露出了绝望。还要再取两次?萧玦是真的要她的命啊。

“不行,我不能让他再取我的血,我不能让我的孩子有事。”沈清辞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她抓着温景然的手,“温大哥,你帮我逃出去好不好?我要离开这里,我要保住我的孩子。

”她不能再待在摄政王府了,再待下去,她和孩子,都会死在这里。

温景然看着她眼里的哀求,心里挣扎了很久。帮她逃出去,一旦被萧玦发现,他必死无疑,

甚至会连累整个温家。可他看着沈清辞这三年来受的苦,看着她如今残破的身子,

看着她眼里唯一的一点希望,他实在是狠不下心拒绝。当年,若不是沈相提拔他,

他根本不会有今天。沈家对他有恩,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沈家最后的血脉,就这么没了。最终,

他点了点头:“好,大**,我帮你。三天后,就是王府的家宴,守卫会松懈一些,

我会想办法,把你带出王府,送你去江南,那里有我师父在,他会照顾你,萧玦的手,

伸不到那么远。”沈清辞的眼里,终于露出了一点光。她对着温景然,

深深鞠了一躬:“温大哥,大恩大德,我沈清辞,来世做牛做马,也一定会报答你。

”“大**言重了。”温景然连忙扶住她,“你好好养身体,这三天,

我会给你用最好的药,稳住你的身体,一定要撑到逃出去的那天。”接下来的三天,

沈清辞拼了命地喝药,吃东西,努力让自己的身体好起来。她每天都摸着自己的小腹,

跟孩子说话,告诉孩子,再坚持一下,很快就能离开这个地狱了。她甚至已经想好了,

到了江南之后,她要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住下来,把孩子生下来,好好抚养他长大,

告诉他,他的外公外婆和舅舅们,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她再也不要回上京,

再也不要见到萧玦。可命运,从来都不会给她留一丝活路。

就在约定好要逃出去的前一天晚上,出事了。苏婉柔的院子里,突然进了刺客,

刺客没伤到苏婉柔,却在她的床底下,搜出了一封沈清辞写给温景然的信。信里写着,

让温景然帮忙找刺客,杀了苏婉柔,还写着,她怀了温景然的孩子,要和温景然一起私奔,

逃离摄政王府。这封信,自然是苏婉柔伪造的。可萧玦信了。当萧玦带着人,

踹开冷院的房门,看见正在收拾包袱的沈清辞,和站在一旁的温景然时,他眼底的戾气,

几乎要将整个屋子都点燃。“好啊,真是好得很!”萧玦的声音冰冷刺骨,

一步步走向他们,“沈清辞,温景然,你们两个,还真是胆大包天!私通苟合,怀了野种,

还敢买通刺客,想要谋害婉柔,甚至还想私奔?!”沈清辞的脸瞬间白了,

手里的包袱掉在了地上。“不是的!萧玦,这是个圈套!信不是我写的!刺客也不是我找的!

”她连忙解释,“我和温大哥清清白白,他只是来给我送药的!”“清清白白?

”萧玦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地上的包袱,“都收拾好东西,准备一起跑了,

还敢说清清白白?沈清辞,你当本王是傻子吗?!”他看向一旁的温景然,

眼神凶狠得像是要杀人:“温景然,本王早就警告过你,不准你再碰她,

你竟敢把本王的话当耳旁风,还敢和她私通,甚至想要谋害婉柔?我看你是活腻了!

”温景然上前一步,将沈清辞护在身后,对着萧玦拱手,语气平静却坚定:“王爷,

此事与大**无关,都是我一人所为。信是我伪造的,刺客是我找的,想要带大**走的,

也是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王爷,放过大**。”他知道,今天这事,

根本解释不清。萧玦已经认定了,他就算是说破了天,也没用。他只能把所有的事,

都揽到自己身上,只求能保住沈清辞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温大哥,不要!

”沈清辞红了眼,拉着他的胳膊,“不是你的错,你不要揽下来!”“闭嘴!

”萧玦厉声喝止她,看着温景然,眼底满是暴怒和嫉妒,“好一个情深义重!温景然,

既然你这么护着她,那本王就成全你!”他一挥手,对着身后的侍卫下令:“把温景然拿下,

打入天牢!严加审问,看看他还有多少同党!”“是!”侍卫立刻上前,按住了温景然。

温景然没有反抗,只是回头,看向沈清辞,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用口型说了一句:“保重。

”沈清辞看着他被侍卫押走,眼泪汹涌而出,她猛地扑过去,想要拦住他们,

却被萧玦一把抓住了胳膊,狠狠甩在了床上。“怎么?心疼了?”萧玦俯下身,

掐着她的下巴,眼神里满是疯狂的恨意和嫉妒,“沈清辞,你就这么离不开男人?

本王满足不了你?非要去找他?!”“萧玦,你放开我!”沈清辞拼命挣扎着,

对着他嘶吼,“是你瞎了眼!是非不分,黑白颠倒!苏婉柔说什么你都信,

我说什么你都不信!你根本就是个傻子!”“我傻子?”萧玦笑了,笑得残忍,“好,

那本王就让你看看,傻子是怎么对付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妇的。”他的目光,

落在了她的小腹上,眼神冰冷。“你不是想保住你和他的野种吗?”他的声音,

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一样,“本王偏不让你如愿。”他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去,

端一碗堕胎药来!”沈清辞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她猛地推开萧玦,缩到床角,

死死护住自己的肚子,眼神里满是惊恐和绝望:“不要!萧玦,我求你,不要!

这真的是你的孩子!你不能杀了他!我求你了,萧玦,我给你磕头了!”她从床上滚下来,

跪在地上,对着他一下一下地磕头,额头很快就磕破了,鲜血直流。“萧玦,我求你,

放过这个孩子吧。我以后再也不反抗你了,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做,你要我的心头血,

我也给你,只求你,放过我的孩子……”她卑微到了尘埃里,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和尊严,

只求他能放过这个无辜的孩子。可萧玦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的怒火更盛。他觉得,

她这么拼命护住这个孩子,就是因为这是温景然的,就是因为她爱温景然。嫉妒和恨意,

像是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很快,丫鬟端着一碗黑漆漆的堕胎药,走了进来。

萧玦接过那碗药,走到沈清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冰冷:“要么,你自己喝下去。

要么,本王让人掰开你的嘴,给你灌下去。你自己选。”“我不喝!我死都不喝!

”沈清辞拼命摇头,往后退着,眼神里满是绝望。这是她唯一的孩子,是她唯一的念想,

她绝对不能让他就这么没了。“看来,你是选第二个。”萧玦的脸色沉了下来,

对着门外的侍卫喊了一声,“进来,按住她!”两个侍卫立刻进来,一左一右,

死死按住了沈清辞的胳膊,让她动弹不得。萧玦捏着她的下巴,逼着她张开嘴,

就要把那碗堕胎药,往她嘴里灌。“不要!萧玦!我恨你!我这辈子都恨你!

”沈清辞拼命挣扎着,嘶吼着,眼泪和血混在一起,流了满脸。她看着萧玦冰冷的眼睛,

看着那碗离她越来越近的堕胎药,心里的恨意,像是野草一样,疯狂地滋长。

就在药碗碰到她嘴唇的那一刻,她猛地一用力,狠狠咬在了萧玦的手上。萧玦吃痛,手一松,

药碗摔在了地上,碎成了几片,黑漆漆的药汁,洒了一地。沈清辞趁机推开侍卫,

疯了一样往门外跑。她要跑,她要保住她的孩子!可她刚跑到门口,

就被萧玦一把抓住了头发,狠狠往后一拽。她的头皮像是要被扯下来一样,疼得眼前发黑,

整个人被甩在了地上。萧玦一步步走向她,眼底满是滔天的怒火,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