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病友说他是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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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铁笼冻雨砸在出租车顶上的声音,像有人把一整袋钢珠倒在铁皮上。

陈默记得那个司机的后视镜——挂着个褪色的平安符,流苏被空调风吹得一直在晃。

他那时候还没学会不在陌生人面前改台词,嘴里念叨着第三章第七场太子拔刀那句"父皇,

这江山您坐得太久了"。司机从镜子里看了他三次,第四次看的时候,

眼神变成了看疯子的眼神。三天后他躺在这里。三年。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节奏很稳,是苏婉特有的步频——她永远知道每一步该落在哪里。

陈默把老年机的录音键按下去,屏幕朝下扣在枕边。这个动作他已经熟练到不需要看。

门开了。"今天气色不错。"苏婉的声音先于人进来。她穿着一件驼色羊绒大衣,

袖口露出里面墨绿色的毛衣。她手里拎着一袋苹果,不是超市塑料袋,是纸袋,

有绳子的那种。她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开始帮他整理衣领。陈默穿着蓝白条的病号服,

领口有一颗扣子松了线。苏婉的手指碰到他脖子的时候,是温热的,带着外面世界的温度。

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涂着透明的护甲油——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她喜欢大红色的指甲,

说写字的时候看着有气场。"衣领都歪了。"她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帮他把扣子重新系了一遍,动作慢,有条不紊。陈默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木质调,

混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变成一种很奇怪的气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苏婉把纸袋里的苹果拿出来,挑了一个最红的,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朕即天下》入围金鹿奖最佳编剧了。"她开始削苹果。果皮垂下来,连成一条完整的线,

没有断。"评审很喜欢那个结构,"她说,"说现在的年轻人写不出那种历史厚重感。

"陈默看着那截苹果皮。它晃动着,像一条濒死的蛇。"投资方在谈电影改编,

"苏婉继续说,"赵总说,如果拿奖,版权费能翻三倍。

你当初签的那个价格……"她笑了一下,"现在看起来是有点低了。不过那时候你需要钱,

对吧?"苹果削好了。她把果肉切成小块,放在一次性纸盘里,插上牙签。"尝尝?

"陈默没动。"不吃也好,"苏婉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正好压住老年机露出来的一角屏幕,

"医生说你肠胃还是不太好。对了,我改了你几个细节——第三章第七场,皇帝杀太子那段,

我觉得让皇帝先拔刀更有冲击力。太子太年轻了,他不配先手。"她俯下身,

帮陈默把被角掖了掖,动作温柔得像在照顾一个婴儿。"你看,"她说,

"它现在真的很好看。"陈默的眼角余光能看到老年机的红色指示灯在闪。微弱的光,

被压在纸盘底下,像心跳。"下次我带样书给你,"苏婉直起身,拿起大衣,

"铅字印出来的,不一样。"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很多东西,

但陈默三年来已经学会不去分辨。他只是陈述:"还活着。""我知道,"苏婉笑了笑,

门在她身后关上,"你会一直活着的。"走廊里的高跟鞋声渐渐远去。

陈默等那声音完全消失,才把老年机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按了停止键。

屏幕显示录音时长:十七分二十三秒。他把手机塞回床垫下面。凌晨四点十七分。

陈默冲进厕所隔间,膝盖撞在马桶边缘。他吐出来的东西里带着血丝,是空的胃在痉挛。

三年来他学会了很多事情,比如在护工来之前把自己清理干净,

比如在集体治疗的时候盯着墙角的裂缝看,比如不在任何人面前背台词。他扶着隔间的门板,

额头抵在冰凉的塑料表面上。呼吸慢慢平复。隔间的门没有闩严,留了一道缝。

一只眼睛出现在那道缝里。是隔壁床的老头。陈默知道他叫林远山,来了有两个月,

据说以前是搞传媒的,后来疯了。每天早上四点,他会准时"上朝",站在病房中间,

对着空气说"诸位爱卿平身",口音是河南的。"皇上要见你。"林远山说。他的声音很低,

和"上朝"的时候不一样,没有那种夸张的腔调。陈默没动。林远山推开门,走进来。

他穿着和陈默一样的蓝白条纹病号服,但扣子系错了位,最上面那颗洞空着,

露出里面花格保暖内衣的领口。他的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

"那本子是你写的。"不是问句。陈默的后背绷直了。"第三章第七场,

"林远山的声音更轻了,像是怕被人听见,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皇帝杀太子那段。原版里,太子是先拔刀的。"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陈默的眼睛。

"你改了七遍。第七遍的时候,你把太子的心理活动全删了,

只留下动作——他手指在刀柄上摩挲了三下,然后**。"厕所的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陈默的喉咙发紧。这段内容不存在于任何他提交过的版本里。它是草稿,

只存在于他的电脑里,存在于那个冻雨夜的出租车后座,

存在于他被送进来之前那个已经关机的旧硬盘里。他从来没有给任何人看过。

林远山往后退了一步,那层清明从他眼睛里消失了,像潮水退去。他又变成了那个疯子,

嘴角咧开,用浓重的河南口音说:"朕要上朝了,尔等退下。"他转身走出去,

拖鞋在地板上发出拖沓的声音。陈默站在厕所隔间里,手指还扶着门板。他的掌心全是汗。

一个疯子怎么会知道他从没给任何人看过的原版?

---第2章:疯话陈默盯着那扇厕所门看了很久。走廊里有护士推着药车经过,

轮子在地面砖上发出规律的咔哒声。他把额头重新抵回塑料门板上,冰凉透过皮肤渗进来。

手指还在发抖。他没有回病房,而是绕到了楼梯间。凌晨四点半的医院像一艘沉在海底的船,

安静得不真实。陈默坐在消防梯上,从病号服口袋里摸出半包烟。烟是上周护工老周给他的,

说"憋急了就来一口",他一直没抽。打火机是三年前苏婉送的,银色,上面刻着一行英文。

他从来没注意过那行字是什么意思。烟点燃,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陈默没有吸,

只是看着那一点红在指尖烧。一个疯子怎么会知道?

"第三章第七场"——这几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

那段草稿被他存在三个地方:家里那台已经格式化的旧电脑,一个随身携带的移动硬盘,

以及床垫下面那张烟盒纸的背面。没有任何人知道烟盒纸的事。

那是他被送进来的前一晚写的,写完之后他直接塞进了床垫夹层。陈默把烟掐灭,

火星在手指上烫出一个白点。他转身走回病房。林远山的床在靠窗的位置,老头正躺在床上,

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从陈默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和乱糟糟的头发。

陈默走到自己床边,坐下,然后故意开始"整理"床垫。他的动作很慢,

一点一点把床单拉平,然后手伸进床垫和床板之间的缝隙。那张烟盒纸还在,

折叠成很小的一块,藏在弹簧的间隙里。他用余光观察林远山。老头没有任何反应。

眼睛还是看着天花板,呼吸平稳,像一个真正精神病人的那种平稳。陈默把床垫抬起一条缝,

手指摸到那张纸。它还在。"你在找啥?"陈默的手指僵住。

林远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正歪着头看他。那种歪法很不正常,

脖子像是没有骨头一样侧向一边,嘴角挂着一点口水。"朕的玉玺呢?

"林远山用河南口音说,声音很大,"是不是你拿了?"隔壁床的病人翻了个身,

嘟囔了一句什么。陈默慢慢把手从床垫下抽出来。他的心跳很快,

但表情没变——三年里他学会了这个,无论里面多乱,外面都是平的。"没见过玉玺。

"他说。林远山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露出发黄的牙齿。他躺回去,

用被子蒙住头,再也不出声。早上八点,集体治疗室。二十几个病人坐在折叠椅上,

围成一个半圆。中间是王医生,手里拿着一个毛绒玩具熊,正在讲情绪管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绿色的地板上,有股消毒水被晒热后的味道。

陈默坐在最边缘的位置,背靠着墙。林远山坐在他斜对面,正在用一根绳子编什么东西,

手指灵活,神情专注。他看起来和这里大多数病人一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对外界没有反应。"今天我们来聊聊愤怒,"王医生说,"当你们感到生气的时候,

会怎么做?"一个中年女人举手:"我会唱歌。""很好,唱歌是一种健康的宣泄方式。

"王医生转向另一边,"林叔呢?您生气的时候会怎么做?"林远山抬起头。

他的眼睛扫过房间,在陈默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开始"发病"。不是那种大喊大叫的疯,

而是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站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他的身形本来就有些佝偻,

此刻却努力挺直,像一个努力维持体面的老人。"北疆急报,"林远山开口,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个河南口音的疯子,而是一种低沉的、带着某种韵律的声调,"胡人十万大军压境,

镇北侯连发十二道求援书。"房间里安静下来。王医生放下玩具熊,表情有些尴尬:"林叔,

我们在讨论情绪——""求援书压在兵部,"林远山继续说,他的眼睛看着陈默,

但目光穿透了他,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镇北侯等了三日,等来一道旨意——按兵不动。

胡人破城那日,侯爷独自提刀出城,斩杀敌军三十七人,力竭而死。他的刀断了,

断刃上刻着四个字:精忠报国。"陈默的后背离开了墙壁。这是《朕即天下》第一章的内容。

不是拍出来的版本,是他最早的原稿。在原稿里,镇北侯是一个很重要的角色,

有一段独白——"臣守的不是这座城,是城里那三万百姓的灯火"。

这段在苏婉改过的版本里被删掉了。她说太文艺,不像古人说的话。"这是剧本里的内容,

"林远山的声音轻下去,但每个字都清晰,他转向王医生,表情突然变得威严,

"你是哪个部门的?朕的江山,岂能容他人窃取?"王医生后退了一步。

其他病人开始窃窃私语。林远山的视线重新落回陈默脸上,那一瞬间,他的眼神是清明的,

像深井里的水面。然后那层清明消失了。"朕要上朝了,"他又变回那个河南口音,

佝偻起背,对着空气挥手,"尔等退下,退下。"王医生叫了两个护工,

把林远山扶出治疗室。老头没有反抗,顺从地跟着走了,拖鞋在地板上拖出沙沙的声音。

陈默坐在椅子上,手指攥着裤子的布料。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朕的江山,

岂能容他人窃取。"不是剧本里的台词。但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晚上十点,病房熄灯。

陈默躺在床上,眼睛看着天花板。林远山的床在靠窗的位置,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像是睡着了。陈默悄悄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医院的院子,有几棵树,叶子掉光了,

只剩下黑色的枝干。月光照在上面,像骨头架子支棱在夜空中。"你还没睡。"陈默转过头。

林远山坐在床上,眼睛在黑暗中发亮。他没有用河南口音,声音是低沉的,清醒的,

和凌晨四点那个疯子判若两人。"你到底是谁?"陈默问。林远山没有回答。

他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很轻,走到陈默面前。老头比陈默矮半个头,需要仰起脸看他,

但那种仰视却带着某种压迫感。"床垫下面的东西,"林远山说,"不只是那张纸。

"陈默的呼吸停住。"还有一个打火机,"林远山继续说,声音轻得像耳语,"银色的。

你每天晚上都会拿出来看,看完又塞回去。你不抽烟,但你留着它。

"陈默的后背撞在窗台上。玻璃是冰凉的。"你怎么——""第三章第七场,

"林远山打断他,"太子拔刀之前,手指在刀柄上摩挲了三下。你删掉的第七版里,

有这个细节。第九版里,你改成了五下。最后拍出来的版本,是两下。"他向前倾了一点,

离陈默的脸更近。"你是怎么想的,只有你自己知道。但你想的那些,"林远山顿了顿,

眼睛直直地看着陈默,"我都知道。"窗外的树枝在风中晃了一下,影子投在地板上,

像某种东西的爪子。陈默想后退,但背后是墙。他想说话,但喉咙发紧。林远山转身,

走回自己的床,躺下,拉上被子。他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石头上。"睡吧。明天还要上朝呢。"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默站在窗边,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但他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出汗的。他是谁?他怎么会知道我脑子里在想什么?

---第3章:朕的江山陈默一夜没睡。他躺在床上,

听着林远山的呼吸声从均匀变成轻微鼾声,又变成翻身时床架的吱呀声。每一次声音变化,

他的手指都会收紧一下。凌晨五点,走廊里传来护工推着餐车的声音。铁轮子压过地面接缝,

发出规律的哐当声。陈默掀开被子下床,动作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地。他走到林远山床边,

低头看着老头的脸。林远山闭着眼睛,眉毛稀疏,嘴角有一点口水干涸后的痕迹。

看起来和一个真正的精神病人没有任何区别。陈默站在那里看了三分钟,

林远山的呼吸节奏没有任何变化。陈默转身走出去。护工老周正在水房洗拖把,

水龙头开到最大,水声哗啦啦地响。他六十多岁,背有点驼,左腿不太利索,

据说是年轻时在工地落下的伤。"周叔。"陈默站在门口。老周抬起头,看到是他,

笑了笑:"哟,今儿个起这么早?""睡不着。""还是睡不着啊?

"老周把拖把在水池里摔打了两下,"你这失眠得跟医生说,让他们给你调调药。

"陈默走进去,帮他把水龙头关小了一点。这个动作让老周愣了一下——陈默来了三年,

几乎没主动跟人说过话,更别说这种近乎亲近的举动。"周叔,"陈默靠在墙边,

眼睛看着水池里的泡沫,"隔壁那个老头,来了多久了?"老周的表情变了。不是警惕,

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知道什么但不敢说的那种表情。"林远山?"老周压低声音,

"你打听他干啥?""他夜里闹腾,"陈默说,"说梦话。"老周把拖把拿出来,靠在墙上,

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他递给陈默一根,陈默摆摆手。老周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那老头,"老周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水房里漫开,"以前是搞传媒的。

"陈默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动了一下。这个动作很小,老周没看见。"搞传媒的?""记者,

"老周的声音更低了,"说是调查记者,可厉害那种。手里握着好几家上市公司的黑料,

医药公司啊,房产公司啊,都有。"烟在老周指间烧,灰很长,快掉下来了。"后来呢?

"陈默问。"后来?"老周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没有一点愉快,"后来就被送这儿来了。

说是精神有问题,狂躁症,还伤过人。可我跟你说——"他凑近陈默,

烟味和老人特有的那种气息混在一起,"我在这医院干了八年,真疯假疯我能看出来。

那老头,精着呢。""他查什么?""医药,"老周站直身体,把烟掐灭在水池边缘,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就听说跟什么临床试验数据造假有关。那水太深了,小伙子,

你离他远点。"陈默没说话。老周拎着拖把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对了,

他来了有两年多,**年了。跟你差不多时候。"水房里只剩下陈默一个人。水龙头没关严,

一滴一滴的水落在池子里,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响。他回到病房时,林远山已经醒了,

正坐在床上用一根捡来的铁丝编什么东西。他的手指很灵活,铁丝在他手里弯来弯去,

渐渐有了形状——是一只鸟,翅膀还张开着。"你去了。"林远山没有抬头,

声音是河南口音。陈默站在床边:"嗯。""问了。""嗯。

"林远山把铁丝鸟放在床头柜上,终于抬起头看陈默。他的眼睛很浑浊,

像老年人的眼睛常见的那种浑浊,但深处有什么东西是亮的。"你不信。"他说。

陈默没回答。林远山从床上下来,动作很慢,像关节不太灵活的老人。他走到门口,

探头出去看了看走廊,然后关上门,反锁。咔哒一声。

那层河南口音像一件衣服一样从他身上脱落了。他的背挺直了一些,肩膀展开,

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时间不多,"他说,声音低沉,清醒,"护工七点来查房。

我们长话短说。"他走回床边,从床垫下面摸出一个东西。是一部老年机,黑色的,

按键很大,屏幕很小。没有SIM卡槽。"能连WiFi,"林远山说,

"我三年前带进来的。他们搜身的时候以为就是个破手机,没在意。"他把手机递给陈默。

陈默接过手机。塑料外壳上有磨损的痕迹,按键上的数字都快磨没了。他按了一下开机键,

屏幕亮了,电量还有百分之三十七。"看什么?""证据,"林远山坐在床沿上,

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之间,"过去三年,我装疯卖傻,他们以为我是真疯了。护工说话不避我,

来探望的人也不避我。我听到了很多。"他抬起眼睛看陈默。"你的剧本,

不是偶然被拿走的。苏婉背后有人,姓赵,做医药投资的。他们需要文化项目洗钱,

《朕即天下》是最好用的壳。"陈默的手指收紧了。"那个赵总,"林远山继续说,

"就是三年前把你送进来的人。你记得那个出租车司机吗?"陈默记得。褪色的平安符,

流苏一直在晃。后视镜里那双变成看疯子的眼睛。"那司机是他的人,"林远山说,

"你上车之前就被下了药。你念的台词,你的'疯癫',都是他们设计好的剧本。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陈默脸上。他打开相册,里面全是照片——文件、合同、聊天截图。

有些是护工闲聊时提到的,有些是来探望的人不小心说漏嘴的。每一张照片都有时间戳,

最早的可以追溯到两年前。"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陈默问。林远山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光渐渐亮起来,从蓝色变成灰白色。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发动机声。

"因为我查的东西,"林远山说,"跟你的剧本用的是同一条洗钱通道。三年,

我收集了足够把那个赵总送进监狱的证据。但我出不去。"他看着陈默,

眼睛里的浑浊消失了,变成一种近乎锋利的清明。"你可以出去。你的'病'是装的,

你心里清楚,他们也清楚。只要你签个字,承认剧本是苏婉写的,承认自己是疯子,

他们随时可以让你'康复'。"陈默的喉咙动了一下。"你的剧本,

是他们洗钱和利益输送的工具,"林远山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你想报仇,

朕帮你。但你要想清楚——出去之后,你就没有退路了。他们会反扑,

会想办法再把你弄回来,或者更糟。"他把老年机从陈默手里拿回去,塞回床垫下面。

"你有一整天的时间考虑,"他说,"明天早上,告诉我你的答案。

"门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林远山立刻变回那个佝偻着背的老人,嘴角咧开,

用河南口音大声说:"朕的玉玺找到了!找到了!"护工推门进来,

看到陈默站在林远山床边,愣了一下:"哟,你们俩聊着呢?""他找玉玺,"陈默说,

"我帮他找。""嗨,他哪有什么玉玺,"护工笑着说,"快洗漱吧,早餐来了。

"陈默走回自己的床。他坐在床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的边缘。

那个动作让他想起第三章第七场,太子拔刀之前,手指在刀柄上摩挲了三下。

林远山坐在对面床上,又开始编铁丝,神情专注,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一层灰。陈默看着那层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