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第五天。
杏城的地铁早高峰，人挤得动弹不得。林栖妍被人群挤在车厢角落，脸几乎要贴在冰冷的车门玻璃上。
她戴着耳机，想用音乐隔绝周围的嘈杂，但旁边一对小情侣的对话还是清晰的钻进了耳朵里。
“宝宝，我们周末去吃那家日料吧？就是上次说很好吃那家。”
“好啊好啊，就是排队好久的那家对不对？”
“对，你不是最爱吃他们家的三文鱼腩吗？我提前订位。”
日料，三文鱼腩。
听到这几个字，林栖妍的心口一紧。
那家日料店，是她和周予安第一次正式约会的地方。她还记得那天周予安说：“林栖妍，你尝尝这个三文鱼腩，入口即化，你肯定喜欢。”
她当时还笑他，一个大男生，怎么比她还懂吃。
思绪飘远，直到报站声响起，她才猛的回过神。
“下一站，益贸。换乘1号线、10号线的乘客请准备下车。”
益贸。
那家日料店，就在益贸。
林栖妍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日历。今天是第五天。
她昨天晚上刚更新的《21天戒断清单》上，第五天的任务写着：【不再去我们共同去过的地方】。
偏偏她现在正被人潮推着，往那家日料店的方向换乘。
生活真是充满了黑色幽默。
公司最近接了个大项目，时间紧任务重，林栖妍作为项目组的主力成员，被总监委以重任，周末两天都要来公司加班。
中午点外卖的时候，她习惯性的打开软件，商家列表里，那家熟悉的日料店排在最前面，还打着品质优选的标签。
她盯着那个店名看了足足有十秒钟，好像能透过屏幕，看到店里暖黄色的灯光和精致的餐具。
最终，林栖妍还是划了过去，往下翻了很久，点了一家从没吃过的麻辣香锅。
外卖送到的时候，同事凑过来看了一眼，随口说道：“林栖妍，你最近怎么老吃这些重口味的啊？以前不是总跟周予安一起点那家日料吗？”
林栖妍正夹起一块午餐肉的手顿住了。她抬起头，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吃腻了，换换口味。”
同事“哦”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林栖妍低下头，把那块午餐肉塞进嘴里，麻和辣的味道瞬间占领了整个口腔，呛得她差点咳出来。
真咸。
下班时天已经黑了。林栖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没有直接去坐地铁，而是绕了一段路，走到了那家日料店所在的商场。
她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马路对面，隔着川流不息的车流，遥遥的望着。
店门口排着长长的队，大多是年轻的情侣。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显得温馨又热闹。
她想，如果他们没分手，这个周末，她和周予安或许也会是那队伍里的一员。
晚风吹得她有点冷，站了大概三分钟，林栖妍才回过神来。
她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拐进了一家灯火通明的超市。
回到家，她把买来的可乐和鸡翅倒进锅里，笨拙的学着美食博主的样子，给自己做了一顿可乐鸡翅。
出锅的时候，卖相还不错。
她认真的摆好盘，拍了张照片，发了条朋友圈。
配文是：“第5天，解锁新技能：可乐鸡翅。”
发完她就把手机扔到一边，开始吃饭。
鸡翅有点咸，可乐放多了，还有点发苦。但她还是一声不吭的，把一整盘都吃完了。
洗碗的时候，林栖妍发现水池边上，还留着周予安的牙刷。
那是一个情侣款，她的那支是粉色的，他的是蓝色的。
她拿起那支蓝色的牙刷，看了一眼，然后扔进了垃圾桶。
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视频电话。
“妍妍啊，吃饭没啊？”妈妈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家里熟悉的客厅。
“刚吃完呢，妈。”林栖妍擦干手，把镜头对着自己。
“吃的啥呀？自己做的？”
“嗯，可乐鸡翅。”
“哟，我们家妍妍都会做大菜了。”
妈妈笑得很开心，但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问了一句，“最近怎么没听你提小周啊？他工作还忙吗？”
林栖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尽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哦，妈，我们分了。”
电话那头，妈妈的笑容也凝固了。
她愣了足足有三秒钟，才小心翼翼的问：“分了？啥时候的事啊？为啥啊？”
“就前几天，性格不合。”林栖妍不想多说。
妈妈显然还想追问，但看到女儿脸上强撑的平静，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叹了口气，说：“分了就分了吧。没事，啊，别难过。过两天，妈给你寄点腊肠过去。”
挂了电话，林栖妍瘫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被便利贴盖住的拍立得，浑身提不起劲。
戒断，好像比她想象的要难得多。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伸手撕掉了最中间的那张便利贴。
便利贴下面，是她和周予安在故宫拍的合照。那天天气很好，周予安背着她，两个人对着镜头笑得特别开心。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它从墙上取了下来，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把它塞了进去。
眼不见，心不烦。她又一次对自己说。
朋友圈的红点提示亮了起来。她点开，看到很多人给她做的可乐鸡翅点了赞。
在长长的点赞列表里，那个空白头像，又出现了。
林栖妍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就在这时，一条新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还是那个空白头像。
这次的消息是：“第5天快乐。”
林栖妍终于没忍住。她点开对话框，打字回复：“你是谁？”
对方没有立刻回复。久到她以为对方不会再回的时候，手机才又震了一下。
“一个也在数日子的人。”
林栖妍皱眉，这算什么回答？
她追问：“数什么日子？”
这次对方回得很快。
“数等一个人需要多少天。”
等一个人？
林栖妍看着这行字，愣住了。难道对方也和自己一样？
她没有再回复，但也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忽略或者拉黑。
她想，反正也不认识，隔着网线，谁也不知道谁是谁。就当…就当是个临时的树洞吧。
毕竟，有些话，跟朋友说，他们会担心。自己憋着，又太难受。
有个陌生人能偶尔说两句，似乎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