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兄反正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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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活了三千年的废柴,和他的家人清衍宗第十七代弟子入门大典那天,

山门前站着三十多个少男少女,最小的不过十二三岁,最大的也就二十出头。

他们来自修真界各个角落,有的是家族送来的天才,有的是被师父捡回来的孤儿,

但此刻都有一个共同点——紧张。因为今天要见大师兄。“听说了吗?

大师兄修为只有炼气期。”“炼气期?那岂不是比我们还弱?”“嘘,小声点,

掌门很敬重他的。”人群中,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年打了个哈欠,靠在柱子上半眯着眼。

他穿着清衍宗的标准弟子服,但衣服穿反了,领口歪到一边,头发也乱糟糟的,

整个人透着一股“我刚睡醒”的颓废感。一个新弟子凑过来问这位师兄大师兄什么时候来,

少年抬起眼皮看了看他,懒洋洋地说:“我不是来了吗?”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凌不渡也不恼,慢吞吞地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名录,翻了两页,

对着新弟子们说按照规矩要拜见大师兄,简单点别跪,他怕折寿。有人壮着胆子问他多大,

他说比你大一点。“大多少?”“大……挺多的。”他想了想把名录收起来,

催着大家拜完赶紧去领房间,食堂中午有红烧肉,去晚了就没了。

红烧肉三个字显然比大师兄有吸引力,新弟子们一哄而散。凌不渡看着他们的背影,

嘴角弯了弯,目光落在名录封面上。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了,

但他知道上面写着什么——那是第一代掌门,他师父的字迹。“凌不渡,首徒。天绝脉,

命不过十。吾以禁术续之,以命换命。此子余生,必多苦难。为师者,愧之。”他看了几秒,

合上名录塞回怀里,嘟囔了一句“苦难个屁,今天红烧肉挺好的”,然后转身往食堂走,

步伐慢悠悠的,像一个活了很久很久、已经不着急去任何地方的人。食堂里闹哄哄的,

凌不渡端着碗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两口,一只手伸过来把他碗里的红烧肉夹走了。

“大师兄,你又穿反衣服了。”说话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扎着马尾,眼睛又圆又亮,

嘴里嚼着从凌不渡碗里抢来的肉,表情理直气壮。她叫姜糖,是清衍宗最小的师妹,

也是唯一一个敢当面怼凌不渡的人。

她翻着白眼列举他上个月把盐当糖放、上上个月把菜种到药田里的种种糗事,

最后从凌不渡碗里又夹走一块肉,提醒他今天新弟子入门好歹装个样子。凌不渡说自己穿了,

她说穿反了装的,他沉默了一下认真地说这是一种态度表示他不拘小节,

她直接戳穿他就是懒。他笑着说看破不说破,小师妹。姜糖哼了一声,

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他,低头吃饭小声说别饿着了,你身体本来就不好。

凌不渡看着碗里的鸡腿,笑了笑说知道了,小管家婆。午饭后凌不渡去了后山。

那里有一片他种的菜地,萝卜、白菜、灵药草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看起来毫无章法,

但长势出奇地好。他蹲在地里拔草,动作慢吞吞的,像是在做什么精细的手艺活。

清衍宗掌门来了,一个看起来七八十岁实际已经五百多岁的老者,在他面前却永远像个晚辈。

掌门蹲下来陪他一起拔草,说天机阁来人了,要调查“长生之人”的下落。

凌不渡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拔草,说查就查呗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掌门欲言又止,

凌不渡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说好好修炼别总操心他。

掌门苦笑说这一身修为大半是他教的,不操心怎么可能。凌不渡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少操心,

天机阁的人来了就接待,好酒好菜伺候着别起冲突,他们要查什么就让他们查,

查不到自然就走了。他转身往菜地深处走,背影瘦削,看起来和普通少年没什么两样。

但掌门知道,这个背影已经存在了三千年。三千年来,清衍宗覆灭三次,重建三次。

每一代掌门临终前都会把位置传给下一任,而唯一不变的,

就是这位永远十七岁模样的大师兄。凌不渡走到菜地尽头,那里有一块无字碑,

碑前放着四十七颗石子。他蹲下来把被风吹乱的石子重新摆好,轻声说又到初一了,

明天来看你们。风吹过菜地,萝卜叶子沙沙作响。他闭上眼睛,

耳边仿佛响起很多声音——师父的教诲,师兄的玩笑,师姐的歌声,师弟师妹们的哭笑声。

那些声音穿越了三千年,依然清晰。“活得久**累。”他小声骂了一句,然后笑了,

“但红烧肉确实挺好吃的。”---每个月第一天,凌不渡都会失踪一整天。

弟子们早就习惯了,没人会在这天去找他。但姜糖不一样,她跟踪凌不渡不是一次两次了,

每次都被发现,每次都被塞一颗糖打发走。这次她学聪明了,提前一天在后山蹲守,

躲在灌木丛里屏住呼吸。天刚蒙蒙亮,凌不渡就来了。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酒、香烛和一碗白米饭。他走到无字碑前把东西摆好,

然后盘腿坐下来,开口了,声音很轻:“大哥,我又来了。”姜糖在灌木丛里瞪大眼睛。

他倒了一杯酒洒在碑前,说上个月宗门来了新弟子,三十几个,都挺精神的,

有个小子天赋不错像大哥,还有个姑娘嘴毒得很像三师姐。第二杯酒洒下,

他对师父说自己在那边还好吗,按他说的好好活着,虽然挺累的但没偷懒,

宗门重建了三次现在是第十七代了,清衍宗还在。

第三杯酒对师兄说教他的剑法都记得虽然使不出来,

对师姐说丹方也记得现在炼丹技术比师姐好了,不信回来比比。

他又倒了第四杯、第五杯、第六杯……每一杯都对着不同的方向洒,嘴里念着不同的名字。

四十七杯酒,四十七句“好久不见”。洒完最后一杯,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风穿过山谷把他的头发吹乱,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四十七个人,

我送走了四十七个人。”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师父,你说得对。活着的人,

比死了的人更难受。”姜糖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滑下来。她一直以为大师兄是没心没肺的,

整天除了吃就是睡,种菜炼丹混日子。她从来不知道,他每个月都要来这里,

对着四十七颗石子,喊四十七个名字。她也不知道,那四十七颗石子,就是四十七座坟。

凌不渡在碑前坐了一整天,太阳西沉的时候才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对着碑说走了下个月再来。他转身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出来吧,蹲了一天不累吗?

”姜糖从灌木丛里爬出来,浑身是草叶子脸上还有泪痕。凌不渡没有生气也没有惊讶,

从怀里掏出一颗糖递过去说吃糖。她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得发腻,

小声问那些石子是不是他埋的人。他说是,师父、师兄、师姐、师弟、师妹,还有几个徒弟,

一共四十七个。她问他们怎么了,他说都死了,活得太久总要送人走。她问他不难过吗,

他想了想说难过,但活着的人不能一直难过,不然死的人会担心。他往前走,

步伐和来时一样慢。姜糖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瘦削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背影比山还重。

她忍不住问他到底多少岁,他没回答。她问他活了很久对不对,还是没回答。

她问那些名字都是他的同门,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小师妹,有些事知道了反而不好。你还小,

不该背这些。”“我不小了!”“你才十六,”他笑了笑,“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娃娃。

”姜糖不服气,但看到他的笑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因为那个笑容太淡了,

淡得像要化掉一样。“走吧,回去给你下面吃。”“我不要面,我要吃肉。”“行,红烧肉。

”“大师兄最好了!”凌不渡被她拽着往前走,无奈地摇头。身后,

四十七颗石子安静地躺在碑前,沐浴在夕阳里。---天机阁的人到得比预想中快。

第二天一早,三个穿着玄色长袍的修士就站在了清衍宗山门前,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

面容冷峻眼神锐利,一看就是来者不善。掌门亲自迎接,凌不渡站在最后面低着头打哈欠。

中年男人亮出令牌说天机阁奉命调查长生之人的下落,请贵宗配合。

掌门笑容满面地请他们先喝杯茶,被拒绝后让姜糖带他们去藏经阁。天机阁的人走后,

弟子们议论纷纷。有人说长生之人是个活了很久的老怪物,谁吃了他的肉就能长生不老。

凌不渡靠在柱子上听了一会儿,转身走了。他回到自己的洞府关上门,坐在蒲团上发呆。

洞府不大,布置得也很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蒲团。但墙上挂满了画像,

从古朴到现代,风格跨越了数千年。第一幅画是个中年道士,笑容温和眼神慈悲,

下面写着“师父,清衍宗开山掌门”。第二幅画是个青年剑客,意气风发眉宇间带着傲气,

下面写着“大师兄,战死于天魔之乱”。第三幅画是个温婉女子,手持药锄笑容恬淡,

下面写着“二师姐,寿终正寝,享年三百二十一岁”。一幅一幅看过去,每一张脸都不同,

每一张脸他都记得。他的目光停在最后一幅画上——那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扎着两个小揪揪正在吃面。画得很粗糙,但能看出画的人很用心。下面写着“温酒儿,养女,

八岁离家”。他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画上小女孩的脸,轻声说酒儿你还好吗。没有人回答。

他收回手,从怀里掏出《弟子名录》,

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清衍宗第十七代弟子,共三十七人。

”写完合上名录闭上眼睛,自言自语:“又多了三十七个,这次要好好看着他们长大。

”天机阁的人在清衍宗待了三天,翻遍了藏经阁问遍了所有弟子,什么都没查到。临走那天,

中年男人找到正在菜地里拔萝卜的凌不渡,问他是不是清衍宗大师兄,修为只有练气期,

然后冷笑一声说一个练气期的废物也能当大师兄。凌不渡拔出萝卜甩了甩土,

抬头看他:“我们宗门规矩,谁活得久谁当大师兄。我活得久,所以我是。

”中年男人冷笑一声转身走了。凌不渡看着他的背影把萝卜扔进篮子里,

嘟囔道:“废物就废物吧,废物活得久。”晚上姜糖来找他,说天机阁的人走了,

没查到什么。他正在煮面,头也不抬。她问他就不担心吗,万一他们查到他就是长生之人。

凌不渡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她。姜糖咬着嘴唇不说话,

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说她知道他是长生之人,知道后山那四十七颗石子是谁的,

知道他活了很久,知道他送走了很多人,知道他每个月都会去祭拜他们。

她说她偷看过他的名录,有一次他落在食堂她翻了一下,看了全部。凌不渡没有生气,

只是叹了口气。姜糖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说她不是故意的,

就是好奇为什么他总是那么累。他明明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但其实什么都在乎。

他对每个人都好,但从不让人靠近他。他笑的时候,眼睛从来不笑。

她每次看到他笑完都会偷偷哭,好几次半夜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哭,他以为没人知道,

但她看到了。厨房里安静得只剩下汤沸腾的声音。凌不渡沉默了很久,

然后把煮好的面盛出来推到姜糖面前说吃面,凉了就不好吃了。姜糖看着碗里的面,

眼泪掉进汤里。凌不渡在她对面坐下托着腮看她吃,说谢谢你。她问谢什么,

他说谢她看到他哭没有过来安慰他。她不解,他笑了笑说如果你过来,他会更想哭。

姜糖吸了吸鼻子大口吃面,面很好吃,但她尝到的只有咸味——分不清是汤咸还是泪咸。

---万剑宗的论剑大会是修真界三年一度的盛事,各大宗门都会派人参加。

清衍宗往年都是走个过场,派几个弟子去长长见识。

但今年的请柬上多了一行字:“请清衍宗大师兄务必莅临。

”掌门拿着请柬来找凌不渡的时候,他正在睡觉。他说不去,掌门说万剑宗指名要他去,

他说让他们来。掌门苦笑说那去回绝他们。凌不渡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接过请柬扫了一眼,

目光停在那行字上眉头微微皱起,说这字迹有点眼熟。掌门问他是不是认识万剑宗的人,

他说认识一个,很久以前的事了。掌门问那去不去,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去,

反正包吃包住。掌门松了口气要安排几个弟子陪他,他说不用,带姜糖就行。

“温酒儿的事”这四个字在他嘴边转了一圈,被他咽了回去。出发那天,

姜糖一大早就来敲门。凌不渡已经穿戴整齐,这次衣服没穿反。

两人坐上一辆破旧的马车慢悠悠地往万剑宗方向去,姜糖负责赶车,凌不渡负责在车里睡觉。

姜糖抱怨他就不能飞吗,坐马车多慢,他说不会飞,练气期连飞行术都不会。姜糖无语,

甩了一鞭子,马跑快了一点,凌不渡在车里颠得东倒西歪但愣是没醒。姜糖回头看了一眼,

发现他怀里抱着那本《弟子名录》,手指夹在某一页。她偷偷看了一眼,

那一页上写着:“温酒儿,养女。”马车走了一天,傍晚时分到了一个古镇。

凌不渡突然醒了掀开车帘往外看,说在这里住一晚。姜糖看了看古镇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的,

他说有家面馆很好吃。他不认识路,却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小巷,

在一家不起眼的面馆前停下。面馆很旧,木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凌记面馆。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正在揉面,看到凌不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叫他小凌。

凌不渡走进去说老样子,两碗面。面端上来,热气腾腾,汤底浓郁,面条筋道。

凌不渡吃了一口眯起眼睛,表情满足得像只晒太阳的猫。老板笑着说配方传了十三代了,

没变过。姜糖筷子一顿,问老板这店开了多久了,老板说三百多年了,祖上传下来的。

她问老板认识凌不渡多久,老板说他爷爷的爷爷就认识他了,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孩,

天天来吃面,每次来都是两碗面,一碗加辣一碗不加。

姜糖看向凌不渡面前的碗——一碗加辣,一碗不加。她压低声音问他到底多少岁,他说吃面,

凉了就不好吃了。吃完面走出面馆时天已经黑了,古镇的灯笼亮起来,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凌不渡突然说三百年前这里还没这么热闹,只有十几户人家,

面馆是唯一能吃饭的地方。老板的爷爷的爷爷是个年轻小伙子,刚接手面馆,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身上没钱,人家请他吃的。他说以后还,人家说不用。后来他每次来都还,

人家不要,说一碗面而已。三百多年了,他家每一代老板都请他吃面,他说给钱他们不要,

他说欠着,他们说“你吃了就是给我们面子”。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说你知道为什么我喜欢来这家面馆吗,因为在这里他不是长生之人,不是清衍宗大师兄,

也不是活了三千年的老怪物,他就是小凌,一个爱吃面的普通人。有时候,

普通人比仙人幸福。姜糖看着他的背影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假装鞋带松了。

---万剑宗在修真界排名第三,山门宏伟气势磅礴。

凌不渡和姜糖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宗门的人。接待弟子看了一眼凌不渡的修为,

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安排他们住西厢房——最偏远的客房,条件也最差。姜糖想理论,

被凌不渡拉住了。他说住哪都行,反正只是睡觉。她说可是他们分明是看不起我们,

他说看得起看不起又不会少块肉。安顿好之后凌不渡在院子里散步,

走到一片剑竹林前停下脚步,说这里的竹子比他上次来的时候高了不少。

“你上次来是什么时候?”他回头,看到一个白衣女子站在他身后。她很高,

比他还高半个头,面容冷峻眉眼如刀,一头长发用一根木簪别着,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

凌不渡的表情变了。“温……”“三百年了,大师兄。”凌不渡转身就跑。他跑得飞快,

完全不像一个炼气期的废柴。但白衣女子一闪身就拦在他面前。她说他养她到八岁,

她换牙的时候他哭了。他说不是我。她说他右肩有个胎记形状像片叶子,他下意识捂住右肩。

她说他怀里有一本《弟子名录》,里面有一页写着她。凌不渡的手僵住了。白衣女子看着他,

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叫温酒儿,你养大的。”凌不渡慢慢放下手,沉默了很久,

问她怎么找到他的。“三百年,”温酒儿说,“我找了你三百年。”他被堵在剑竹林里,

跑不掉打不过,只能认命。他问她怎么认出他的,她说他一点都没变,还是十七岁的脸,

还是穿反衣服,还是闻到面汤味就走不动路。他说自己衣服没穿反,

她说今天没反但昨天反了,她跟了他三天了。温酒儿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丛剑竹,

月光洒下来把她的脸照得苍白。她说三百年了,他为什么不来找她。他说他找过,

她八岁那年被人带走,他找了十年。后来听说她拜入剑宗成了天才剑修,他就觉得不用找了,

她过得很好,不需要他。温酒儿沉默了很久,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成为剑修吗。他摇头。

她说因为他。她小时候他保护她,长大了她想保护他,但他跑了,她找了三百年。

三百年前她还是个孩子,他教她认字,给她梳头,给她煮面。

他说等她长大了带她去看天下的风景。她长大了,他不在了。她找遍了修真界每一个角落,

每到一个地方都会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修为很低喜欢吃面,所有人都说没见过。

后来她想他活了那么久一定有很多秘密,不会用真名不会用真面目,

所以她开始查所有关于“长生”的传说,查到了清衍宗大师兄凌不渡,

一个活了三千年的废柴。他说自己不是废柴,她难得笑了一下说从小到大都是。

两人沉默了很久,风吹过剑竹林沙沙作响。凌不渡终于开口,说酒儿,你不该找我。

她问为什么,他说因为他只会给人带来不幸,师父、师兄、师姐、师弟、师妹,

每一个靠近他的人最后都会死。她打断他说每个人都会死,和他无关。

他说可是——她说他活了多久就自责了多久,以为他们是因他而死,

以为他不靠近别人别人就不会死。但他们不是因为靠近他才死的,他们是因为活过所以会死。

他给了他们一段人生,一段有人陪伴的人生。这不是不幸,这是幸运。凌不渡的眼眶红了。

温酒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三百年前你教我的第一句话,还记得吗?”他摇头。

她说:“温酒儿,这个名字的意思是,温过的酒,不会凉。”她伸出手,“大师兄,回家。

”凌不渡看着她的手,眼泪掉下来。“好,”他说,“回家。”---论剑大会第三天,

意外发生了。凌不渡在擂台边嗑瓜子的时候,一个天剑宗的弟子突然对他出手,

说听说他是长生之人,一剑刺来又快又狠。凌不渡下意识躲开,但他只有炼气期,

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剑修。剑尖刺入他的肩膀,鲜血溅出。全场惊呼。温酒儿拔剑就要冲过去,

被姜糖拦住。所有人都在看凌不渡的伤口,伤口很深鲜血直流,但就在众人注视下,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三秒,完全愈合,连疤痕都没留下。全场死寂。

凌不渡看着自己的肩膀苦笑了一下:“这下麻烦了。”“他真的是长生之人!

”“伤口自己好了!”“抓了他!吃他的肉就能长生!”场面瞬间失控,

十几个修士同时出手扑向凌不渡。温酒儿一剑横扫,剑气如虹将所有人震退。“谁敢碰他,

我杀谁。”她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姜糖冲到凌不渡身边拉着他往后退,

问他没事吧,他说没事就是暴露了。她问他怎么不躲,他说躲了没躲开。温酒儿断后,

一人一剑挡在所有人面前。有人质问她为什么要护他,他说他是我大师兄。

对方说他是长生之人,他的血肉能让人长生不老。

温酒儿面无表情地说如果他吃了他的肉就能长生,他早就被吃光了。

她转身追上凌不渡和姜糖,三人消失在夜色中。他们连夜离开万剑宗往北边跑。姜糖问去哪,

凌不渡说先离开这里越远越好。她问为什么往北,南边不是更安全,

他说北边有禁林进去就安全了。她瞪大眼睛说有上古凶兽进去不是找死吗,

他说那个凶兽他认识,它小时候他救过。姜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温酒儿倒是很淡定,

跟着他跑。天亮的时候他们到了一个山谷暂时歇脚。凌不渡靠在石头上喘气,脸色苍白,

修为太低了跑了一夜差点要了他的命。姜糖递过来水壶问他还好吗,他说还行就是腿软。

温酒儿在旁边警戒,突然皱眉说有人追来了,很多人。他们继续跑,

追兵在后面紧追不舍喊着交出长生之人饶你们不死。凌不渡边跑边喊你们追不上我的,

我活了三千岁跑路是专业的。姜糖差点笑出声——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追兵越来越近,

温酒儿停下脚步让他们先走她挡住他们。凌不渡拉住她说不行,你一个人挡不住那么多人。

她说挡得住。他说挡得住也会受伤,她说受伤总比死了好。他不肯松手,

温酒儿看着他目光柔和了一些:“大师兄,你不是说我是你养大的吗?那你应该知道,

我从来不听你的话。”她挣开他的手,转身面对追兵,“走。

”凌不渡咬着牙拉着姜糖继续跑。身后传来剑鸣声和惨叫声,越来越远。姜糖回头看了一眼,

温酒儿的身影被追兵团团围住,但她的剑光始终没有灭。凌不渡拼命地跑,

跑过三千年的时光,跑过四十七次离别,每一次都是这样——他跑,别人替他挡。

眼泪被风吹散在身后。---凌不渡和姜糖跑到禁林边缘时天已经黑了。禁林黑漆漆的,

树木高大得遮住了天空,里面时不时传来野兽的嚎叫。姜糖声音发颤地问真的要进去,

凌不渡说进。两人踏入禁林,走了不到一百步,一只巨大的白虎出现在面前。

白虎比房子还大,浑身雪白,眼睛是金色的散发着凶光。姜糖拔剑手在抖。

凌不渡开口了:“小白。”白虎愣了一下,凑近闻了闻,然后像猫一样蹭了蹭凌不渡。

姜糖的剑差点掉地上。凌不渡摸着白虎的头,笑着说长大了啊。

白虎呜呜叫着尾巴摇得像狗一样。他对姜糖介绍这是小白,两千年前他在山里捡的,

当时它还是个蛋,他孵了三年才孵出来。姜糖觉得自己在做梦。

白虎带他们深入禁林到了一个山洞,山洞很大干净整洁,还有一堆干草铺成的窝。

凌不渡问白虎就住这儿,白虎点点头叼来几颗果子放在他面前。他摸了摸它的头,

转头对姜糖说先休息,等温酒儿来。她问他会来吗,他说会,她说过不会再让他一个人。

凌晨的时候温酒儿来了。她浑身是血衣服破了好几处,但眼神依然锐利。

白虎一开始对她龇牙,被凌不渡安抚住。他迎上去问她受伤了,她说皮外伤。

他拉着她坐下仔细检查伤口,确实不重,但有一道剑伤在背上很深。

他拿出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伤口上,温酒儿咬着嘴唇一声不吭。他问疼就说,她说不疼。

他说骗人。上完药他用干净的布条给她包扎,

手法很熟练——三千年来他给无数人包扎过伤口。他让她休息,她问那你呢,他说他守夜。

她说一起,拍了拍身边的干草说挤一挤暖和。凌不渡犹豫了一下,在她旁边坐下。

姜糖在角落里装睡竖着耳朵听。温酒儿的声音很轻,说大师兄以后别跑了。他说好。

她说说好了?他说说好了。她说那拉钩。凌不渡笑了,伸出手和她拉钩。

姜糖在角落里无声地笑了,心想大师兄终于有人治了。在禁林安顿下来后,

凌不渡讲起了白虎的故事。两千年前他在山里采药捡到一个蛋,白白的像块石头。

他带回去孵,孵了一年没动静,两年没动静,第三年春天壳裂了,出来的是小白,

刚出来的时候只有猫大,白白的软软的,眼睛都睁不开。他用灵药喂它,用灵力温养它,

它长得很快,三个月就有狗那么大,一年就有牛那么大。然后它被发现了,

上古凶兽血脉谁不想要?有人来抢有人来杀,他带着它到处跑跑了一年多,

最后把它送进了禁林。这里是上古凶兽的地盘人类不敢进来,它在这里安全。

白虎呜呜叫了一声像是在回应。姜糖问他舍得吗,他说舍不得,但舍不得也得舍得。

它在这里能活,跟着他只能被追杀。温酒儿突然开口了:“就像你对我们一样?你养大我们,

然后送走我们,因为你觉得跟着你,我们活不长。”凌不渡没说话。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但你错了。小白在禁林活了两千年成了这里的霸主,

不是因为禁林安全,是因为它够强。你送走的人不是因为你才活不长,

他们是因为自己不够强。但你教他们的东西,让他们活得更久。就像你教我的剑法,

就像你教姜糖的丹道。你给了我们活下去的能力,然后你说对不起。大师兄,

你该说的不是对不起,是不客气。”姜糖在旁边使劲点头。凌不渡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好,不客气。”白虎蹭了蹭他,尾巴摇得更欢了。---在禁林待了几天,

凌不渡决定出去看看情况。姜糖反对说外面肯定还在追捕他,出去就是送死。

他说不能一直躲着,清衍宗的弟子还在外面得去找他们。温酒儿站起来说陪他去。

他说不用你受伤了,她说我说了我陪你去。他看着她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只好点头。

三人离开禁林往清衍宗的方向走,走了不到半天就遇到了人。不是追兵,是天机阁的人。

为首的是个年轻男子,面容温润气质儒雅,穿着一身玄色长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凌师兄,

好久不见。”凌不渡的表情变了:“裴渊。”“你还记得我?”裴渊笑了,

“我以为你已经忘了我。”“忘不了。”温酒儿挡在凌不渡前面手按在剑柄上。

裴渊摇着扇子说别紧张他不是来抓他的,他是来叙旧的。

凌不渡冷笑说三千年没见来找他叙旧。裴渊的笑容淡了,说三千年了他一点都没变。

凌不渡说你也没变,还是那么虚伪。裴渊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深了。

他合上扇子指了指不远处的亭子说坐坐,他带了茶。凌不渡犹豫了一下跟着他走过去。

亭子里裴渊泡了一壶碧螺春,茶香袅袅,问他还记不记得师父最爱喝的茶。

凌不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记得。裴渊问师父走的时候他在不在身边,他说在。

裴渊问他说了什么,他说对不起。裴渊的手顿了一下,问对谁说的,他说对你对我对所有人。

裴渊沉默了很久,问师父有没有提到他。凌不渡放下茶杯说师父最后喊的名字就是他,

说“小渊,对不起”,然后走了。亭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裴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开口时声音有些哑:“师兄,你恨我吗?”凌不渡说不恨。他问为什么,

凌不渡说因为你是师父的徒弟,是我的师弟。裴渊抬起头眼眶红了,

说三千年了他一直以为师父不要他了。凌不渡说他没有不要你,他只是没办法。

两人沉默了很久,裴渊站起来说师兄我不会伤害你,但我也不会帮你。你有你的路,

我有我的。他说后会有期,凌不渡说保重。裴渊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问师父的坟在哪。

凌不渡说了地址。裴渊点了点头消失在夜色中。凌不渡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小渊,

回来吧。”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凌不渡赶回清衍宗时,

宗门已经被天机阁的人“保护”起来了。“保护”是客气说法,实际上是软禁。

掌门被限制行动,弟子们被禁止出入,整个清衍宗像一个牢笼。

弟子们看到他激动得差点哭出来,他扫了一眼发现少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他问姜河呢林小北呢赵灵儿呢,弟子们低下头不说话。他的声音罕见地严厉:“说话!

”一个弟子小声说他们被天机阁抓走了,说他们是长生之人的同党要审问。

凌不渡的脸沉下来,问人在哪,弟子说天机阁。他说我去要人,

弟子们拦住他说你去了就是自投罗网。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知道弟子们说得对。

他现在是整个修真界的靶子,去天机阁就是送死。但他不能不管。

他转头对温酒儿说帮她个忙,去天机阁打探一下他那几个弟子关在哪。

让姜糖去联络其他宗门的弟子看看有没有愿意帮他们的。

让其他人待在宗门里别出去等他消息。安排完,他回到自己的洞府关上门坐在蒲团上,

拿出《弟子名录》翻到姜河那一页,在后面加了一行字:“被天机阁扣押,待救。

”合上名录闭上眼睛,轻声说:“师父,这次,我不跑了。

”温酒儿潜入天机阁找到了关押清衍宗弟子的地方。

三个弟子被关在地牢里浑身是伤但还活着。姜河看到她又惊又喜,

她检查了一下牢房的锁说救他们出去。姜河摇头说这里守卫太多她一个人带不走他们三个,

天机阁的目标是大师兄,他们抓他们就是为了引大师兄来,让她回去告诉他千万别来。

温酒儿沉默了一会儿说他知道。姜河说那他就更应该——她说他知道,但他还是会来,

因为他是你们的大师兄,他不会丢下任何一个人。她看了看锁转身离开,说等我消息。

回到清衍宗,温酒儿把情况告诉了凌不渡。他说不需要强行救人,

他需要她帮他做一件事——带一封信给裴渊。她问裴渊不是天机阁阁主吗,他说是,

这件事只有他能解决。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小渊,放了他们。你想要什么,我给你。

但别动我的弟子。——凌不渡。”裴渊看完信笑了,说他还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

温酒儿问他会不会放人,他说会但不是现在,因为放了他们他就不会来了。温酒儿眼神一凛,

他说别误会他不会伤害他,他只是想见他问一些事,关于师父的事。

温酒儿看了他很久转身离开,说三天后如果还不放人她来抢。裴渊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自言自语道大师兄啊大师兄,你养的这些人和你一样倔。三天后,凌不渡亲自来了。

他一个人站在天机阁山门前,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怀里揣着《弟子名录》。

“我来换人,”他对守卫说,“放了他们,我留下。”裴渊亲自出来迎接,

说师兄你果然来了。凌不渡说放人。裴渊说不急,先喝茶。凌不渡看着他,

说我来了你想怎样。裴渊沉默了一会儿说想听他说说师父的事。裴渊的密室很大但很空旷,

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壶茶。凌不渡坐下来,裴渊给他倒茶,问师父走的那天是什么样子。

凌不渡说很平静,他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说今天的太阳真好,然后说“不渡,师父对不起你”。

裴渊问他为什么对不起你,凌不渡说因为他把长生蛊给了他,自己死了。

他说你不该承受这些,我说我愿意。他笑了说你和你师父一样倔。然后他叫了你的名字,

说“小渊,对不起”。裴渊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凌不渡说三千年前你被逐出师门,

他哭了三天三夜。裴渊说他没哭过,凌不渡说他哭了,只是没让你看到。裴渊沉默了很久,

问他为什么把他逐出师门。凌不渡说你犯了大错,勾结魔道害死了三个同门。

裴渊说我没有勾结魔道!凌不渡说我知道,你是被陷害的。师父也知道,

但他没有证据证明你的清白。如果他不逐你出师门,天机阁会杀了你。所以他宁愿你恨他,

也要你活着。裴渊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三千年了他以为师父不要他了。

凌不渡说师父从来没有不要你。裴渊趴在桌上哭得像三千年前那个被逐出师门的孩子。

凌不渡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喝茶等他哭完。很久之后裴渊抬起头眼睛红肿,说师兄对不起,

我恨了你三千年,我以为是你害我被逐出师门。凌不渡说我知道。裴渊看着他突然笑了,

问你怎么一点都不生气。凌不渡说我活了太久了,生气太累。裴渊笑出了声,说你还是这样。

凌不渡说你也还是这样,爱哭鬼。两人对视都笑了。裴渊站起来说放人。凌不渡说谢谢。

裴渊走到门口回头看他:“师兄,以后常来喝茶。”“好。”三个弟子被放回来了,

虽然受了伤但都不严重。凌不渡亲自给他们上药,

一边上药一边骂让他们好好待在宗门谁让他们乱跑的。

姜河说大师兄我们是去找你——他说找**什么我又死不了。

姜河说可是我们都担心你——他说担心个屁,然后放柔了声音说好了没事了以后别乱跑。

弟子们点头眼眶红红的。姜糖在旁边看着偷偷抹眼泪。

温酒儿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起。晚上凌不渡下厨做了一大桌子菜,

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炖鸡汤,摆了满满一桌。他喊开饭,弟子们蜂拥而上,

喊着大师兄做的菜最好吃了。凌不渡看着他们抢菜吃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温酒儿坐在他旁边给他夹了一块肉说你也吃。两人安静地吃饭,偶尔对视一眼都笑了。

姜糖在对面看着,心想大师兄终于笑了,真正的笑,不是以前那种笑完会哭的笑。

吃完饭凌不渡坐在院子里发呆。温酒儿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问他在想什么。

他说在想接下来怎么办。她问他有计划了,他说嗯,不跑了。她问那要怎么做,他说面对。

三千年来他一直在跑,跑出宗门跑出修真界跑出每一个在乎的人的生命。他不想跑了,

他想留下来,守着他的人,看着他种的菜,煮他的面。温酒儿握住他的手说好,我陪你。

凌不渡转头看她,月光下她的脸很柔和。“酒儿,谢谢你找我。”“不客气。

”两人十指相扣,谁都没再说话。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虫鸣声和风吹树叶的声音。

远处姜糖趴在窗户上偷看笑得合不拢嘴,小声说大师兄终于开窍了,不容易啊三千年。

---消息传得比想象中快。“清衍宗大师兄就是长生之人”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

三天之内传遍了整个修真界。凌不渡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各大宗门的议事桌上。

各种各样的流言在修真界疯传,

每个版本都比上一个更离谱——有人说吃了他的肉能长生不老,

有人说抓住他剖出长生蛊就行。凌不渡听到这些流言的时候正在菜地里拔萝卜,

姜糖一边帮他拔萝卜一边说外面都说吃了他的肉能长生不老,他不担心吗。他说担心什么,

他们又抓不到他。她说可是现在整个修真界都在找你,他站起来看着远方的山说让他们找,

三千年来想抓他的人多了,没有一个成功的。她问为什么,他说因为他跑得快,

而且活得久的人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每一条小路,每一个藏身之处,

每一种毒药和解药。三千年的记忆,是他最大的武器。追兵来得比预想中快。

天剑宗的人第一个动手,三十多个修士由两个元婴期高手带队包围了清衍宗,

喊着交出凌不渡否则踏平清衍宗。掌门挡在山门前面色铁青说清衍宗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对方嘲笑说一个三流宗门也敢拦我们。眼看就要动手,凌不渡从后面走了出来,

说别为难他们,他跟你们走。弟子们急了,他摆摆手走到天剑宗的人面前说走吧。

两个元婴期高手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出手锁住他的经脉说算你识相。他被人押着离开,

弟子们要追被掌门拦住。掌门说大师兄说了让我们别动,姜糖站在人群中紧紧握着剑柄。

温酒儿不在——凌不渡提前让她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