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牧羊人到天庭共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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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夕阳将淇水染成一片流动的血红。

陈墟躺在河滩的碎石上,嘴里叼着根枯黄的狗尾草,望着天边那轮即将沉没的日头,脑子里想的全是——这特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天前,他还是西北大学历史系研二的学生,熬夜肝论文到凌晨三点,实在撑不住了趴在桌上眯一会儿。结果这一眯,再睁眼就躺在这条不知名的河边,身上穿着件粗麻短褐,脚边放着根牧羊鞭,不远处还有二十几只黑山羊正低头啃草。

他花了整整一天才接受现实:自己穿越了。

又花了一天搞清楚位置:从路过的商队那儿打听,这条河叫淇水,往北走三十里就是朝歌——大商王朝的都城。

也就是说,他穿到了商末,那个封神演义发生的年代。

陈墟翻了个身,河滩的鹅卵石硌得肋骨生疼。

穿越就穿越吧,你好歹给个王公贵胄的身份啊!哪怕是纣王宫里的太监呢,好歹能吃上御膳。结果呢?给他安排了个牧羊人!

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牧羊人。

他原身的记忆稀碎得跟饺子馅似的,只知道自己从小就是个孤儿,靠给村子里的富户放羊糊口。那富户姓姜,据说是从东边逃难来的,在本地买了十几亩薄田,养了这群羊,陈墟就是他雇的长工,工钱是每天两顿稀粥,外加冬天一身旧棉袄。

“两顿稀粥……”

陈墟摸了摸自己饿得瘪下去的肚子,心里骂娘。这具身体本来就营养不良,瘦得跟竹竿似的,皮肤黑得发亮,那是常年风吹日晒的结果。他刚才在河边照了照,差点没认出那张脸——颧骨突出,眼窝深陷,活脱脱一副刚从难民营爬出来的模样。

远处传来一阵羊叫。

陈墟坐起来,看见那只领头的黑山羊正带着羊群往河滩深处走。他懒得管,这群羊比他自己都认路,天黑了自己会回圈。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只有一件事:怎么办?

作为一个历史系研究生,他对商末这段历史再熟悉不过了。帝辛——也就是后世臭名昭著的纣王——这会儿应该已经继位二十多年了。东夷叛乱,西岐坐大,朝堂上忠奸难辨,后宫里有只千年狐狸精正在吹枕头风。再过个十几年,牧野之战一打响,大商六百年的江山就得改姓周了。

而他,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牧羊人,在这种时代能活几天?

“老天爷,你玩我呢。”陈墟冲着天空骂了一句。

天空当然不会回应他,只有一群乌鸦嘎嘎叫着飞过。

他叹了口气,正准备起来赶羊,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陈墟一愣,下意识趴低了身子。

马蹄声越来越近,听动静至少十几骑。陈墟透过河滩的芦苇丛往外看,只见官道上一群甲士纵马狂奔,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将领,身披青铜铠甲,腰悬长剑,满脸都是血污。

他身后的追兵更多,黑压压一片,箭矢嗖嗖地射过来,不时有甲士中箭落马,惨叫声和马嘶声混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护住将军!”

一个亲兵模样的汉子大吼,拨马挡在那将领身后,硬生生用身体替主帅拦下了一箭。那箭从侧面射入,直接贯穿了他的脖子,他晃了晃,栽下马来,瞬间被后头的马蹄踏成了肉泥。

陈墟看得浑身发冷。

他知道这是商末,知道这是个杀戮遍地的时代,但知道归知道,亲眼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眼前,那种冲击完全不是书本上几句话能比的。

那将领带着残兵冲到河边,看见面前是条湍急的淇水,脸色瞬间惨白。他勒住战马,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追兵,咬着牙吼道:“下马!渡河!”

剩下的七八个甲士毫不犹豫跳下马来,有的牵着马往河里走,有的直接扑进水里。但那将领的战马似乎受了惊,死活不肯下水,在原地打着转,任凭主人怎么抽打都没用。

追兵已经到了百步之内。

为首的追兵将领是个黑脸大汉,骑一匹青骢马,手里提着把开山大斧,隔着老远就大笑道:“费仲!你跑不掉了!乖乖下马受缚,某家给你留个全尸!”

费仲?

陈墟心里一动。这个名字他可太熟了——商朝末年有名的奸臣,和尤浑并称“费尤”,是纣王跟前的大红人。历史上这俩货最后都被周武王杀了,脑袋挂在旗杆上示众。

可眼前这个浑身是血、被追杀得跟丧家之犬一样的家伙,就是那个权倾朝野的费仲?

“放你娘的屁!”费仲回头大骂,“闻仲老儿派你们来的?他这是要灭口!我费仲对大王忠心耿耿,他凭什么——”

话没说完,一支冷箭射来,正中他的肩胛。费仲惨叫一声,从马上摔了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正好滚到陈墟藏身的芦苇丛边上。

追兵已经围了上来。

那黑脸将领策马上前,低头看着趴在地上喘息的费仲,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费大夫,您这话说的,末将可听不懂。末将只知道奉太师之命捉拿叛贼,至于您是不是忠心耿耿……到了太师跟前,您亲自跟他说去。”

费仲咬着牙想爬起来,肩上的伤口却让他使不上力,只能像条死狗一样趴着,嘴里还在骂:“闻仲老匹夫!他这是公报私仇!我要见大王!我要见大王!”

黑脸将领冷笑一声,提着斧头就要下马。

陈墟缩在芦苇丛里,大气都不敢喘。

他知道闻仲是谁——商朝太师,三朝元老,手持打王金鞭,连纣王都怕他三分。费仲和尤浑仗着纣王宠信,在朝堂上胡作非为,没少得罪闻仲。现在闻仲逮着机会,这是要往死里整他。

商朝的权力斗争,比他想象的还要血腥十倍。

“费大夫,您也别怪末将。”黑脸将领走到费仲面前,举起斧头,“到了那边,记得替末将向先王们问个好。”

费仲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斧头将要落下的瞬间,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等等!”

黑脸将领的手顿住了。

所有人都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河滩边的芦苇丛里,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年轻人站了起来,手里还攥着根牧羊鞭。

陈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出来。

可能是被那七八个甲士的尸体**到了,可能是穿越三天积攒的憋屈终于爆发了,也可能只是脑子抽了——总之,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这群杀人不眨眼的甲士面前了。

“你是什么人?”黑脸将领皱眉看着他。

陈墟的腿肚子在打颤,脸上却挤出一个笑容:“将军息怒,小人就是个放羊的,刚才在那边睡着了,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黑脸将领的眼神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这年轻人瘦得皮包骨头,穿着一身补丁摞补丁的麻衣,脸上全是灰,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脚上连双鞋都没有——活脱脱一个乞丐。

“放羊的?”黑脸将领嗤笑一声,“滚一边去,别耽误某家办差。”

“将军别急。”陈墟往前走了两步,赔着笑脸道,“小人斗胆问一句,这位费大夫……是犯了什么事?”

黑脸将领眯起眼睛:“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不敢不敢。”陈墟连连摆手,“小人就是想问问,费大夫这是要押回朝歌受审,还是……”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黑脸将领冷笑:“你一个放羊的,操这心做什么?”

“小人多嘴,小人多嘴。”陈墟点头哈腰,但脚下没动地方,“将军有所不知,小人在这河边放羊三年了,来来往往的达官贵人见过不少。刚才这位费大夫落马的时候,小人眼尖,瞧见他怀里好像揣着什么东西,黄橙橙的,像是……像是御赐的金牌。”

黑脸将领脸色一变,猛地看向地上的费仲。

费仲这会儿已经睁开眼睛,正一脸茫然地盯着陈墟。

“金牌?”黑脸将领蹲下身,一把扯开费仲的衣襟,果然从他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金牌,正面刻着一个“商”字,背面是纣王的私人印玺。

这是商王赐给亲信大臣的通行令牌,持此牌者,可随时入宫觐见,任何人不得阻拦。

黑脸将领的脸色难看起来。闻仲让他来追杀费仲,给的理由是“费仲贪赃枉法,欺压百姓,着即拿回朝歌问罪”。可如果费仲身上带着御赐金牌,那这事儿就麻烦了——万一费仲真是奉了纣王的密旨出城办事,自己这一斧头砍下去,砍的可就不是费仲的脑袋,而是自己的脑袋了。

陈墟看见他的表情,心里有了底,嘴上继续道:“将军,小人斗胆再多嘴一句。您看这日头也快落山了,您要是现在把费大夫砍了,回头万一宫里问起来,那金牌的事儿可就说不清了。不如先把人押回朝歌,交给太师发落。到时候费大夫是有罪还是无罪,自有太师定夺,跟您可就没关系了。”

黑脸将领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你小子……有点儿意思。”

陈墟低头哈腰:“小人就是多嘴,将军别见怪。”

黑脸将领收起斧头,冲手下挥了挥手:“把费仲绑起来,押回朝歌。”

几个甲士上前,把费仲从地上拎起来,用绳子捆了个结实。费仲被推着往前走,经过陈墟身边时,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陈墟装作没看见,继续赔着笑脸。

黑脸将领上马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陈墟,就是个放羊的。”

“陈墟……”黑脸将领念了一遍,“好,我记住你了。”

马蹄声渐行渐远,那队人马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陈墟站在原地,直到完全听不见马蹄声了,才一**坐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

“妈的,我这是疯了吗……”

他刚才站出来,纯粹是脑子一热。可等冷静下来一想,后背就直发凉——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商朝甲士!自己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牧羊人,居然敢在那种时候插嘴,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可话说回来……

他扭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官道,想起费仲临走时那个眼神。

费仲欠他一条命。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一个权倾朝野的大臣欠他一条命——这特么是多少穿越者梦寐以求的机遇?

陈墟咧嘴笑了。

远处传来羊叫,那群黑山羊已经自己往回走了。陈墟站起来,拍了拍**上的土,拎着牧羊鞭跟了上去。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消失在山后,黑暗笼罩了大地。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离开之后,河边的芦苇丛里,一道若有若无的白光闪过,随即消散在夜风中。

与此同时,朝歌城西三十里,一座不起眼的小土丘下。

一个白发老者猛然睁开眼睛。

“有意思……”

他掐指算了算,眉头微微皱起。

“此人命格……怎会如此古怪?既在劫中,又似不在劫中……三界之中,何时多了这样一个人物?”

他沉吟良久,忽然笑了。

“有趣,有趣。看来这封神大劫,要比老夫想象的更有意思了。”

老者站起身,拂了拂衣袖,向着淇水方向遥遥一拜。

夜风呼啸,吹动他的白发。

远处,朝歌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在这片古老的大地上,明灭不定。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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