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瞎双眼,最终成为透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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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道观又待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我把透视眼的本事摸了个七七八八。

刚开始那会儿,这能力像脱缰的野马,收放不自如。盯着一棵树看,连树根扎多深都能瞧见;路过厨房,大师兄藏在米缸后面的那瓶二锅头,我一扭头就发现了。

大师兄追着我骂了三天,说我偷看他隐私。

我冤枉。他那破酒,我闭着眼都能闻出来,还用得着看?

现在好多了。我学会了“收”,平常走路就跟正常人一样,想看的时候才运功。

云机师父说,这才算入门。

“你这眼睛,用好了是福报,用不好是灾祸。”他敲着我的脑袋,“记住,看破不说破,凡事留三分。”

我点头称是。

这天傍晚,我正在院子里扫地,突然听见山门外有动静。

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正在山门外张望。

我下意识运功看了一眼——浓雾,一片浓雾。

是女人。

我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那个孩子身上。

四五岁的小男孩,瘦瘦小小的,脸色有点黄,看起来病恹恹的。

“请问,道长在吗?”女人看见我,怯生生地问。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头发用皮筋随意扎着,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眼角有细纹,嘴唇干裂,一看就是日子过得不容易。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奇怪。

她身上的雾,比别的女人更浓。我试着运了运功,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我儿子病了。”她见我不说话,有点慌,“县医院看了,让去市里。我没钱,听人说观里有个老道长会看病,就想来求求……”

她说着,眼眶红了。

“进来吧。”我放下扫帚。

云机师父正在后殿喝茶。他看见那对母子,眼神在我脸上顿了一下,然后招手让她们过去。

小男孩叫小宝,四岁半。他妈说他这半年总喊肚子疼,吃不下饭,瘦了一大圈。县医院查了两次,没查出毛病,只说是消化不良,开了药也不管用。

“您给看看吧。”女人说着就要跪。

云机师父扶住她,转头看我:“陈峰,你来。”

我愣了一下。

他让我看?

我凑过去,运起透视眼。

小男孩的身体在我眼里变得透明。皮肤、脂肪、肌肉、内脏,一层一层清晰地呈现。

我仔细看他的腹部。

胃,正常。肝,正常。脾,正常。

然后我看见了。

在他的肠道里,有一段阴影。那阴影卡在弯曲的地方,周围的组织有些发炎。

是异物。

“他吞过什么东西吗?”我问。

女人想了想,摇头:“没有……吧?他从小就不乱吃东西。”

我又仔细看了看那段阴影。形状不规则,边缘有些毛刺。

“不是最近吞的。”我说,“至少三个月以上了。”

女人愣住,然后脸色突然变了。

“我想起来了!”她一把抓住小宝的手,“去年秋天,他玩过那种磁力珠!就是那种小珠子!后来我发现少了几颗,问他他说没吃,我就没在意……”

磁力珠?

我在新闻里看过。那种小珠子磁力很强,要是吞进肚子,几颗吸在一起,能把肠子夹穿。

“得赶紧取出来。”我转头看向云机师父。

师父点点头,拨了个电话。

半小时后,一辆面包车开上山来。开车的是县医院的刘医生,跟师父是老熟人了。他听完我的话,将信将疑地带小宝去做检查。

第二天早上,刘医生的电话打过来。

“神了!”他声音里带着兴奋,“真是磁力珠!三颗吸在一起,卡在回盲部了!再晚几个月,肠子都要穿孔!”

师父嗯嗯啊啊地应付着,挂了电话看向我。

“你惹上麻烦了。”

我一愣:“什么麻烦?”

“刘医生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师父慢悠悠喝茶,“我说是小宝妈妈自己说的。”

我松了口气。

下午,那个女人又来了。

这回她是一个人,换了身干净衣服,脸上也洗得干净了些。她拎着一篮子鸡蛋,站在山门口等我。

“陈道长。”她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小宝手术很成功,医生说再住几天就能出院了。我不知道怎么谢你……”

她把篮子往我手里塞。

我没接:“不是我救的,是医生。”

“可要不是你,我根本不知道他肚子里有东西。”她固执地举着篮子,“我一个寡妇,没什么钱,这是家里鸡下的蛋,你别嫌弃。”

我看着她。

隔着那层浓雾,我什么都看不透。可她的眼睛是亮的,里面干干净净。

“你一个人带孩子?”我问。

她点点头:“他爸三年前没了。煤矿上出的意外,赔了二十万,被婆家拿走十五万,说是养老。剩下五万,这两年看病花得差不多了。”

她说得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叫周蕙。”她突然笑了笑,“住在山下的周家村,你以后要是下山,来家里坐坐。我给你做好吃的。”

她走了。

我拎着那篮鸡蛋站在山门口,心里有点复杂。

回到后院,师父正在喂鱼。

“那女人挺好看?”他头也不回地问。

“看不透。”我说。

“废话。”师父扔了把鱼食,“你的眼对她没用,当然看不透。”

“我是说……”我顿了顿,“她那种人,我好像没见过。”

师父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有点意味深长。

“你前妻,现在咋样了?”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不知道。”我说,“没打听。”

“真没打听?”

我想了想,如实说:“托人问过乐乐的情况,顺带知道的。她过得不好。”

师父点点头,没再问。

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乐乐的哭声,一会儿是周蕙平静的脸。

她那样的女人,我之前没见过吗?

见过。

没离婚那会儿,林婉也是这么过日子的。省吃俭用,精打细算,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可她眼里的光,和周蕙不一样。

林婉的眼睛里,写着不甘心。

周蕙的眼睛里,只有平静。

也许是因为没人可以指望了,所以干脆不指望了。

我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我下山了。

不是去找周蕙。是阿强打电话来,说有急事。

下山的路要走四十分钟。走到半路,我听见有人在哭。

顺着声音找过去,是一个老太太摔在路边,脚腕肿得老高。

我过去扶她。

“摔了多久了?”

“一个多钟头了。”老太太哭丧着脸,“路过好几辆车,没一个停的。”

我蹲下来看了看她的脚。扭伤了,骨头没事。

“您家在哪儿?我背您回去。”

老太太愣了愣,然后眼泪又下来了。

她住在三里外的村子里。我背着她走了二十分钟,把她送回家。

她非要留我喝水,又非要问我叫什么。我说我叫陈峰,在山上的道观里修行。

“哎呀,青云观的师傅啊!”老太太一拍大腿,“那可是好地方!我年轻时候老去,这几年腿脚不行了,才没去。”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又非要给我煮鸡蛋。

我说不用,我还有事。

临走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说:“小伙子,你好人有好报。我听人说,青云观的师傅都有本事,你肯定也有。将来你肯定能发大财,娶好媳妇,生大胖小子。”

我笑了笑,没说话。

发大财?我现在就能。随便找个矿,找块玉,找件古董,钱就来了。

可发财了又怎样?

媳妇?我娶过。散了。

儿子?我生过。没了。

走到村口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周蕙站在那儿。

她拎着个菜篮子,正跟人说话。看见我,她也愣了。

“陈道长?你怎么在这儿?”

我指了指来路:“送个老太太。”

“张奶奶?”她探头看了看,“那是我邻居。你怎么送她了?”

“她摔了,没人管。”

周蕙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这年头,没几个愿意管闲事的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要不要来家里坐坐?”她有点局促地拽了拽衣角,“正好做饭了,你帮我这么大忙,总得吃顿饭再走。”

我想拒绝。

可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笑了。

我也笑了。

跟着她走进村子,七拐八绕地到了一户人家。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几只鸡在墙角刨食,菜地里种着青菜和葱。

小宝不在家,还在住院。

周蕙让我在院子里坐着,自己钻进厨房忙活。

我坐在小板凳上,看着那几只鸡发呆。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锅碗瓢盆的声音,还有她轻声哼歌的声音。

那歌我没听过,调子很简单,听着让人心里安静。

我突然想起云机师父的话。

“你的眼对她没用,当然看不透。”

是啊,看不透。

可看不透就不看了吧。

阳光落在身上,暖的。

这样就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