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吭声。

她吸了吸鼻子。

“那个男的，就是个骗子。说什么开公司，有几套房，全是假的。开的那奔驰是租的，房子也是租的。我还傻乎乎地信了，带着乐乐搬过去。结果呢?两个月不到，他人没了，房东来收房，我才知道房租就交了一个月。”

她说着说着，声音有点抖。

“我没脸回去找我妈，也不敢找你，就租了这么个破地方。钱快花光了，乐乐身体也不好……”

她停下来，看着我。

“陈峰，我……”

“行了。”我打断她，“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

我顿了顿。

“我是来看乐乐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那……你想见他，随时来。”她低着头，“我不拦你。”

我看着她。

浓雾还是浓雾，我什么都看不透。可她那句“我不拦你”，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转身进屋。

乐乐还在等我。

那天晚上，我在那儿待到很晚。给乐乐洗了脸，哄他睡觉。他攥着我的手指不肯放，睡着了也不撒手。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瘦瘦的小脸，心里百感交集。

林婉在客厅里待着，一直没进来。

十点多，乐乐睡熟了，我才轻轻抽出手指，给他掖好被子。

走到门口，林婉叫住我。

“陈峰。”

我回头。

她站在昏暗的灯光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现在在哪儿?”

“山上。道观。”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做道士?”

“修行。”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挺好。”

我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山路上没有灯，可我走得稳。眼睛在夜里也能看见，这是天眼给的能耐。

我一边走，一边想林婉的话。

“你随时来，我不拦你。”

也许她说的是真的。也许不是。

我看不透。

可至少，这条路通了。

快走到道观的时候，我突然停下来。

山路旁边的石头上，坐着个人。

是周蕙。

她抱着膝盖，蜷成一团，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月光下，她的脸有点白，眼眶红红的。

“周蕙?”

她站起来，擦了擦脸。

“我……我等你很久了。”

我走过去：“出什么事了?”

她抿着嘴，不说话。

我看着她。

隔着那层浓雾，我什么都看不透。可我能感觉到，她身上有一种情绪，沉甸甸的，压得她直不起腰。

“小宝怎么了?”我问。

她摇摇头。

“那怎么了?”

她抬起头看我，眼眶里又涌出泪。

“村里人……说闲话。”她声音很轻，“说我勾引道士，不要脸。”

我愣住了。

“我今天去观里找你，他们看见了。传得整个村都知道。说我男人没了，就想着勾引男人，连出家人都不放过……”

她说着说着，眼泪滚下来。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站在那儿，被月光照着，瘦瘦小小的，像一株被风吹弯的草。

我往前迈了一步。

她没动。

我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落在她肩膀上。

“别理他们。”我说，“你是什么人，你自己知道。”

她抬头看我，眼泪还挂在脸上。

“那你呢?”她问，“你怎么看我?”

我看着她。

浓雾后面，是什么?

我不知道。

可这一刻，我突然不想知道了。

“我觉得你是个好人。”我说，“会晒笋干的那种好人。”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哭着笑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弯起来。

那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