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依旧,照我离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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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江晚柠是被窗外孩子的欢笑声吵醒的。

她起身推开窗,庭院里,那个她生下的男孩——秦念,正拽着风筝线奔跑。

她沉默地看着,手指无意识抚上小腹。

那道剖腹产留下的疤痕依旧狰狞凸起,像一条扭曲的蜈蚣,蛰伏在皮肤下。

四年了,孩子呱呱坠地那日,她耗尽最后力气,只颤抖着伸出手,碰了碰他通红发皱的小脸。

温热、柔软,下一秒,她像被烫到般缩回手,仓皇别开眼:

“抱走吧......”

亲生骨肉近在咫尺,第一声“妈妈”,喊的是江清苒。

“小姨!”

稚嫩的喊声拉回思绪,秦念不知何时跑到窗下,仰着红扑扑的小脸,额上带着细汗:

“我渴了,能来你屋里喝水吗?”

江晚柠指尖一颤,该拒绝的。

离开近在咫尺,每一次靠近,都是往心里扎一根刺。

可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却堵在喉咙里。

她轻轻点头。

秦念欢呼着跑进来,自己爬上了椅子。

江晚柠倒了温水递过去,他咕咚咕咚喝完,眼睛却滴溜溜转,忽然指向衣柜里一抹红色——

“小姨,那条裙子好看!你能换上给我看看吗?”

那是件旧红裙,没什么特别,江晚柠一怔。

“换嘛换嘛!”秦念拉着她的衣角摇晃,语气天真,“我想看小姨穿漂亮裙子!”

鬼使神差地,她点了头,想满足他这小心心愿。

衣帽间门关上,江晚柠刚褪下家居服,忽然听见极轻微的“咔嚓”声。

她全身血液骤然凝固,匆匆裹上衣服走到门边,透过缝隙看见秦念正举着手机,小脸兴奋。

语音外放另一个男孩稚嫩的声音:“拍到了吗?那个狐狸精光溜溜的样子?”

“拍到了!等一下发你!”秦念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得意,“我早就知道她是个不知廉耻的贱女人!家里佣人都说了,她就是靠脱衣服勾引爸爸的!”

江晚柠心尖像被人剜了一刀,猛地拉开门。

秦念吓得手机摔在地上,屏幕还亮着。

聊天群里,赫然是她**的躯体。

江晚柠浑身发冷,弯腰捡起手机,指尖都在颤:“念念,谁教你做这种事的?”

秦念先是慌乱,随即小脸涨红,一把抢回手机:“要你管!”

“这是**,是犯法的。”她蹲下身,尽量让声音温和,哪怕心脏一阵阵抽疼,“告诉我,是谁跟你说这些话的?”

“你是不是想去和爸爸告状!我偏不说!你就是狐狸精!”秦念突然尖声叫起来,眼睛瞪得滚圆,“你是勾引爸爸的坏女人!你怎么不去死啊!”

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晚柠看着他,看着这张与自己轮廓相似、却满是憎恶的小脸。

四岁的孩子,怎么能吐出这样恶毒的话?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时,她盯着自己发麻的掌心,自己都愣住了。

秦念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我不知道是谁给你灌输这些观念。”江晚柠声音沙哑,“但秦念,你给我记住——无论对方是谁,无论出于什么理由,**女性**、用这种手段侮辱人,都是绝不可饶恕的卑劣行径,你该懂是非了。”

“哇啊啊啊!”

秦念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嚎,边哭边扑上来,小拳头疯狂捶打她:

“你敢打我!你不是我妈妈!你没资格打我!你去死!去死!”

拳头不大,却每一下都砸在心上。

江晚柠不躲不闪,任他踢打,只是站着,一颗心却冷得彻骨。

哭声惊动了整栋别墅。

“念念——!”

江清苒最先冲进来,一把将孩子搂进怀里。

看见他脸上清晰的五指印,她猛地转头,扬手就给了江晚柠一记耳光。

“江晚柠!你以什么身份替我教训孩子?!你也配碰他?!”

秦司沉随后踏入,眉头紧锁:“怎么回事?”

江晚柠刚要开口——

“爸爸!!”秦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手指着她,“她、她威胁我!说等我妈妈病死了,她就会当新妈妈,逼我喊她妈妈,不叫就打我......呜呜呜......”

江清苒瞬间红了眼眶,抱紧孩子:“司沉你听见了吗?从她生下念念后,就一直存着这种心思!她要把念念抢走!”

“不是的,”江晚柠声音发颤,“是念念他**......”

“够了。”秦司沉打断她。

两个字,刺穿她仅剩的辩解欲望,她沉默闭上嘴。

秦司沉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一丝温度:“江晚柠,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动秦家的继承人?”

江清苒低头哄秦念:“宝贝,委屈不能白受。去,打回来。”

秦司沉没说话,那双眼沉沉看着她,默许了一切。

江晚柠闭上眼。

脚步声靠近,秦念踮脚用力拽她的头发,然后扬起小手——

“啪!啪!啪!”

连续几个耳光,用尽了全力。

孩子尖细的声音在耳边炸开:“让你教训我!从小到大没人敢打我!”

脸颊**辣地疼,嘴里泛起血腥味。

可更疼的是心里某个地方,像被生生挖走了一块。

她睁开眼,看着秦念跑回江清苒怀里撒娇的背影,忽然扯了扯嘴角。

也好,打散了她最后那点可笑的、骨肉相连的奢望。

秦司沉抱着孩子,转身向外走,经过江晚柠身侧时,冷冷开了口:

“孩子的事我不希望你再插手第二次......”

“去祠堂跪着好好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