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老旧的陪读房隔音效果不好,墙壁那头很快传来了朱叙的声音。
不是刚才坐在这里时的急躁与敷衍,那是压的很低充满耐心的轻哄。
“陆深别怕,深呼吸,叔叔在这里陪你。”
“你爸爸在天上看着你呢,他一定为你骄傲,吐出来就好了,我去给你倒杯温水。”
隔着薄薄的一块预制板,那头的脚步声、水流进玻璃杯的声音。
甚至刻意放轻的呼吸声都听的清楚。
“叔叔,明天你能一直在考场外面等我吗?”
“当然,叔叔送完你就在门口待着哪也不去。”
我推开卧室的门走到床边。
朱以安坐在床沿上后背挺的很直。
墙壁那头传来的每一个字,在这间屋子里都听的一清二楚。
她既没有捂住耳朵,也没有掉眼泪。
只是平静的坐在那里,听着墙那边自己的父亲对另一个孩子的承诺。
我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有点凉。
她终于转身拉开那个刚才没有拉开的抽屉。
把手伸进最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递到我手里。
信封拆开了,里面是保送通知书,清华大学保送生,签发日期是一个月前。
“妈,我本来打算刚刚就拿给他看的,”
小安的声音轻飘飘的,随时会被墙那边的说话声盖过。
“我想告诉他,我保送了,今天晚上,他不用为了我明天早上怎么去考场发愁。”
“只要看一眼这个,他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是不是今晚就可以留下来陪我多坐十分钟。”
她看着墙壁眼睛里最深处的光灭了。
“可是,他连让我把抽屉拉开的时间都没有,”小安站起身背对着那面墙。
她低声说,“他永远都不会先送我的。”
我伸出手紧紧抱住已经比我还要高半个头的女儿。
在这个高考前的夜晚,我们俩谁也没有笑谁也没有哭。
只是静静的听着隔壁水杯再次被拿起的声音。
凌晨四点,手机在床头柜上亮起。
是一条微信,朱叙发来的。
“我早上六点半送陆深,九点前赶过去,小安的考场是在一中对吧,让她带好准考证别落下东西。”
我盯着屏幕上的标点符号。
三年了,他居然以为自己的女儿还在一中。
我打出“你记错了,在三中”几个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
过了很久,我一个字一个字的把那行字按了退格。
最后我只回了两个字。
“不用。”
把手机扔回桌面,我起身走到衣柜前拿出行李箱,把最后几件外套叠好塞了进去。
拉链合拢的声音,在清晨四点半的屋子里分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