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腊月二十二,临近年关,忙碌了一年的人们终于可以歇歇了。
大家趁着这段空闲时间,开始各种请客办酒,今日隔壁村金家大院嫁女,喜棚里坐满了宾客。
吴老太和一群老太太刚刚入座,就听见小儿子唐大海喊声从院门口传来。
“妈!妈你快回去!”
唐大海这急匆匆的样子,吸引了四周宾客的目光,他来到吴老太的身边,喘着气说:
“妈,淑英她要生了!你快回去。”
吴老太眉头皱起:“你说啥胡话?淑英这才七个多月,怎么可能就要生了?”
“是真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羊水已经破了,”
唐大海急得直搓手,“我得赶紧去找张医生,妈,您快回去吧!”
吴老不耐烦的挥挥手:“知道了,你快去吧!又不是头一胎,急什么急...”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站起身,准备往回走。
旁边坐着的胡老太凑过来问:“老吴啊!这小儿媳妇这胎是双胎,说不定给你添两个大孙子呢!”
吴老太扯了扯嘴角:“但愿吧。”她没再多说,跟着唐大海匆匆走出喜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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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陈淑英躺在床上,额头上冒着汗,嘴唇发白,忍着因为宫缩带来的一阵阵的疼痛。
床边站着三个小丫头——10岁的唐春、7岁的唐夏和4岁的唐秋挨个站在窗前,紧张的看着妈妈。
“妈你还好吗?你流了好多汗。”唐春小声问。
陈淑英挤出笑容:“没事...妈这是要生小宝宝了...”
“吱呀——”
门被推开了。
“奶奶!”三个孩子齐声喊道,看见大人来了,三人终于没有那么紧张了。
陈淑英看到婆婆站在门口,连忙想坐起来:“妈,您来了...”
“躺着别动。”吴老太板着脸走进来。
她走到床边,掀开被褥查看情况,又伸手摸了摸陈淑英的肚子。
“还得一会儿。”
吴老太放下被褥,转头看向大孙女,“春妹,你去厨房给你妈煮碗红糖鸡蛋,再多烧点热水备着,等会儿要用。”
“好,奶奶。”唐春乖乖应声,转身出去了。
吴老太的目光落在剩下的两个小丫头身上,“你们两个也别杵在这儿,要么去帮你姐姐烧水,要么去路口看看你爸回来了没有。”
“嗯。”两个小丫头应了一声,小跑出了屋子。
房门关上,屋里只剩下婆媳二人,气氛有点微妙。
陈淑英是有点杵这个婆婆的,婆婆性格泼辣,在大队是出了名的。
早她两年进门的大嫂接连生了两个儿子,而她连着生三胎都是女儿。
婆婆倒是没有说过什么,也没有刻意刁难过她,甚至三胎都过来伺候了她月子。
但她是知道婆婆更喜欢孙子的,每次大嫂带着两个儿子回来的时候,婆婆明显很开心。
因为她连着三胎都是女儿,村里背地里有很多人说闲话。
这也导致她每次在看到婆婆的时候,除了有点杵以外,更多的是不知道怎么面对。
陈淑英看着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吴老太,忍着宫缩的痛开口:
“妈,又麻烦你了。”
吴老太没有接话,她这会心里是有点不舒服的,这小儿媳妇早不生晚不生,偏偏挑这个时候。
她上了礼去吃酒,结果啥也没吃到就被叫了回来,这不亏大了吗。
她的目光落在小儿媳妇的肚子上,但愿这次肚子能争气点生个儿子。
“妈,张医生来了”房门被推开,唐大海身后身后跟着挎药箱的张医生。
吴老太从凳子上站起身,给张医生让出位置。
张医生放下药箱,坐在凳子上,伸手搭在陈淑英的手腕上,凝神静气地探了片刻。
过了一会儿,张医生收回手道:
“产妇身子骨有点虚,气血不足,让她先吃点东西垫垫,免得等会生的时候没有力气。”
吴老太接话:“已经去煮红糖鸡蛋了,马上就好。”
一旁的唐大海脸上全是焦急,他凑近一步。
“张医生,我媳妇这……怎么突然早产了呢?不会有什么事吧?孩子……孩子都还没足月呢!”
张医生宽慰道:“怀双胎的身子负担重,比单胎更容易早产,这是常有的事。
我刚才摸了脉,你媳妇虽然虚点,但底子还行。别自己吓自己,问题不大。”
唐大海听了这话,紧张的神色稍稍松了一些:
“那就好,那就好……”
没一会儿,唐春端着煮好的红糖鸡蛋进来了,陈淑英在吃过红糖鸡蛋后,人稍微有力气了些。
吴老太再次掀开被子查看,“可以生了。”
生产的过程还算顺利,很快,第一个孩子出生了。
吴老太伸手把孩子抱起来的那一瞬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手里的分量太轻了,而且孩子也没有哭。
在看到孩子时,脸色就更不好了,孩子浑身青紫,气息微弱。
张医生见状,立刻上前将孩子接过,放在旁边备好的干净布上,开始快速检查,并用手掌不停地拍打孩子的小脚心和背部。
“哇——哇——”
终于,一声微弱啼哭从孩子口中发出,虽然不算响亮,却让屋里三个人都同时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陈淑英,当她眼角余光瞥见婆婆抱着一个浑身青紫没有动静的孩子时,眼前发黑,差点就晕死过去。
想着肚子里还有一个,这才撑住,还好孩子没事。
“在干什么?别发呆,快用力!”
陈淑英被吴老太的声音拉回神,她不敢再分心,大概又过了七八分钟,第二个孩子也生了出来。
这个孩子刚出生,就“哇哇哇”地放声大哭起来。
吴老太抱起来掂了掂,分量比第一个要重一些,不过比起他前头三个姐姐出生时的个头,还是要轻巧些。
但听着这嘹亮的哭声,这孩子身体底子应该不错,后面好好养养就好了。
她又下意识地往孩子身下看了看——是个带把的。
吴老太的心情顿时更好了几分,小儿子总算是后继有人了。
这时又想起第一个孩子,刚刚那情况把她吓着了,只顾着担心孩子能不能活,还没来得及看是男是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