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替我穿了嫁衣

开灯 护眼     字体:

全文阅读>>

一沈昭宁是在一片烧灼般的疼痛中醒来的。不是身体的疼。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让人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的疼。她见过这种疼——上一世,

她被人一刀捅进腹部,血从指缝里往外涌,她在泥地里爬了半里路,

最后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下。死前她看见的最后一样东西,是城楼上嫡姐沈昭华的嫁衣。

大红色,金线绣的凤凰,在夕阳下烧成一团火。沈昭华穿着本该属于她的嫁衣,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得端庄又温柔,像是在看一只踩死的蚂蚁。“妹妹,下辈子投个好胎。

”这是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然后就是黑暗。很长很长的黑暗。沈昭宁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褪了色的帐子,上面绣着半旧的兰花,针脚粗糙,像是赶工出来的。

这是她的屋子——侯府最偏的西厢房,窗户纸破了一个洞,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

桌上放着两件嫁衣。一件华贵,大红织金缎面,凤穿牡丹的纹样,金线在烛光下流转。

这是嫡姐沈昭华的嫁衣。一件粗陋,不过是寻常的红绸,连绣纹都没有,

压在那件华贵嫁衣下面,露出一个边角。这是她的。沈昭宁盯着那两件嫁衣看了很久。

上一世,她和嫡姐同日出嫁。她嫁的是江南一个没落的书香门第,

嫡姐嫁的是当朝摄政王顾长渊。一个是侯府庶女,一个是嫡出贵女,嫁衣自然天差地别。

但沈昭华嫌自己的嫁衣不够华贵,硬是抢了她的。对,抢了她的。那件粗陋的红绸,

本该是嫡姐的。那件织金缎面的凤穿牡丹,本该是她的。她不知道自己一个庶女,

为什么会有比嫡姐还贵重的嫁衣。她只记得母亲临终前把那件嫁衣交给她时,

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神情。“昭宁,这是你该得的。”然后母亲就死了。死在春天,

桃花开得正好的时候。沈昭宁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上。她走到桌边,

手指抚过那件华贵的嫁衣。上一世,她把这件嫁衣让给了嫡姐。她想着家和万事兴,

想着自己不过是个庶女,穿什么不是穿。结果呢?她穿着那件粗陋的红绸,走在出嫁的路上,

半路被人截杀。她到死都不知道是谁杀的她。只记得那把刀很冷,血很烫,

而嫡姐在城楼上笑。这一世。沈昭宁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她拿起那件华贵的嫁衣,

走到烛台边。火苗舔上缎面,发出细微的嘶嘶声。金线在火焰中卷曲、发黑,

凤凰的翅膀烧成一个焦黑的洞。浓烟呛得她咳嗽,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但她没有松手。

她看着那件嫁衣在手中一寸寸化为灰烬。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烧得好。

”一个声音从窗外传来,低哑,带着某种她说不清的情绪。沈昭宁浑身僵住。

那声音继续说:“那件衣服里缝了毒针。穿上的人,活不过三日。”她猛地转头。

窗外站着一个人。月光下,玄色蟒纹袍,玉冠束发,长身而立。他的脸半明半暗,

下颌线条锋利,眉眼之间有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冷厉。当朝摄政王,顾长渊。

沈昭宁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上一世,她只在城楼上远远见过这个男人一眼。他骑在马上,

银甲白袍,身后是千军万马。她嫡姐站在她身边,兴奋得浑身发抖:“那是摄政王!

我要嫁的人!”而此刻,这个男人站在她的窗外,看着她烧嫁衣,眼神幽深得像一口古井。

“你……”沈昭宁的声音哑了,“你怎么在这里?”顾长渊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她赤着的脚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回床上。”他说,语气不容置疑。

沈昭宁没动。她脑子里乱成一团。顾长渊不该出现在这里。这是侯府内院,

是他一个外男不该踏足的地方。而且现在是深夜,三更天,他一个摄政王,不在王府待着,

跑到她一个庶女的窗外?除非——她的瞳孔微微收缩。除非他也有上一世的记忆。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子里所有的混沌。沈昭宁盯着顾长渊的脸,

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到答案。但那人的脸上没有任何破绽,只有月光落在他肩头,

像一层薄霜。“回去。”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地上凉。

”沈昭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趾冻得发红,踩在青砖上,冷意从脚底一直蹿到头顶。

但她还是没动。“摄政王深夜造访,于礼不合。”她抬起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若是被人看见,妾身的名声……”“不会有人看见。”顾长渊打断了她。他抬了抬下巴,

示意她看向院外。沈昭宁顺着他目光看去,瞳孔猛地一缩。院子外面倒着两个人。

是侯府守夜的婆子,歪在墙角,一动不动。不是死了——她看见其中一个的胸口还在起伏。

是昏过去了。她院子里的所有人,都昏过去了。沈昭宁缓缓转回头,看向顾长渊。这个男人,

是翻墙进来的。一个摄政王,深夜翻墙进入侯府内院,迷晕了所有下人,

站在一个庶女的窗外看她烧嫁衣。这件事荒谬到沈昭宁觉得自己在做梦。“你想做什么?

”她问。顾长渊沉默了一会儿。月光下,他的表情看不分明,

但她注意到他的手——垂在身侧的手,握得很紧,指节泛白,

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克制什么。“确认一件事。”他说。“什么事?

”“你是不是还活着。”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吹过就散了。但沈昭宁听见了,

而且听得很清楚。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不是害怕,不是警惕。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像是有人在她心脏上轻轻捏了一把,酸涩的,胀痛的。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顾长渊没有再说话。他看了她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会一直这么站着站到天亮。然后他转过身,走了。玄色的袍角在夜风中翻动,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院墙的阴影里。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沈昭宁站在窗边,赤着脚,

看着空无一人的院子,很久很久。她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堆灰烬。风从破了的窗户纸里灌进来,

灰烬被吹散,飘了一地。二第二天,整个侯府都炸了锅。沈昭宁的嫁衣烧了。

消息是她的贴身丫鬟碧桃传出去的。碧桃早上端着洗脸水进来,看见桌上那堆灰,

尖叫了一声,盆子摔在地上,水溅了一地。“**!嫁衣!嫁衣怎么——”“烧了。

”沈昭宁坐在床边,声音很淡。“怎么会烧了?是不是走水了?

要不要告诉夫人——”“不用。”沈昭宁抬头看了碧桃一眼,“我说了,是我烧的。

”碧桃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她想问为什么,但看见沈昭宁的表情,

又把话咽了回去。**变了。碧桃说不清哪里变了,但就是不一样了。以前的**,

说话轻声细语,走路低着头,像一只随时会被踩死的蚂蚁。现在的**,还是那张脸,

还是那双眼睛,但里面多了一些东西。什么东西?碧桃说不上来。只觉得**看人的时候,

像是在看一个死人。消息传到正院的时候,沈昭华正在梳妆。“什么?

”她手里的玉簪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两截,“嫁衣烧了?哪个嫁衣?”“大**,

是……是沈昭宁的那件。”丫鬟翠儿低着头,声音发抖,“华贵的那个,凤穿牡丹的,

烧成了灰。”沈昭华的脸色变了。她推开梳妆的丫鬟,站起来,裙摆扫倒了桌上的脂粉盒子,

胭脂撒了一地,红得像血。“那件嫁衣是我的!”她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母亲说了,

那件嫁衣是我的!她一个庶女,凭什么——”她突然停住了。翠儿小心翼翼地抬头,

看见沈昭华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手紧紧攥着桌沿,指甲陷进木头里。“去。

”沈昭华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了,“去请母亲。就说……就说昭宁妹妹的嫁衣烧了,

让她老人家去看看吧。”翠儿应了一声,转身就跑。沈昭华站在原地,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

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端庄秀丽,但眼睛里有一种阴冷的光。“沈昭宁。

”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什么恶心的东西,“你最好是真的不小心烧了。

如果是故意的……”她没有说下去。但铜镜里的嘴角,弯了一下。沈昭宁的嫁衣被烧这件事,

在侯府里传得很快。下人们交头接耳,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是不小心走水,

有人说是有意为之,还有人说是闹鬼——毕竟沈昭宁那个死去的娘,

当年就是穿着那件嫁衣进府的。但最让人在意的,不是嫁衣被烧这件事本身。

而是沈昭宁的态度。她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出嫁却烧了嫁衣的新娘。

侯夫人王氏带着人赶到西厢房的时候,沈昭宁正坐在窗边喝茶。茶是凉的,她也不介意,

一口一口慢慢喝着,像是在品什么名贵的雨前龙井。“昭宁!”王氏一进门就红了眼眶,

快步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听说嫁衣烧了?怎么会这样?

是不是哪个不长眼的下人——”“是女儿自己烧的。”沈昭宁放下茶杯,抬头看向王氏。

王氏愣了一下。她看着沈昭宁的眼睛,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个庶女一向胆小怕事,

看人的时候总是低着头,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但现在,沈昭宁看她的眼神,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怨恨,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悲伤。就是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毛。

“你……你烧它做什么?”王氏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那是你母亲留给你的……”“正因为是母亲留给我的,才烧了。”沈昭宁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女儿想过了,嫡姐嫁的是摄政王,穿得太寒酸不好看。

我那件嫁衣虽然不值钱,但好歹也是新的,不如留给嫡姐。”“你……”“至于我,

”沈昭宁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半旧的衣裳,“随便穿什么都行。

反正我嫁的也不是什么显贵人家,穿得太好,反而招人笑话。”王氏的嘴唇动了动,

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她拍了拍沈昭宁的手背,“罢了,

烧了就烧了吧。我再让人给你赶一件出来。”“不必了。”沈昭宁抽回手,“母亲不必费心。

离出嫁也没几日了,赶出来的东西,未必合身。”王氏的脸色变了变。

她看着沈昭宁抽回去的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那好吧。”她站起来,

理了理衣袖,“既然你主意已定,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只是……你嫡姐的嫁衣还在,

你若是不嫌弃,可以先穿着出嫁,等新的赶出来再换——”“不用。

”沈昭宁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王氏一怔。沈昭宁抬起头,看着她,

眼睛里有某种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快到王氏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嫡姐的东西,

女儿不敢用。”沈昭宁笑了笑,那个笑容又恢复了温顺的模样,“母亲放心,女儿自有办法。

”王氏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那就随你吧。”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头也不回地说,“昭宁,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聪明是好事,但太聪明了,就不讨人喜欢了。

”沈昭宁没有说话。她看着王氏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端起那杯凉茶,一饮而尽。

碧桃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她小心翼翼地说,“夫人好像不高兴了。

”“嗯。”沈昭宁放下茶杯,“她当然不高兴。”“为什么?”沈昭宁没有回答。

她转头看向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像无数只干枯的手。因为那件嫁衣,根本就不是她的。那是前朝公主的嫁衣。而她沈昭宁,

是前朝公主的女儿。这个秘密,她在上一世临死前才知道。嫡姐站在城楼上,

笑着告诉她:“你知道你娘是谁吗?前朝最后一个公主。侯爷当年娶她,

不过是为了她手里的那笔宝藏。后来宝藏到手了,她就死了。你以为你是侯爷的女儿?不,

你不过是那笔宝藏的附属品。”“你活着,就是为了提醒侯爷,他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所以你非死不可。”沈昭宁闭上眼睛。上一世,她死得太窝囊了。

被人像杀鸡一样杀死在路边,连凶手是谁都没看清。这一世,她不会再重蹈覆辙。

她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桌上那堆灰烬上。嫁衣烧了,侯府的人就没办法用这件嫁衣做文章。

没有嫁衣,她就没办法出嫁。没办法出嫁,她就有时间——“**!”碧桃突然叫了一声。

沈昭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窗户纸破洞的地方,塞着一张纸条。她走过去,抽出来。

上面只有四个字,笔迹凌厉,力透纸背:“不要出门。”沈昭宁盯着那四个字,

手指微微发抖。是顾长渊的字。她认得。上一世她在城楼上远远看过他写的告示,

字迹和这个一模一样。不要出门。不要出什么门?不要出这个院子?还是不要出这个侯府?

还是——不要出嫁?沈昭宁把纸条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纸条被汗水浸湿,墨迹晕开,

那四个字渐渐模糊成一片黑色。她想起昨夜顾长渊站在窗外,

说那句“你是不是还活着”时的表情。月光下,他的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同情,

不是怜悯,甚至不是爱慕。是恐惧。一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在她一个庶女面前,

露出了恐惧的表情。他在怕什么?怕她死?沈昭宁把纸条塞进袖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碧桃。”她说。“在。”“去打听一下,摄政王最近在做什么。

”碧桃瞪大了眼睛:“**,你打听摄政王做什么?”沈昭宁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窗外,

看着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她有一种直觉。顾长渊知道些什么。

而他要告诉她的东西,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三碧桃的打听花了两天时间。这两天内,

沈昭宁足不出户。她把那件粗陋的红绸嫁衣拿出来,让碧桃改了改尺寸,

又加了几朵绢花点缀,勉强能看了。王氏派了人来问了几次,她都推说身子不舒服,不见。

第三天,碧桃回来了。“**,”碧桃关上门,压低了声音,“打听到了。”“说。

”“摄政王最近很奇怪。”碧桃皱着眉头,像是在回忆什么,“他一个月前突然从边关回来,

谁都没通知,连夜进了京。第二天上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弹劾了三个大臣。”“哪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