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的笼中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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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甜,软,入口就化。他吃得很慢,一块糕嚼了很久。

渊问他在想什么。

他说没什么,就是觉得桂花糕挺好吃的。

但渊知道他在想什么。它跟他共用一副躯壳,他心里的每一点波动,它都感受得到。它感受到了一种很陌生的情绪——像冬天的冰面上忽然裂开一条缝,下面涌上来的水是温的。

那种情绪叫“被人放在心上”。

后来傅琛经常能在府里遇见沈霁。不是刻意碰上的,是真巧。他去后院拿柴火,沈霁刚好在那棵老槐树底下看书;他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沈霁刚好从月门那边走过来,怀里抱着几卷书。每回遇见,沈霁都会停下来跟他说几句话,问的无非是吃了吗、冷不冷、今天怎么样。都是些没营养的客套话,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就不像客套。

有一回下着小雨,傅琛蹲在偏院门口发呆,看见沈霁撑了把油纸伞从雨中走过来。伞面是青色的,雨珠子打在上面噼里啪啦响。沈霁走到他跟前,把伞往他这边歪了歪,遮住了落在他肩上的雨丝。

“怎么不打伞?”沈霁问。

傅琛没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没有伞。不是忘了带,是没有。

沈霁大概也猜到了,没追问,只是把伞柄往他手里一塞,说:“这把给你,我用不着。”

“那你呢?”

“我住的地方近,两步路的事。”沈霁笑了笑,转身就冲进了雨里。青衫很快洇成了深色,背影被雨幕糊成一团模糊的影子。

傅琛握着那把油纸伞,伞柄上还留着沈霁掌心的温度,温温的,很快就凉了。他站在雨中,攥着那把伞,站了很久。

渊在他心里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完了。”

“什么完了?”

“你这辈子,怕是逃不掉了。”

傅琛没反驳。他把伞收好,放在枕头边上。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伸手摸一摸伞面,青色的纸,滑滑的,凉的。

他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长,悄没声的,像春天的草从冻土里顶出来,你拿锄头都拦不住。

##第二章:深渊之声

渊教傅琛的第一件事,是怎么听人心。

“每个人心里都有声音。”渊说,“不是真的声音,是念头。你把它当成水面上的波纹,闭上眼睛,去碰一下,你就知道那人在想什么。”

傅琛一开始觉得这东西太玄乎了。他试着去“听”张婶,老太太递馍的时候他闭了一下眼,脑子里忽然就涌进来一团模糊的东西——不是话,不是画面,就像一团雾,雾里头裹着几个字:这孩子瘦的,多吃点,我锅里还给他留了俩鸡蛋。

他睁开眼,看着张婶,老太太正拿围裙擦手,嘴里嘟囔着:“看啥看,快吃,凉了就不香了。”

傅琛低下头,咬了一口馍,眼眶有点热。

他从来没被人这样惦记过。

渊说这是恶魔之力的基础,连人心都看不透,后面那些厉害的本事就别想了。傅琛就天天练,拿府里上下的人当靶子。练了半个月,他发现一个规律:大部分人心里头的念头都是乱七八糟的,跟泼了一地的水似的,没个形状。真正有心事的人,心念反倒清晰,像水里沉着块石头,摸上去有棱有角。

沈霁就是后者。

有一回傅琛在花园的假山后面蹲着晒太阳,远远看见沈霁坐在亭子里看书。他下意识地闭上眼,把念头探过去。本来只想试一下就走,结果探到的内容让他愣住了。

沈霁心里头装着赵崇远。

不是那种尊敬或者畏惧。是一种冷冰冰的、带着恨意的审视。沈霁在想:赵崇远三月批的那笔河工银子,数目对不上。账面写了八万两,实际拨到河道的不到五万。中间的差价去了哪儿?

傅琛猛地睁开眼。

他心跳得咚咚响,在脑子里问渊:“他到底是谁?”

渊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再听听,别光听表面。往深了挖。”

傅琛深吸一口气,又把念头探进去。这回他沉得更深,像把手伸进水里,一直摸到底。

沈霁是翰林院编修沈明远的儿子,这一点没错。但他来赵府,根本不是赵衡邀的什么“同窗借住”。是他自己想办法挤进来的。他在明德书院的时候,偶然从赵衡嘴里套出了赵崇远贪墨河工银子的线索,顺藤摸瓜查了半年,越查越心惊。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