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王的声音起初低沉如闷雷,随后节节拔高,最终化作一声撕裂天地的咆哮,在每个北凉士兵的灵魂深处炸响!
他猛地抽出腰间牛皮酒壶,仰头狂灌。
辛辣的烈酒混着嘴角的血水,顺着他满是风霜的脖颈肆意流淌。
“儿郎们!听到了吗?!”
“咱们身后,是爹娘妻儿,是我们的家!”
“数十万蛮夷正在咱们的土地上肆虐!”
“咱们前面,是七十万北莽大军!再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北凉儿郎,只有战死的鬼,没有跪下的膝!”
他一把摔碎酒壶,抽出那柄跟随他三十年的“镇北”王刀,刀锋直指城外。
“萧浪,你率咱北凉最后二十万步兵死守北凉城,迎战七十万莽军!城在,你在!”
“萧凤年,你率一万龙象骑兵!对付北蛮的步兵!以骑兵对步兵,给本王肃清北凉境内的这群杂碎!三日之内,我要境内再无一个活着站着的蛮夷!”
“剩下的四万北凉铁骑,都给老子跟上来!对付北蛮的残余轻骑!”
“今日,老子不为朝廷,不为咱们老萧家的种!”
“只为我镇北军数万战死的英魂!”
“更为了咱北凉百姓不被屠戮!”
“随我——杀光这帮杂碎!!”
一声怒吼,天地震颤。
镇北王一马当先,那道苍老的身影冲出城门的瞬间,仿佛在天地间拉开一道漆黑的裂痕,直直撞向城外。
葫芦口外,龙眼儿平原。
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十几万北蛮骑兵,阵列如山。
镇北王萧骁,单人独骑,冲在最前。
他的身后,4万北凉铁骑,紧随冲锋。
4万铁骑vs20万轻骑!
镇北王萧骁像一头被夺走所有幼崽的远古凶兽,彻底杀疯了!
刀锋划破空气,带起凄厉的尖啸。
刀光过处,人马俱碎,断肢横飞。
“杀!杀!杀!”
四万北凉残军眼眶欲裂,发出震碎山河的咆哮,紧随他们的王,他们的神,一同撞进了那片钢铁的海洋。
他们知道,今日就算是死,也要崩掉敌人满嘴的牙!
这一战,天昏地暗,鬼神皆惊。
北蛮主帅拓跋完颜站在高岗上,看着那个在万军中来回冲杀,所过之处皆是炼狱的身影,看着那群不知疼痛、不知恐惧的北凉疯子,竟从骨髓里渗出一股寒意。
那不是恐惧。
那是一种面对天灾时的无力。
二十万大军,如同黑色的海啸,一次次拍打着北凉这块浴血的礁石,却一次次被撞得粉身碎骨。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北凉骑兵越来越少,但倒在他们脚下的尸体,却已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报——!左翼骑兵折损两万!请求后撤!”
“报——!右翼骑兵折损三万!已经被……凿穿了!”
“报——!大帅!王庭最精锐的亲卫队……被镇北王那个老疯子……一个人,给杀穿了!”
拓拔完颜看着在20万北蛮骑兵中如入无人之境的北凉铁骑,面无表情,
“都说北凉骑兵世无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告诉孛儿只斤,让‘他的铁浮屠’重甲骑兵给我破了他的北凉骑兵,我要告诉世人,我北蛮的“铁浮屠”才是世无敌。”
夕阳坠地,血色吞没苍穹。
震天的喊杀声,终于死寂。
北蛮近二十万骑兵,此刻尸横遍野,活着的,不足十万。
而北凉四万铁骑在‘铁浮屠’重甲骑兵加入战斗后,尽墨。
残阳如血,映照着修罗场。
镇北王依旧站着。
他的身上插满了箭矢,像一尊浴血的神像,千疮百孔。
双腿早已被斩得血肉模糊,全凭手中那柄断刀拄地,撑着不倒。
他身后,是破碎的王旗,身前,是尸山血海。
望着那道孤狼般的身影,幸存的北蛮士兵竟无一人敢上前,脸上写满了恐惧。
“老匹夫……你他娘的还不死?”
北莽主帅拓跋完颜强壮着胆子,策马靠近,声音却抖得厉害。
镇北王艰难抬头,那张脸已不成形,唯独那双眼,亮如寒星。
他咧开嘴,一口血牙,笑了。
喉咙里像是破风箱在嘶吼:
“想让老子死?嗬嗬~下辈子!老子在黄泉路上,摆好了酒,等着你们这群杂碎!”
话音未落,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掷出手中断刀!
“噗!”
断刀旋转着,几乎是贴着拓跋完颜的头皮飞过,吓得他魂飞魄散,一头从马上栽了下来!
主帅坠马,全军骇然。
而镇北王,至死,未倒。
他化作了一座丰碑,死死钉在北凉的土地上,怒视着北方!
拓跋完颜从地上爬起,恼羞成怒,厉声尖叫:
“砍下他的头!我要挂在北凉城头!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们的神,倒了!”
就在此时,地平线尽头,雷鸣般的马蹄声骤然炸响!
一面“萧”字大旗,如浴火凤凰,撕裂了漫天烟尘!
“爹——!”
一声泣血的嘶吼,响彻云霄。
萧凤年率一万龙象骑兵,大败北蛮十数万步兵后姗姗来迟。
萧凤年疯了一般赶来,看到的却是蛮夷的屠刀,正高高扬起,斩向那座不倒的丰碑。
“不——!!!”
噗嗤!
刀光一闪。
那颗守护了北凉三十年的头颅,冲天而起。
那一瞬,萧凤年的世界,崩塌了。
只剩一片血红。
“杀!!!”
一万龙象骑兵彻底杀疯了!
接下来的一幕,成了所有北蛮士兵终生的噩梦。
他们以为世无敌的‘铁浮屠’骑兵竟然在北凉的大象龙骑兵面前不堪一击,被屠戮殆尽。
随后,近十万溃败的北蛮骑兵,被一万名北凉疯子,从日落追杀到日出!
龙眼儿平原这一战,镇北王战死。
北凉铁骑全军覆没。
但是也彻底打出了北凉龙象骑兵的神话!
仅靠一万龙象骑兵,硬生生将北蛮的精锐“铁浮屠”骑兵,屠戮殆尽。
近十万蛮夷骑兵,十数万步兵,全成了大象骑兵屠戮的对象,一路杀回了沧州!
从葫芦口到沧州这一路。
北蛮士兵的尸体遍地都是。
这一战之后,北蛮元气大伤。
当浑身浴血的萧凤年率军杀到沧州城下时,他愣住了。
这里没有残垣断壁,没有战火硝烟。
沧州城墙完好如初,城头之上,“大乾”的旗帜迎风招展,守军林立,戒备森严。
一瞬间,萧凤年如坠冰窟。
他明白了,北蛮不是“借道”,而是被这群猪队友,活生生“放”进来的!
“开城门!”他催马上前,声音嘶哑如泣血。
“我乃北凉世子萧凤年!沧州守将何在?为何放任蛮夷入境,屠我北凉百姓!”
城头,一名将领探出头,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萧世子,军令在身,无可奉告。为防奸细混入,沧州城暂时**,还请世子率军后撤三十里,静候朝廷勘验!”
“静候朝廷?”
萧凤年怒极反笑,笑声凄厉,
“等你们勘验完,我北凉三百万百姓的血,也该流干了!”
话音未落,城墙上万箭齐发,齐齐向他射来。
后方烟尘再起。
去而复返的北蛮骑兵,如嗅到血腥的狼群,再度合围!
前有紧闭的城门,同胞冷漠的眼神。
后有嗜血的仇敌,狰狞的屠刀。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萧凤年身中数箭,鲜血从嘴角溢了出来。
只见他,勒住战马,缓缓举起长枪,对着身后仅存的袍泽,发出最后的呜咽与咆哮:
“我北凉男儿,只有战死的鬼,没有回头的孬种!”
“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给我——杀回去!!!”
这一刻,再无奇迹。
倒下的那一刻,萧凤年死死盯着沧州城头,眼中满是血泪与不甘。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中掏出染血的虎符,掷向身边最后一名亲卫:
“王七!这是镇北军的虎符!告诉八弟……是沧州……是朝廷……要我们北凉死!”
“带着它……活下去……告诉他……报——仇——!!”
那名叫王七的亲卫一把接住虎符,泪如泉涌,嘶吼着调转马头,跟着大象龙骑骑兵向身后的北蛮士兵掩杀而去……
……
百里之外,北凉城。
七十万北莽大军围城数日,面对二十万北凉军的死守,寸步难进,只得暂时退去。
城楼上。
一身铠甲的八世子萧浪,死死抓着城墙垛口,指节捏得发白,鲜血顺着石缝滴落。
他刚刚收到了龙眼儿平原和沧州城下的全部战报。
父王,战死。
七兄,战死。
“世子!我们得为镇北王,为七位世子报仇雪恨!我们跟城外的北莽大军拼了。”
老管家老泪纵横,声音哽咽。
萧浪猛地转身,眼中已无泪水,只剩下焚尽苍穹的火焰。
但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传我将令!镇北王战死!七位世子战死!”
“北凉,已无退路!”
“全军——跟我死守北凉城!!!”
话音未落,一向佝偻着身子、忠心耿耿的老管家,眼中杀意毕现!
“八世子,老奴,送您上路。”
一道冰冷的箭光,快如闪电!
**了萧浪的脖颈。
萧浪捂住脖颈,温热的鲜血从他指缝间狂涌而出,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这个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老人。
“为……为什……”
老管家面无表情,轻轻一推。
镇北王府北凉的最后一位世子,萧浪,轰然倒地。
在他意识残存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那个贱奴声嘶力竭的呐喊,
“八世子被北莽射杀了......北凉全体将士听令......都给我冲出去为八世子......为镇北王报仇雪恨!!!”
......
这一日,镇北王府,满门忠烈,尽陨。
这一日,北凉城外,血漫平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