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校庆开始了。

校长走上台，握着话筒，清了清嗓子：

“各位来宾，这些年，从我们学校走出去的优秀人才数不胜数。今天，就有一位杰出校友来到了现场。”

校长的目光落在了第一排的段清序身上。

“段清序同学，在校期间连续三年获得国家奖学金，大二时荣获策划案类全国一等奖。大三那年，她带领团队完成的公益传播项目‘无声的角落’，被媒体争相报道，至今仍是学院教学案例。”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她这么厉害？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可不是，当年那个‘无声的角落’是她做的？我看过那个报道，哭得不行。”

“她从来没提过啊，连个朋友圈都没发过。”

贺奕川坐在台下，微微坐直了身子，眼底浮起一丝意外。

段清序在一片掌声中上台，接过话筒，开始演讲。

PPT一页页翻过去，一切都按计划推进着。

突然，画面一跳。

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

沈凌薇缩在墙角，身上只穿着一件可怜的内衣，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

照片上面还有一行大字：

段清序，你这种恶人就该下地狱！今天我就要替沈凌薇讨回一个公道！

段清序眉心直跳，可她马上就发现了不对劲。

不对，这个人不对。

这个场景，这件内衣，这些伤，是她！

是她当年被沈凌薇霸凌时被强迫拍下的照片。

可人脸被换成了沈凌薇的。

段清序慌乱去切屏，可屏幕却仍在一张张放着“沈凌薇”被欺负的照片。

可每一张都是她！

段清序浑身发冷。

那段回忆，她连想起来都会颤栗发抖做噩梦。

被逼着跪在地上学狗叫，被逼着喝墨水，被扒了衣服被几个女生围着打。

如今伤口被血淋淋地摊开在大庭广众之下，她却成了施暴的那个人。

台下已经炸了。

刚刚还在夸赞她的人，此刻全变了脸。

“原来沈凌薇这么可怜？一直被这个恶女欺负？”

“我去，她表面装得多优秀，还是杰出代表，背地里净干这种事！”

“好恶心，真是看不出来，段清序竟然这么狠!”

声音越来越大，一波接一波，砸在段清序身上。

贺奕川这时候起身，沈凌薇缩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他一手护着她，眼神扫过台上，声音沉得压人：

“把电源关了。”

屏幕终于黑了，但现场已经乱成一团。

有几个学生这时冲上台，指着段清序骂：

“你是我们学校的耻辱，怎么会教出你这种学生！”

“滚出去，别脏了我们学校！”

有人推了她一把，她撞在讲台角上，腰侧一阵钝痛。

辅导员上台试图阻拦。

推搡中，不知谁撞翻了放在桌子上的音响设备。

笨重的音箱晃了晃，朝辅导员的方向倒去。

段清序来不及多想便扑过去，用身体撞开了她。

音箱砸在段清序背上，她闷哼一声，痛得蜷缩在地。

后背裂开一般的疼，疼得她骨头缝都在颤抖。

一旁的辅导员红了眼，立刻打了120，声音都在抖：

“清序，你先忍忍，救护车马上就来了啊。”

段清序痛苦地等待着，只觉得每一秒身上的痛都在加倍。

终于，救护车来了。

几个老师刚把段清序搀起来，人群中忽然一阵骚动。

沈凌薇不知被谁撞了一下，额头磕在台阶棱角上。

贺奕川弯腰将她抱起，看见她额头渗出血丝，脸色立马变了。

护士这时下了车，看着眼前受伤的两个人问道：

“不是只有一个人受伤了吗？只有一个担架。”

段清序已经疼得快要失去知觉，喉咙里泛着铁锈味。

贺奕川目光扫过段清序惨白的脸，顿了一下，最后沉声开口：

“让沈凌薇先上，她磕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