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巷子里的社死现场林风觉得自己今天属实是有点背。先是在公司会议上,
他把季度报表的“同比增长”念成了“同比增涨”,
被总监当众阴阳了一句“小学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吗”。然后中午点外卖,
备注写了“多放辣”,结果商家给他塞了一整盒小米辣,辣到他蹲在厕所哭了二十分钟。
下午更绝,他发现自己的工位被人占了——不是那种“临时坐一下”的占,
是把他抽屉里的零食吃光了、还把鼠标垫换成了自家爱豆周边的永久性侵占。林风,
二十五岁,某互联网公司底层运营专员,月薪六千三,租住在城中村一间隔断房里,
房东姓王,人称“王多余”,因为他的口头禅是“我这房子啊,别的没有,就是空间多余”。
他没有背景,没有关系,
甚至连一个像样的朋友圈子都没有——他的微信好友一共一百四十七个人,
其中四十三个是快递外卖小哥,二十八个是各种推销,还有十一个是前同事,
已经把他屏蔽了。而此刻,他正被三个同事堵在公司后面那条没有路灯的小巷子里。“林风,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能的?”领头的叫张浩,是部门的小组长,三十出头,
头顶已经呈现地中海初期地貌,但他把这归咎于“工作压力大”,而不是基因问题。
他身后站着两个跟班,一个叫刘洋,一个叫赵磊,
都是那种在办公室里唯唯诺诺、出了门就重拳出击的货色。“张哥,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风靠在墙上,后脑勺硌着一块凸起的砖头,疼得他龇牙。“不知道?”张浩冷笑一声,
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朋友圈截图,“今天下午,
谁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有些人的地中海不是海,是脑子的排水沟’?”林风想起来了。
那是他下午蹲在马桶上、双腿发麻、生无可恋的时候随手发的。
他忘了自己加了张浩微信——上个月团建被迫加的,他设置成了“仅聊天”,
但朋友圈忘记屏蔽了。“张哥,这……这是个段子,我在网上看到的,
不是说你——”“你当我傻?”张浩一把揪住林风的领口,把他往墙上一搡,
“你以为你发完就删了我看不见?我告诉你,我在公司干了六年,还没人敢这么阴阳我。
”刘洋和赵磊一左一右围了上来。林风心里骂了一万句脏话,
但嘴上还是很诚实地怂了:“张哥,我错了,我请你喝奶茶,一点点,大杯,
加波霸——”“谁他妈要你的奶茶!”张浩抬手就是一拳,结结实实砸在林风肩膀上。
不算特别疼,但林风还是夸张地“嗷”了一声,一方面是真的很疼,
另一方面是希望能有人听到——虽然他知道这条巷子这个点根本没人。第二拳打在肚子上,
林风弯下腰,胃里翻江倒海,中午的小米辣差点返上来。“行了行了,
别打脸——”林风一边躲一边喊,“我明天还要见客户呢!”“你见客户关我屁事!
”张浩又是一脚。
就在林风觉得自己今晚怕是要交代在这条臭烘烘的巷子里的时候——一道光打过来。
不是手电筒的光,是车灯。一辆车的远光灯从巷口直直照进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嘀——”一声喇叭,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开,震得林风耳膜嗡嗡响。
然后是一阵高跟鞋的声音。哒,哒,哒,不紧不慢,像踩在钢琴键上。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购物清单:“你们三个,把手放下。”张浩转过头,眯着眼看向光源。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车旁,长发披肩,
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包——林风对奢侈品没什么研究,但他认得那个标志,
因为他在抖音上看过科普:香奈儿,经典款,大概五六万。她的脸在车灯的逆光中看不太清,
但能看出轮廓很漂亮,下颌线锋利得能切蛋糕。她大概一米六五左右,
踩着高跟鞋比张浩还高半个头。张浩愣了愣,显然在判断来者何人。他松开林风的领口,
转过身,挤出一个小领导的油腻笑容:“美女,这是我们公司内部的事,跟你没关系。
”“内部?”女人歪了歪头,“你们公司内部的事就是在巷子里打人?
你们公司是铜锣湾扛把子啊?”林风差点笑出声,但他忍住了——因为他嘴角已经破了,
笑会疼。张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我劝你别多管闲事。”“我没想管闲事。
”女人低头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林风心里一紧——不会是防狼喷雾吧?
结果她掏出来的是一部手机,屏幕上已经拨好了三个数字,“我就是想打个110,
问问警察同志,三个人打一个人算不算寻衅滋事。”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刘洋第一个怂了,
扯了扯张浩的袖子:“浩哥,算了,走吧。”赵磊也跟着点头:“是啊是啊,
明天还有早会呢。”张浩盯着女人看了几秒,又回头瞪了林风一眼,压低声音说:“你等着。
”然后三个人快步走过女人身边,消失在巷子尽头。巷子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远处马路上的车流声和林风自己的喘息声。女人收起手机,
低头看了看林风——他正以一种非常狼狈的姿势靠在墙上,一只手捂着肚子,
一只手撑着膝盖,头发乱得像鸡窝,嘴角还挂着一点血丝。“你没事吧?”她问。“没事,
”林风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就是刚才那一下,把我中午的小米辣打出来了,
现在胃里像在开火锅店。”女人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个人,
被打成这样还有心情开玩笑?”“这不是开玩笑,”林风一本正经地说,
“这是强者的自我修养。鲁迅说过,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
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更要敢于消化中午没消化完的小米辣。”“鲁迅没说过这句话。
”“对,是我说的,但我相信鲁迅如果听到,也会点头的。”女人又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亮,跟刚才那个冷着脸威胁要报警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叫什么名字?”“林风,双木林,风是……疯子的疯去掉病字框。”“那不是风吗?
”“对,我就是想说,我这个人,去掉病字框就是正常的。
”女人笑得肩膀都在抖:“你这嘴是开过光吗?”“不是开光,”林风揉了揉肚子,
“是被打出来的应激反应。人在濒死边缘的时候,幽默感会自动拉满,这是生物的本能。
”“濒死边缘?夸张了吧,不就挨了两拳吗?”“两拳?”林风瞪大眼睛,“姐姐,
那一拳打在我肚子上,我感觉我的五脏六腑在玩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倒了。
我现在甚至怀疑我的阑尾已经决定离家出走了。”女人笑弯了腰,扶着车门才站稳。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擦了擦眼角的泪说:“行了行了,别贫了。你要不要去医院?”“不用,
”林风摆摆手,“我回家拿冰敷一下就行。不过——”“不过什么?
”“不过我住的地方没有冰箱。”女人:“……”“没事,我有妙招,”林风竖起一根手指,
“楼下便利店买一根冰棍,敷完了还能吃,一物两用,环保。”女人彻底被逗乐了,
笑得直跺脚。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说:“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
这样吧,我送你回去,免得那三个人又回来。”“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上车。
”女人的语气不容拒绝,就像刚才说“把手机放下”一样。林风犹豫了一秒,
然后非常识时务地拉开了车门。车门一开,他就后悔了——不是后悔上车,
是后悔自己今天穿了一双开胶的帆布鞋和一条洗了八百遍已经起球的短裤。
车内饰是米白色的真皮座椅,中控台上有一瓶不知道什么牌子的香水,
闻起来像是把一整片玫瑰园塞进了瓶子里。车载屏幕上显示着导航,
地址栏写着“浅水湾·云墅”。林风瞳孔地震。浅水湾云墅,本市最贵的小区之一,
均价十五万一平,他租的那间隔断房的首付都够不上那里的一个厕所。
他默默地把自己的帆布鞋往座椅下面藏了藏。“系安全带。”女人提醒道。
林风伸手拉安全带,拉了半天没拉动——他太紧张了,方向拉反了。
女人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又笑了:“你是第一次坐车吗?”“不是,
”林风终于把安全带扣上了,长长地呼了口气,“我是第一次坐这么贵的车。
我现在甚至不敢呼吸太大声,怕把真皮座椅吹皱了。”“这是纳帕皮,没那么娇气。
”“纳帕皮是什么皮?”“就是……比较高级的皮。”“哦,”林风点点头,
“那我更不敢呼吸了。我这个人呼吸比较粗糙,怕它嫌弃。”女人笑得方向盘都差点打歪。
车子启动,缓缓驶出巷子。林风这才注意到这辆车的内饰——不对,
他这才注意到这辆车本身。虽然他不懂车,但他认识方向盘上那个三叉星的标志。迈巴赫。
他在抖音上刷到过,最便宜的也要一百多万。他默默地又把自己的帆布鞋往座椅下面塞了塞。
二、初次交锋,林风使出浑身解数车子开出巷子,汇入主路。车内的氛围灯亮着,
是那种很柔和的暖橘色,把女人的侧脸照得像是加了滤镜。林风偷偷打量了她一眼。
她很漂亮,但不是那种网红脸的漂亮。五官很精致,眉眼之间有一种很干净的气质,
像那种你妈会拿来当正面教材的“别人家孩子”。皮肤很白,在氛围灯下泛着淡淡的光。
她大概二十六七岁,比林风大一两岁的样子。无名指上没有戒指,
左手腕上戴着一块表——林风认不出来什么牌子,但看起来就很贵,表盘上镶着一圈小钻,
闪得他眼睛疼。“你叫什么名字?”林风问。“苏晚。”“苏晚,好名字。苏轼的苏,
晚来天欲雪的晚?”苏晚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你还知道晚来天欲雪?
”“那是,”林风靠在椅背上,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拘谨,“我可是文化人。
白居易的《问刘十九》,‘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我三岁就会背。”“三岁?”“夸张了,五岁。三岁我还在跟隔壁家的大鹅打架。
”苏晚又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会微微偏头,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锁骨若隐若现。
林风赶紧把视线移开——不是他正人君子,是他怕自己看多了会流鼻血,那就太丢人了。
“你是做什么的?”苏晚问。“互联网公司,底层打工人,俗称社畜,
学名‘当代职场牛马’。”“牛马?”“对,就是像牛一样干活,像马一样被骑。
”林风叹了口气,“我们公司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谁加班最晚,
谁就能在晨会上获得总监的专属夸奖——‘小王啊,昨天又通宵了?年轻人就是有干劲!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没有加班费,没有调休,只有一句夸奖,还是画大饼味的。
”苏晚笑得肩膀抖了一下:“那你为什么不辞职?”“辞职?”林风一脸震惊,“姐姐,
你知道现在工作多难找吗?我上个月投了六十份简历,收到三个回复,一个是保险销售,
一个是房产中介,还有一个是——”他顿了顿,“算了,那个不提了,说出来丢人。
”“是什么?”“……刷单诈骗团伙,HR在BOSS直聘上跟我说‘月入过万不是梦’,
我去了才发现,他们的办公地点在一个废弃的网吧里,连椅子都是坏的。”苏晚笑出了声,
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扶着方向盘:“你真的太惨了。”“惨是真的惨,”林风点头,
“但我这个人有个优点,就是心态好。我每次遇到倒霉事就会跟自己说:没关系,林风,
你已经这么惨了,还能更惨吗?然后第二天,生活就会用实际行动告诉我——能。
”苏晚笑得方向盘都握不稳了,车子微微晃了一下,她赶紧稳住,深呼吸了几次。
“你别逗我了,我在开车呢。”“好好好,我不说了,”林风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安全第一。我可不想明天的新闻标题是‘男子被同事殴打后又在豪车上遇难,
警方:系被笑话笑死的’。”“你能不能别说了!”苏晚笑得直拍方向盘,
喇叭“嘀”地响了一声,把前面一辆车的司机吓了一跳,摇下车窗回头骂了一句。
苏晚赶紧道歉,手忙脚乱地按了按喇叭示意对不起,
然后瞪了林风一眼——但那一眼完全没有杀伤力,因为她的嘴角还在翘着。
车子拐进了一条林荫道,两边是高大的法国梧桐,路灯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林风这才注意到,他们不是在往城中村的方向开。“那个……苏晚姐,”林风试探性地开口,
“你是不是开错方向了?我住在城中村,不是这边。”“我知道,”苏晚淡定地说,
“我先带你去处理一下伤口。你嘴角在流血。”林风伸手摸了摸嘴角,
果然摸到一点暗红色的血。“没事,小伤,舔一舔就好了。我小时候摔跤摔破膝盖,
都是吐口口水抹一抹——”“你能不能别说了。”苏晚的表情一言难尽。“好吧好吧,
不说了。”车子最终停在一栋临街的小楼前。林风透过车窗看出去,
门口的招牌上写着“私人医美诊所”几个字,装修得很高级,
玻璃门后面是一个宽敞的接待厅,水晶灯亮得晃眼。“这是医美诊所?”林风有些犹豫,
“我这点伤去医美诊所?不至于吧?我又不是靠脸吃饭的。”“那你靠什么吃饭?”“靠嘴。
”林风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我是靠写文案吃饭的,不是靠脸。
虽然我这张脸确实也有点资本——”苏晚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好吧,我承认,
我的脸大概只能算个‘能用’的水平。”苏晚忍着笑下了车,
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下来。”林风乖乖下车,跟着她走进诊所。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苏晚,立刻站起来,恭敬地喊了一声:“苏总。”林风脚下一个趔趄。
苏总?他偷偷看了一眼苏晚的侧脸,心里开始飞速运转:住浅水湾云墅,开迈巴赫,
开了一家医美诊所,前台叫她苏总。这不是普通的有钱,这是有钱有钱。
苏晚跟前台交代了几句,很快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过来,把林风带进了一个小房间。
医生给他处理了嘴角的伤口——其实真的只是破了点皮,
贴了个创可贴就行——又检查了一下肚子上的淤青,说没什么大碍,冰敷一下就好。
整个过程林风都很安静,但他的脑子一刻都没停过。他在想一个问题:这个苏晚,
为什么要帮他?一个开迈巴赫的白富美,大晚上出现在一条破巷子里,
顺手救了一个被殴打的穷小子,还带他来诊所处理伤口。这不合理。这太不合理了。
除非——林风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但他很快就把它掐灭了。不可能,
这种小说里才会发生的情节,怎么可能落在自己头上?医生处理完伤口后,林风走出房间,
看到苏晚正坐在接待厅的沙发上,低头看手机。她换了一个姿势,翘着二郎腿,
那只香奈儿包放在旁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很有钱且很闲”的气场。“处理好了?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好了,”林风摸了摸嘴角的创可贴,“谢谢苏总。
”苏晚挑了挑眉:“叫我苏晚就行。”“好的苏晚,”林风在她对面坐下,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你问。”“你为什么帮我?”苏晚看着他,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
过了几秒,她说:“因为我无聊。”“……无聊?”“对,”苏晚把手机放下,认真地说,
“我今天晚上本来是要去参加一个饭局的,但我实在不想去,就开车在街上乱转。
转到那条巷子口的时候,看到三个人在打一个人,就停下来看了一眼。”“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被打的那个人在被揍的时候还在说冷笑话。
”林风:“……”“你被张浩按在墙上的时候,你说了一句什么?‘大哥你踩到我鞋了,
这鞋虽然只值三十块,但它是我唯一一双没有破洞的鞋’。”林风想起来了,
他确实说了这句话。当时张浩踩到了他的帆布鞋,他是真的心疼那双鞋。
“我在车里听到这句话,”苏晚的嘴角微微翘起,“就觉得这个人好惨,但是好好笑。
”“所以你救我,是因为我惨得好笑?”“可以这么理解。”林风沉默了两秒,
然后认真地点头:“行,那我得谢谢你。如果我的惨能给别人带来快乐,
那我的惨就有价值了。”苏晚又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微微皱起,
有一种很生动的美,不像那些精修过的照片里僵硬的笑,而是真实的、有温度的。
林风心里动了一下。不是那种“一见钟情”的动——他一个月薪六千三的穷小子,
哪有资格对白富美一见钟情?那是一种更复杂的感觉,像是在黑暗的巷子里被人拉了一把,
然后发现拉他的人不仅有力气,还有一张好看的脸。“你饿不饿?”苏晚突然问。
“还行——”“我饿了,”她站起来,拎起包,“走吧,去吃点东西。”“现在?十点多了。
”“我知道,这个点才有好吃的。”苏晚已经走向门口,“我知道一家烧烤店,
开到凌晨三点。”林风跟在她后面,犹豫了一下说:“我请你吧,算是感谢你今晚救我。
”苏晚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你确定?那家店不便宜。”“能有多贵?
”林风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包——里面有三百块现金和一张额度五千的信用卡,
“我一个月薪六千三的人,请人吃个烧烤还是请得起的。”苏晚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一种“你等下别后悔”的意味。十五分钟后,林风坐在烧烤店的塑料凳上,
看着菜单上的价格,觉得自己的灵魂在出窍。烤羊排,188一份。烤生蚝,68一只。
烤扇贝,58一只。烤茄子——这个便宜,28一份。他默默地把菜单翻到了最后一页,
看到了一行小字:本店人均消费300-500元。两个人,就算按最低标准算,
也要六百块。他的钱包在哭泣。苏晚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他,眼睛里全是笑意:“怎么了?
脸色不太好。”“没事,”林风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住脸上的表情,
“我在思考一个哲学问题。”“什么问题?”“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我觉得文天祥说这句话的时候,大概也是看着一份很贵的菜单。”苏晚笑得趴在了桌上。
“行了,别逞强了,”她笑够了之后,伸手拿过菜单,“我请你。你今晚已经够惨了,
不能再让你破财。”“不行,”林风按住菜单,“说好我请就是我请。
大不了我把信用卡刷爆,下个月吃土。反正土也含矿物质,对身体好。”“你——”“苏晚,
”林风认真地看着她,“你今晚救了我,又带我去处理伤口,这份情我得还。
我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回报,只有一顿饭。虽然这顿饭可能要花掉我半个月的工资,
但是——”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真诚了一些:“但是有些东西,不是用钱来衡量的。
你今天帮了我,我请你吃顿饭,这是我的心意。你让我请,我心里才舒服。”苏晚看着他,
目光变了变。不再是之前那种看笑话的玩味,而是多了一些什么——也许是意外,
也许是好奇,也许只是一瞬间的动容。“好吧,”她收回手,“那你请。不过我要少点一些。
”“不用,”林风大手一挥,“你随便点!我今天豁出去了!反正下个月吃土的时候,
我可以加点儿孜然,味道好一些。”苏晚又笑了,这次笑得更厉害,
眼角甚至笑出了一点泪花。她点了烤羊排、烤生蚝、烤扇贝、烤茄子、烤韭菜、烤金针菇,
还有两瓶啤酒。林风看着服务员一样一样端上来,心里在飞速计算价格,
脸上却保持着云淡风轻的笑容。这就是林风的生存技能之一:脸上笑嘻嘻,心里MMP。
啤酒倒满,苏晚举起杯子:“来,敬你,敬你的幽默感。”“敬你,”林风举杯,
“敬你有一颗见义勇为的心,还有一个不差钱的钱包。”“你能不能别老提钱包的事?
”“好的好的,不提了,”林风喝了一口啤酒,“我们说点别的。”“说什么?
”“嗯……你平时有什么爱好?”苏晚想了想:“逛街,买东西,做SPA,偶尔看看书。
”“看什么书?”“最近在看《百年孤独》。”林风差点被啤酒呛到。他看过《百年孤独》,
看了三遍,每一遍都在前五十页放弃,因为人名实在太长了,他连谁是谁都分不清。
“《百年孤独》啊,”林风故作深沉地点头,“好书。马尔克斯的魔幻现实主义,
写得特别好。尤其是那个……那个谁,叫什么来着……算了,名字太长了,我记不住。
”苏晚笑着摇头:“你看过吗?”“看过,看了三遍。”林风诚实地说。“三遍?”“对,
第一遍看了五十页,放弃了。第二遍又重新看,又看了五十页,又放弃了。
第三遍我学聪明了,直接从中间开始看,结果更看不懂了。
”苏晚笑得前仰后合:“那你到底看完没有?”“没有,”林风坦然承认,
“但我可以假装看完了。反正那些外国人的名字谁也记不住,我说我看完了,你也没法验证。
”“你这人,”苏晚擦了擦眼角的泪,“怎么这么不要脸?”“这不是不要脸,
”林风夹了一块烤茄子放进嘴里,“这是性价比最高的社交方式。你想啊,
如果我说我没看过,你就会觉得我没文化。但如果我说我看过了,然后主动坦白说我没看完,
你就会觉得我这个人诚实又可爱。”“你觉得你自己可爱?”“不可爱吗?”林风眨了眨眼。
苏晚看着他——嘴角贴着创可贴,头发还乱着,T恤上沾着巷子里的灰,一双帆布鞋开了胶,
但眼神亮亮的,嘴角带着一种痞痞的笑。“还行吧,”她低下头,
用筷子戳了戳面前的烤生蚝,“勉强算个……有点惨的可爱。”“那也行,
‘有点惨的可爱’也是可爱。我这个人不挑形容词,能给好评就行。”接下来的一个小时,
林风使出了浑身解数。他知道,像苏晚这样的女生,身边一定不缺有钱有势的追求者。
他一个穷小子,要钱没钱,要颜没颜(虽然他自己觉得还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
就是这张嘴。而这张嘴,是他二十五年来唯一没有荒废的技能。“我给你讲个笑话,
”林风放下啤酒杯,表情变得严肃,“这是一个关于驴的笑话。”“驴?”苏晚歪了歪头。
“对。有一天,驴给动物们讲了个笑话,所有动物都笑了,只有猫没笑。
”苏晚认真地想了想:“为什么?”“因为哈基米难被驴逗。”空气安静了一秒。
苏晚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哈基米,”林风重复了一遍,
“就是那个‘哈基米哈基米’的BGM,那个摇头晃脑的小猫视频,你没看过吗?
”苏晚恍然大悟,然后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你……你等一下,”她抬起头,
脸都笑红了,“让我缓一下,这个梗太冷了。”“冷吗?我觉得还行啊。”“不,真的很冷,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好笑。”苏晚拿起纸巾捂着脸,笑得停不下来。
“那我再给你讲一个,”林风趁热打铁,“你知道兵马俑和兵马俑调情的时候会说什么吗?
”苏晚摇头,眼睛里全是期待。“你个小陶器!”苏晚直接笑出了鹅叫——是真的鹅叫,
那种“鹅鹅鹅鹅鹅”的声音,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笑得完全不顾形象。
“小陶器……小淘气……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得直拍桌子,烤串的签子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还有还有,”林风继续输出,“你知道李白和白居易的磕点是什么吗?”“什么磕点?
”苏晚擦了擦眼泪,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诗魔诗仙,我自己说了算。
哪吒——我命由我不由天梗。”苏晚愣了两秒,然后笑到失声,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在空中乱挥:“不行了不行了,我受不了了,你别说了,
我要笑死了。”“别啊,我还有——”“不许说了!”苏晚伸手捂住耳朵,
但脸上的笑容完全藏不住,“你这个人有毒吧?这些梗都是哪里来的?
”“互联网原住民的自我修养,”林风得意地喝了口啤酒,“我虽然穷,但我冲浪冲得快。
我脑子里存了大概五百个这种梗,够你笑到明年。”“五百个?”“保守估计。
实际库存大概在八百左右,但我得留一些备用,不能一次性清仓。”苏晚看着他,
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好奇。
像是一个已经看遍了所有风景的人,突然发现了一朵长在石头缝里的小花,虽然不起眼,
但顽强得让人想多看两眼。“林风,”她突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换一种活法?
”“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苏晚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你有没有想过,
离开你现在的生活——那个打你的同事,那个没有冰箱的出租屋,那个把你当牛马使的公司?
”林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想过啊,谁没想过?但我没有本钱。
我没有学历——我是二本毕业的,专业还是市场营销,
就是那种什么都学了一点、但什么都没学透的专业。我没有关系,没有人脉,没有存款,
甚至连一双不开胶的鞋都没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帆布鞋,自嘲地笑了笑。
“我唯一的本钱就是这张嘴。但在这个社会,光靠一张嘴是走不远的。
除非——”“除非什么?”“除非有人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林风看着苏晚,
眼神里有一种很少见的认真,“但机会这种东西,从来都是给有准备的人准备的。
我准备了二十五年的嘴皮子,但我不知道机会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它长什么样。
”苏晚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烧烤店的灯光昏黄,照在她的脸上,
让她的表情变得有些模糊。林风看不清楚她在想什么,但他能感觉到,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变化。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十几秒,
但林风觉得像过了十几年——苏晚开口了。“林风,”她说,“你信不信缘分?”“我信,
”林风点头,“但我更信运气。因为缘分太玄了,运气比较实在。比如今晚,
你路过那条巷子,这就是运气。运气好,我遇到你;运气不好,
我现在应该在医院急诊室排队。”苏晚笑了,但这次的笑跟之前不一样。
之前的笑是被逗乐的笑,是放松的、毫无防备的笑。而这一次,
她的笑容里多了一丝……决定。“林风,”她说,“我想帮你。”“帮我?”林风愣了一下,
“怎么帮?”苏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包里拿出手机,翻了一会儿,然后递给他看。
屏幕上是一个招聘页面,职位写着“私人助理”,公司名称是“晚风集团”。“晚风集团?
”林风看了看名字,又看了看苏晚,“这不会是你——”“对,是我开的,”苏晚坦然地说,
“我名下有几家公司,一直在招一个私人助理。不是那种端茶倒水的助理,是……怎么说呢,
是一个能陪我说话、陪我吃饭、陪我出席一些场合的人。”林风的大脑飞速运转。陪说话,
陪吃饭,陪出席场合。这不就是——“你等一下,”林风放下手机,表情变得谨慎,
“你说的这个私人助理,是不是还有一个更通俗的叫法?”苏晚看着他,
嘴角微微翘起:“你觉得是什么?”“我不好说,”林风挠了挠头,“我怕我说出来,
你一巴掌扇过来。”苏晚笑了:“你说吧,我不扇你。”“……包养?
”林风小心翼翼地说出这两个字。苏晚愣了一秒,然后笑出了声:“你想什么呢!
我是正经招人!有劳动合同,有五险一金,有正规薪资的那种!”林风松了口气,
但同时又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不对,他在失落什么?
他又不指望被包养——虽然他确实在某个深夜的梦里幻想过。“那薪资是多少?”他问。
“试用期两万,转正后三万,年底有分红。”林风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多少?
”“两万,试用期。”他沉默了三秒,然后认真地握住苏晚的手:“老板好,什么时候入职?
”苏晚被他突然的转变逗笑了,抽回手说:“你这个人,能不能有点骨气?”“骨气?
”林风一脸正经,“骨气能当饭吃吗?骨气能交房租吗?
骨气能让我那双开了胶的帆布鞋闭嘴吗?不能。但两万块可以。”苏晚笑得直摇头。“行了,
不跟你贫了,”她站起来,拿起包,“明天你来公司找我,我把合同给你看。
你要是觉得合适,就签。要是不合适——”“合适的合适的,”林风也站起来,抢着说,
“两万块还有什么不合适的?我现在一个月六千三,翻了三倍都不止。这要是不合适,
那我脑子就是被驴踢了——对了,那个驴,就是我刚才讲笑话的那个驴。
”“你能不能别绕回那个梗了!”苏晚笑着推了他一把。两个人走出烧烤店,夜风迎面吹来,
带着一丝凉意。林风站在路边,看着苏晚走向那辆迈巴赫,白色的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
他突然觉得,今晚挨的那两拳,值了。三、入职第二天上午九点,
林风站在“晚风集团”的办公楼前,
穿着一件他衣柜里最贵的衬衫——优衣库打折的时候买的,原价199,他129入手,
一直舍不得穿,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他的头发昨晚特意洗了两遍,
还用吹风机吹了个造型——虽然吹完之后看起来跟他没吹之前差不多,
但他自己觉得精神了很多。嘴角的创可贴换了一个新的,他本来想撕掉,
但医生说贴两天比较好,他就贴着了。现在看起来像是跟人打架打输了的小混混,
跟他这一身“精心搭配”的装扮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你好,我找苏晚苏总。”他对前台说。
前台的小姑娘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嘴角的创可贴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礼貌地说:“请问您贵姓?”“林,林风。”“好的林先生,苏总交代过了,请您稍等。
”两分钟后,苏晚从电梯里走出来。她今天穿了一套浅灰色的西装裙,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
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知性。
跟昨晚那个在烧烤店里笑出鹅叫的女人判若两人。“来了?”她冲林风点了点头,“跟我来。
”林风跟在她后面走进电梯,偷偷从电梯的镜面反射里看她的背影。西装裙的剪裁很好,
把她的腰线收得很漂亮,腿又长又直,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林风在心里默默念了三遍“我是来工作的我是来工作的我是来工作的”。电梯到了十八楼,
苏晚带他走进一间宽敞的办公室。落地窗,真皮沙发,实木书柜,
书柜上摆着一排书——林风扫了一眼,看到了《原则》《从0到1》《精益创业》,
还有一本《笑话大全》。等一下,《笑话大全》?他多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确实是一本《笑话大全》,就夹在《从0到1》和《精益创业》之间,
书脊上的字都有些褪色了,显然被翻过很多次。林风嘴角微微翘起,但什么都没说。“坐吧,
”苏晚指了指沙发,自己坐在了对面,“这是合同,你先看看。”林风接过合同,
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他虽然穷,但脑子不傻,合同这种东西必须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他可不想被卖了还帮人数钱。合同上的职位确实是“私人助理”,
工作内容包括:协助处理日常事务、陪同出席商务及社交活动、完成上级交办的其他工作。
“其他工作”这四个字让林风多看了两眼,但他想了想,自己一个穷光蛋,也没什么好骗的。
薪资待遇那一栏写着:试用期20000元/月,转正后30000元/月,五险一金齐全,
年终奖根据绩效考核发放。林风拿着合同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激动——好吧,
确实有一点激动——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苏总,”他抬起头,“我有个问题。
”“你说。”“我现在的学历是二本市场营销,工作经验是互联网公司底层运营,
专业技能是写文案和讲冷笑话。你觉得我值两万块一个月吗?”苏晚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你值不值两万块,”她慢慢地说,“不是由你的学历和工作经验决定的,而是由我决定的。
我觉得你值,你就值。”“这不符合市场规律。”“我这个人,”苏晚微微勾起嘴角,
“最不喜欢的就是市场规律。”林风沉默了两秒,然后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签了字。
“行,那我就不矫情了,”他把合同递回去,“老板,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人了。
”苏晚接过合同,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签名,然后抬起头,
目光里带着一丝狡黠:“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卖吧,”林风靠在沙发上,摊开双手,
“我这个人唯一的缺点就是太便宜了,卖不出什么好价钱。你要是把我卖了,
我还会帮你数钱,然后跟你说‘老板,这个价格卖亏了,下次可以喊高一点’。”苏晚笑了,
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叫来了人事部的同事,帮林风办了入职手续。整个过程不到半个小时,
林风就从一个月薪六千三的底层社畜,变成了一个月薪两万的私人助理。
他走出办公楼的时候,站在门口的阳光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掏出手机,
给房东王多余发了一条微信:“王哥,下个月的房租我按时交,不用催了。
”王多余秒回:“???你是不是中彩票了?”林风回复:“比中彩票还离谱。我被包养了。
”王多余:“???????”林风收起手机,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他知道,
这只是一个开始。后面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但至少现在,他不用再担心下个月的房租了。
而且——他摸了摸嘴角的创可贴——他也不用再担心张浩的那双拳头了。不对,
他为什么要担心张浩?他现在是苏晚的人。苏晚的迈巴赫停在公司楼下,
苏晚的私人医美诊所开在市中心,苏晚的一句话就能让张浩闭嘴。想到这里,
林风忍不住哼起了歌:“我命由我不由天——”等一下,这个梗昨晚刚用过。
那就换一首:“好运来,祝你好运来——”算了,还是闭嘴吧。
四、第一天的考验入职第一天,林风以为自己会坐在舒适的办公室里,吹着空调,刷着手机,
偶尔给苏晚端杯咖啡。他错了。大错特错。上午十点,苏晚丢给他一个平板电脑,
上面是一份长长的行程表:“今天有三个会议,一个商务午餐,下午要去视察两家门店,
晚上还有一个慈善晚宴。你跟着我,记笔记,拍照,录视频,跟人打交道的时候帮我挡一下。
”“挡一下?”林风疑惑,“挡什么?”“挡人。”苏晚面无表情地说,
“就是那种上来就握手不放、问东问西、想加微信、想约饭局的人。”“哦,”林风懂了,
“就是社交牛皮癣。”苏晚嘴角抽了一下:“……你这个比喻虽然难听,但很准确。
”第一个会议是在公司的大会议室里,十几个中层管理者围坐在长桌前,
讨论一个什么新项目的可行性。林风坐在角落里,负责做会议记录。
他打字很快——这是他在互联网公司练出来的技能,每天写文案写到手指抽筋。
但会议的内容他基本听不懂。什么“ROI”“转化率”“用户画像”“私域流量”,
这些词他倒是认识,但从这群人口里说出来,就像是一种加密语言。他默默地记录着,
偶尔抬头观察与会者的表情。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每次苏晚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