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松了一口气。
爹继续推门,推出一道只够一个人侧身出去的缝。
他先探出头看了看,然后对我招招手。
我赶紧钻了出去。
一股冰冷的夜风吹来,我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爹也跟着钻了出来,然后轻轻地把门又带上。
院子里的黑狗趴在窝里,睡得正死。
我们绕过狗窝,来到篱笆门前。
这也是用一根木棍插上的。
爹抽开木棍,拉着我,闪身出了院子。
我们没有立刻跑。
而是蹲在路边的草丛里,等了一会儿。
木屋里还是只有鼾声。
爹这才拉起我,一头扎进了黑暗的山路。
我们不敢打火把。
只能借着微弱的星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
我不知道爹为什么要跑。
我甚至不知道我们在往哪里跑。
我只知道,爹的恐惧感染了我。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跑这个念头。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
我好几次都差点摔倒,全靠爹拉着。
树枝刮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我们什么都顾不上了。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的肺像要炸开一样。
“爹,歇……歇会儿……”
我实在跑不动了。
爹也停了下来,扶着一棵树大口喘气。
我们已经离那间木屋很远了。
周围只有风声和虫鸣。
“爹,到底……到底怎么了?”
我终于问出了口。
爹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在手里攥了很久,才递给我。
“胜子,你看看。”
借着依稀的月光,我看到那是一方手帕。
很普通的布料,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了。
“这是我半夜从门缝看见的,晾在院子里。”
爹的声音还在发抖。
“我爬出去,把它拿了回来。”
我疑惑地接过手帕。
上面好像有什么痕迹。
我把它凑到眼前,仔细地看。
手帕的一角,用红色的线绣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当我辨认出那行字的时候。
一股寒气从我的尾巴骨,瞬间冲上了天灵盖。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头皮发麻。
手帕是普通的棉布手帕。
上面绣的字,针脚很乱。
看得出来,绣的人很匆忙,也很害怕。
那行字是:李欣美,别吃肉。
李欣美。
这个名字我听过。
是邻村的一个姑娘,大概二十岁。
听说半年前,她一个人进山采蘑菇,就再也没回去。
村里人找了好几天,连个影子都没找到。
有人说她是被野兽拖走了,有人说她是不小心掉下了悬崖。
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可她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出现在一方晾在猎户家院子里的手帕上?
还有后面那三个字。
别吃肉。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下午那顿香喷喷的兔肉,瞬间变成了某种极其可怕的东西。
我差点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