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乎乎的肉汤,我只能看着弟弟喝。成绩优异的我,被逼着辍学。常年倒数厌学的弟弟,
扶不上墙,爸妈铁了心要扶。家里的拆迁款,全给弟弟,我一毛也没有。我创业的现金流,
全被爸妈悄悄拿走,给弟弟创业。供应商货款,被截断,我一度被逼得跳楼。
他们选择了袖手旁观。待到他们老了,病了,弟弟不管了。他们又来道德绑架我。我笑了。
第一章:骨血与偏心的刻度“恭喜,母女平安!”卫生院的走廊口,我爸坐在椅子上,
愁眉苦脸,抽着旱烟。我奶耷拉着脑袋,哭丧着脸。“送人吧。”我的妹妹,
连一口母乳也没喝,就被送走了。彼时,我很小,刚学会走路,不懂成年人的世界。
后来我才明白,在那个家里,女儿是可以论斤称两的消耗品,而儿子才是刻进族谱的资产。
次年,弟弟出世了。家里放了三天三夜的鞭炮。自此,我被冷落在一角。家里再缺钱,
也不会亏着弟弟的衣食。我永远穿着别人不要的衣服,过年也不会有新衣服。
与我一样没有新衣服穿的,是隔壁的秀娟。我不喜欢和别的同龄人玩,只喜欢和她玩。
只有她,不会让我感到自卑。而且我与她同班,她成绩没我好——只有在她身上,
我才能找到一点可怜的自尊。但有一点,我们之间是有区别的:她家里是真的穷,
她妈死得早,她爸瘸了一条腿;我家不算多么富裕,但爸妈的收入算是村里的中等水平。
她爸疼她,总把最好的给她;我家人认为养我是给别人家养的,白养一场。所以,
家里好吃的全给了弟弟,我只能在一旁眼馋。他们口中说得最多的,便是“赔钱货”。
在这种普遍重男轻女的时代,我不过是个缩影罢了。但我性子好强,
早早地就懂得了学习可以改变命运的道理。秀娟不懂,她学习上有些懈怠。为此,
她没少被她爸训斥。我上学时,全班都有书包,
而我只有一个妈妈用布匹边角料缝制的布袋子。连秀娟都有书包,
她的书包是她爸爸做了一个月手工活才换来的。我很自卑,别人都背着书包,
只有我挎着个布袋子,上面还有补丁。我央求爸妈给我买书包,哪怕是最便宜的,
或者是旧的也可以,可他们压根不理会。连小我三岁多的弟弟都有漂亮的书包。
无论我怎么求,始终没能得到心仪的书包。老师看出我的窘迫,
在班里宣布:如果谁拿了全校第一,可以奖励一个书包。我的眼睛有了光。我拼了命地学,
期末考试时终于拿了第一。我高兴地把成绩单亮给爸妈看,想要得到他们的赞赏。“赔钱货,
成绩好有什么用?”他们最喜欢给我浇冷水。我的新书包被弟弟看上了。他抢,
我和他干上了架。不消说,换来了爸妈对我的拳打脚踢。“你弟弟是咱们家未来的希望,
你抢他书包干啥?”明明是**着努力换来的书包,在他们眼中变成了弟弟的。我心想,
弟弟得了新书包,旧的也还不错,我可以用他的书包。可是,他坏心思发作,
把旧书包剪成了小人剪画。爸妈还在一旁调侃说笑:“哎呦,耀祖手工不错。”我欲哭无泪。
此后,我更加努力学习,次次拿第一。我的同桌秀娟总会崇拜地看着我,老师常常点她的名,
要她向我多学习。秀娟碰上不会的难题,经常向我请教。可以说,她是我的迷妹。在班上,
我的光环一直压着她。可是,在初三开学时,
一个五雷轰顶的消息传来——我的爸妈要我不上学了,回家帮着干活,说供不起。
打死我也不依。“爸爸,妈妈,我答应你们,我放学回家就帮你们干活,
寒暑假我也可以打零工挣钱。”我哭,我求。“反正初中读完就不上了,何必浪费一年学费。
”爸妈的语气平静得可怕,那种斩钉截铁的神情,像一场逃不出五指山的灾难。我一直哭,
一直哭。我拼命捶打着紧锁的房门——房门被钉死了,我出不去。隔壁的秀娟过来看我,
被我爸妈轰出去了。学校的老师特意上门来询问,我仿佛看到了救星。隔着房门,
我求老师帮帮我。“招娣爸妈你们好,招娣的成绩我们都看在眼里,你们不让她去,
真的很可惜。如果有困难,我可以向校长申请免学费。”老师的话让我看到了希望。
“这是学费的问题吗?我侄女小学毕业,学了手艺,挣了几年钱,都给家里盖新房了。
”“额……招娣爸妈,账不是这么算的,好好培养招娣,她会有出息的。”“出息个屁,
女孩子长大了就该嫁人生孩子,读什么书?”老师据理力争,可惜辩不过执拗的爸妈。
她也被赶出去了。走时,她面上惋惜、同情。我绝望了。他们关了我很久,就是不让我上学。
自此,我失去了求学之路。我害怕别人笑话,成天躲在屋里不敢出去。我爸妈也不说什么,
还特意给我装了电视解闷——他们不是供不起我,只是不愿在我身上砸钱罢了。
我时常在门缝里看外面,看秀娟背着书包上学。我会羡慕她,极度的羡慕。反观我的弟弟。
他成绩差,上课不安分,经常被老师叫家长。爸妈为他操碎了心。尽管如此,
他们还是认为弟弟是可造之材,是家中未来的希望。我在家中呆了半年,
爸妈把我安排到姨妈家的工厂学手艺,做衣服。流水线的工作枯燥无味,一眼看不到尽头。
学徒期间没有工资,免费做,还要看师傅脸色。别看这不起眼的流水线,
里面勾心斗角可多了——工序简单单价高的,谁厉害谁能抢到手;打边机只有两台,
谁凶谁先上。谁老实,谁就被欺负着。里面弯弯绕绕多着呢,就是一个小型黑社会。
我虽是亲戚,可半点光也没沾着,甚至被剥削得更厉害。譬如有人因为工价低而**,
我这个时候就得硬着头皮开工,一下子得罪了很多人。时间久了,各种职业病。
我做了一年多,眼看着没有任何前途。这时候,我对爸妈提出要学服装设计。爸妈再次拒绝。
我的想法被摁了回去。我在枯燥的缝纫机上踩了好几年,工资都直接划进了爸妈的账户,
只留少许生活费。一开始我是不乐意的,可他们说我小,替我攒着,将来出嫁会给我的。
我也没多想。只是,每逢回村时,看到秀娟戴着眼镜框,一脸书卷气,而我虽然穿着时尚款,
却掩盖不了内在的匮乏。我会自卑,觉得与她差距越来越远,与她也越来越生疏。我打工后,
家里重新盖了三层楼的新房。秀娟家越来越破旧,好似一场暴雨就能掀翻。转眼,
弟弟高中毕业,考了一百多分。就这成绩,根本没大学读。可我爸妈坚持让他读,
给他报了不入流的大学。我对此,心酸不已。与此同时,手机问世。我想要一个,
便让爸妈拿我的工资给我买——就这一个小小要求而已,他们拒绝了。我炸毛了,
打工这么多年,连个手机也不答应?我和他们吵。他们最终摊牌了,告诉我钱花完了。
我的心凉透了——这是我没日没夜挣的血汗钱。他们眼里只有儿子,没有我。
我不和他们闹了,直接搬出了姨的工厂。我的工资,我自己做主。他们急了,找上我,
并允诺给我买手机。我犟了,和他们玩消失。这个时代很混乱,信息不发达,
哪家小姑娘莫名失踪了都是常事。但我就是大着胆子闯。可我没有文化,只有手艺,
但我又不甘心束缚在工厂里。离家后,我做过很多工作,都是最底层的。
我在超市做推销员时,认识了江南。他长相端正,彬彬有礼。“做我女朋友可好?
”他追求我,对我很好,很体贴。我很快沦陷了,答应做他的女朋友。“招娣,嫁给我。
”那日,在大街上,他拿着一枚戒指,跪在地上向我求婚。
第二章:一场被定价的婚姻我答应了。不是因为那枚戒指有多贵重——银的,
细得像是随时会断,在路灯下泛着微弱的白光。而是因为,在这之前,从来没有人跪下来,
认真地、郑重地,请求我留在他的生命里。江南是外地人,在镇上做小生意,卖些五金配件,
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他话不多,笑起来的时候眼尾有细纹,像是不太习惯笑,
所以笑得格外小心。他从不问我为什么只读到初中,也从不在我面前提“家里人”三个字,
仿佛他天生就知道,那是我身上一块不能碰的疤。我们交往了大半年,
他见过了我最狼狈的时候——加班到凌晨、发着烧还在搬货、蹲在出租屋门口啃冷馒头。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第二天搬了一箱泡面和一袋苹果过来,放在门口就走了。这样的人,
我以为,是老天终于肯还我一点公道了。可结婚这件事,终究绕不过我的父母。
江南提着礼物上门那天,我爸坐在堂屋正中间,翘着腿,面前的搪瓷缸里泡着浓茶,
茶叶梗浮在水面上,像几条溺死的虫子。我妈在旁边剥花生,花生壳扔了一地,
碎屑沾在她裤腿上。江南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叔叔阿姨”,
把礼物放在桌上——两条烟、一瓶酒、一盒点心,在村里算得上体面。我爸没看礼物,
先看的江南。“哪里人?”“江西的,叔叔。”“做什么的?”“做点小生意,五金零售。
”“有房吗?”江南顿了顿:“在镇上租的门面,楼上住人。”我爸的眉头拧起来了。
他端起搪瓷缸,吹了吹茶沫,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那“咚”的一声,
像是什么东西落了地。“租的?那叫什么房子?”江南不说话了。
他大概从这语气里听出了什么,背挺得很直,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我妈这时候开了口,语气倒比爸温和些,温和得像是刀上裹了层棉:“江南啊,
我们养招娣这么大不容易。她虽然没读什么书,但这些年打工挣的钱,都贴补了家里,
是个懂事的孩子。你要娶她,我们也不拦着,但彩礼……”她没说数字,只是看了我爸一眼。
我爸伸出三根手指。“三万?”江南试探着问,声音还算平稳。“三十万。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三十万。在那个年代,在我们那个村子,
三十万可以在镇上买两套房。三十万是我在流水线上不吃不喝干十年的数字。三十万,
是他们当年送走妹妹时,连一口奶都觉得浪费的价码。我终于明白了。他们不是在卖女儿,
他们是在给我的弟弟铺路。“爸、妈——”我刚开口,就被我爸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你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江南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站起来走掉,
久到我开始在心里替他找退出的理由——三十万,他拿不出来,我知道他拿不出来。
他的五金店刚起步,货架都是二手的,进货的钱还欠着供应商。他每天早上六点开门,
晚上十点关门,午饭经常是一个馒头就着白开水。他连件像样的外套都舍不得买,
约会时穿的那件夹克,袖口都磨毛了。可他没有走。“叔叔,阿姨,”他站起来,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拽出来的,“三十万,我现在拿不出来。但我可以写欠条。
给我三年时间,我凑够。在这之前,招娣该挣的钱,还是你们的。”我愣住了。
我妈也愣住了。她大概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答应——不是拒绝,不是讨价还价,
而是直接答应,只是要分期。我爸的脸色好看了些,但还是端着架子:“写欠条?
那得找个中间人作保。”“不用中间人,”江南说,“我把我老家的房产证押在这里。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我。但我看见他的手在发抖。那天晚上,我送江南到村口。
月亮很薄,挂在天上像一片快要化掉的药片。路边的狗尾巴草被风吹得沙沙响,
远处有谁家的电视在放天气预报。“江南。”“嗯。”“你不用这样的。我可以不嫁,
我可以跑,我可以——”“招娣,”他打断我,转过身来,月光把他的脸照得很干净,
“我不是在买你。我是在……请你等我三年。”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知道你值得。
你一直值得。”我没忍住,哭了。那是我离家打工之后第一次哭。
在流水线上被师傅骂的时候没哭,在超市被醉汉骚扰的时候没哭,
在出租屋发高烧烧到四十度的时候也没哭。但江南说“你一直值得”的时候,我哭了。
因为从来没有人这样告诉过我。我值得。值得被好好对待,值得被等待,
值得一个不用打折的人生。三年。江南真的用了三年。他把五金店从镇上开到了县城,
从零售做到了批发。他每天早上四点钟起床去进货,晚上盘点盘到凌晨。他瘦了二十斤,
颧骨突出来,像是脸上长了两个犄角。他手上全是茧子,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机油。
可他从来不在我面前喊累。每年年底,他都准时把十万块钱送到我爸妈手上。
我爸数钱的时候,我妈在旁边笑,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他们看江南的眼神变了,
从挑剔变成了满意,从满意变成了巴结。“招娣有福气啊,”我妈逢人便说,
“找了个好女婿。”她没有说的是,这个好女婿,是她用三十万“卖”来的。
第三年的钱交齐之后,我们领了证。没有婚礼,没有酒席,没有婚纱照。江南问我想不想要,
我说不用了,省下来的钱用来周转。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招娣,我欠你一个婚礼。
”“你不欠我,”我说,“你谁都不欠。”可我心里知道,他欠的,不是婚礼。
是我们在一起的所有日子里,
那些他拼命挣钱、我拼命攒钱、而我们的青春被一张欠条压得喘不过气的日日夜夜。结婚后,
我跟着江南一起做生意。我不懂什么管理、营销,
但我懂布料、懂裁剪、懂一件衣服从图纸到成品的每一道工序。
我在流水线上踩了五年缝纫机,闭着眼睛都能摸出面料的经纬密度。
我提议在五金店旁边辟出一角,卖些工装、劳保用品。江南觉得有道理,就试了试。没想到,
工装卖得比五金还好。县城里的工厂、工地,都需要耐穿耐磨的工作服,
而市面上那些便宜货,要么面料差,要么做工糙,穿不了几天就开线。
我开始自己设计、自己找面料、自己联系加工厂。起初是小打小闹,后来单子越来越多,
工装那一角扩成了半间店面,半间店面又扩成了整间。江南干脆把五金店交给了伙计打理,
专心帮我跑工装的供应链。我们像是两个齿轮,严丝合缝地咬在一起。他负责前端,
我负责后端;他跑客户,我盯质量。我们的生意一点点做起来,从县城做到了市里,
从工装拓展到了校服、制服。那几年,我像是要把失去的时间都补回来。我白天在店里忙,
晚上自学服装设计的书——那些书是我托秀娟从大学图书馆复印的,纸张粗糙,字迹模糊,
但我一页一页地啃,一个术语一个术语地查。我买不起正版的设计软件,就用盗版的,
界面全是英文,我就抱着字典一个一个单词地翻译。有一次,江南半夜醒来,
发现我还在对着电脑画图。台灯的光打在我脸上,我的眼睛红红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招娣,几点了?”“快四点了。”“你不睡吗?”“把这个图画完就睡。
”他沉默了一会儿,翻身下床,去厨房给我热了一杯牛奶。杯子放在桌上的时候,
他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不要太拼了,”他说,“咱们现在够了。”我摇摇头:“还不够。
”我没有告诉他,我拼命不是为了钱。我是为了证明一件事——证明我不是“赔钱货”,
证明我值得那些年被剥夺的一切,证明那个被钉死在房门里的女孩,没有死。
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过来了。2008年,我们注册了自己的服装公司。名字是我想的,
叫“初晓”——清晨的第一道光。秀娟那年研究生毕业,学的是财务。我请她来公司帮忙,
她二话没说就来了。她推了推眼镜,看着我,说了一句让我鼻子发酸的话:“招娣,
我就知道,你会有这一天的。”她说这话的时候,我想起了很多年前,在初三的教室里,
她趴在桌上看我解数学题的样子。那时候她总说:“招娣,你好厉害。”而现在,
她站在我新租的办公室里,看我在白板上画组织结构图,又说了一遍:“招娣,你好厉害。
”可我知道,真正厉害的不是我。是那些在黑暗中咬着牙不认输的夜晚,
是那些被全世界否定之后还坚持说“我可以”的瞬间,是江南端来的那杯温热的牛奶,
是秀娟复印的那些模糊的书页。是这些,把我从“赔钱货”这三个字里,
一点一点地打捞了出来。第三章:拆迁款与骨肉的天平2010年秋天,
村里传来消息:我们那片要拆迁了。消息是秀娟她爸打电话告诉我的。
老头子在电话里声音发颤,不知道是激动还是不舍:“招娣啊,咱们村要拆了,
你爸妈那边的房子,听说能赔不少钱。”我挂了电话,沉默了很久。那栋三层小楼,
是我在流水线上踩了五年缝纫机换来的。每一块砖、每一袋水泥,
都有我指尖的针眼和手腕的酸痛。可现在,它要拆迁了,而赔偿款,不会有我一分钱。
我知道。我太知道了。果然,不到一个月,我妈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开头倒是热络得很:“招娣啊,最近生意怎么样?江南好不好?你们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我等着她进入正题。“是这样的,”她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的,像做贼一样,
“村里要拆迁了,你知道吧?赔了不少钱……你弟弟谈了对象,人家姑娘要房子,
我们寻思着,这钱就给他买房了。你……你没意见吧?”我握着手机,窗外是市区的夜景,
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我亮的。“没意见,”我说,“那是你们的钱。
”我妈明显松了一口气,语气立刻欢快起来:“我就说招娣懂事嘛!你弟弟那边,
你也别多想,他是儿子,传宗接代的,我们也是为了这个家——”“妈,”我打断她,
“我没多想。”我确实没多想。因为我早就过了会为这种事情心痛的年纪。
痛了太多次的地方,会长出茧子。茧子磨厚了,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挂了电话,
江南在厨房炒菜,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的。他探出头来问:“谁的电话?”“我妈。
说拆迁款全给弟弟买房了。”江南的手顿了一下,锅铲悬在半空,油滴下来,
在灶台上溅了一个小圆点。他什么都没说,把锅铲放下,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了我。
他的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呼吸温热,带着葱花和酱油的味道。“招娣,”他说,
“咱们自己挣的,比什么拆迁款都硬气。”**在他怀里,嗯了一声。可我心里知道,
这不只是钱的事。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确认——确认我在这家里,从来都不重要。
弟弟用拆迁款在县城买了一套大三居,装修得很体面,还买了一辆十来万的车。
他那个女朋友很快变成了弟媳,婚礼办得风风光光,在县城最好的酒店摆了三十桌。
我没有收到请柬。是秀娟告诉我日期的。她在手机上翻出弟弟发的朋友圈给我看,照片里,
我爸妈穿着新衣服,笑得合不拢嘴。我爸的头发染黑了,我妈烫了个卷发,
两个人站在酒店门口的彩虹门下,像一对真正的人生赢家。“招娣,你不去吗?
”秀娟小心翼翼地问。“没请我,”我笑了笑,“去了多尴尬。”秀娟看着我,
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一种我熟悉的心疼。那是她从小就有的表情,每次看到我被爸妈冷落,
她都是这个表情。“招娣,你……不生气吗?”我想了想,说:“生气有什么用?
我早就不指望了。”这是实话。从初三那年被钉在房门里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指望了。
可我不指望他们,他们却开始指望我了。第四章:他们剪断了我的翅膀,
又怪我飞得不够高公司渐渐步入正轨,“初晓”的工装和校服在本地有了不错的口碑。
我们接了几个大单子,年营收第一次突破了五百万。虽然利润不算高,但现金流一直很健康。
这时候,我的弟弟——那个高考一百多分、上了不入流大学的李家“耀祖”——开始折腾了。
他先是开了一家餐馆,装修花了不少钱,请的厨师也是县城里最贵的。
可开业不到半年就黄了,原因是菜品质量不稳定,服务也跟不上,客人都跑光了。
他赔了三十多万,是爸妈拿拆迁款给他填的窟窿。他不死心,又开了一家洗车店。
这次倒是撑了一年,但最后还是因为管理不善倒闭了。又赔了二十多万。两次失败之后,
他终于消停了两年,在家啃老。爸妈养着他、养着老婆孩子,毫无怨言。
我妈甚至在电话里跟我说:“你弟弟运气不好,不是他不努力。”我没说话。第三次,
他盯上了我的生意。“姐,”他难得给我打了个电话,语气亲热得不像话,
“我听说你那工装生意做得不错,能不能带带我?我也想干这行。
”我说:“这行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供应链、客户关系、质量控制,
哪一样都不是一天两天能建起来的。”“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不是想跟你合伙嘛。
你出资源,我出人,咱们姐弟俩一起干,肯定能做大。”我沉默了一会儿:“不用合伙。
你要是想做,我可以供给你一批货,你先试着卖。卖得好,再谈后续。
”他显然不太满意这个提议,但还是答应了。第一批货,我按成本价给他的,
没有赚他一分钱。他拿到货之后,倒也勤快,跑了几个工地,卖出去了一些。
可问题很快就来了——他卖出去的衣服,没过多久就出现了大面积的开线、掉色。
我检查了库存,发现那批货根本不是从我这里拿的。他把我的货高价卖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