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破烂逆袭:金店老板跪求我别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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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破烂王老赵头不干了六月的太阳毒得跟后娘养的似的,晒得人皮都要炸开。

老赵头蹲在城中村巷子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头,手里捏着个馒头,就着一碗凉白开,

吃得吧唧嘴。他脚边搁着那辆三轮车,车斗里头堆得冒尖——纸壳子压成摞,

塑料瓶子踩得扁扁的,还有几捆旧书旧报纸,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老赵!老赵你人呢!

”巷子里头传来一声扯着嗓子喊的叫声,

紧接着一个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男人晃了出来。这男的姓孙,大名孙德彪,

三十五六岁,在这片儿开了个废品回收站,人称“孙扒皮”——称东西的时候秤杆子往上翘,

算钱的时候手指头往下压,黑得很。孙德彪走到槐树底下,踢了一脚三轮车轮胎,

“叫你半天听不见啊?耳朵塞驴毛了?”老赵头抬起头,露出一张被太阳晒得黑红的脸。

他今年五十二了,看着像六十二,眼角的褶子能夹死苍蝇。他没吭声,

把最后一口馒头塞嘴里,嚼了嚼,又灌了口水顺下去。“今儿这车货我瞅着不少,

”孙德彪围着三轮车转了一圈,伸手翻了翻底下的纸壳子,“纸壳子六毛,瓶子一块二,

书纸七毛,给你算——”“孙老板,”老赵头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是稳当,

“这车货不卖你了。”孙德彪一愣,随即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咋了?找着下家了?

我跟你讲,这方圆十里地,就我这儿价钱公道,你上别处去,坑死你都不带眨眼的。

”老赵头把碗搁地上,站起来拍了拍**上的土。他一米七出头的个头,瘦得跟竹竿似的,

站在孙德彪面前矮了半头,但那双眼睛亮得有点瘆人。“不是找下家,”老赵头说,

“是我从今儿起,不干了。”孙德彪脸上的笑僵住了。“你说啥?”“我说我不收破烂了,

”老赵头弯腰把三轮车车梯子打起来,“这车货,我拉回去。”孙德彪一把按住车把,

“哎哎哎,你逗我玩呢?你老赵头不捡破烂你干啥去?你一个外地来的,

在这城里无亲无故的,五十二了,哪个厂子要你?扫大街都要四十五以下的。

”这话说得刻薄,但确实是实话。老赵头大名叫赵德柱,老家是河南驻马店的。

三年前媳妇得了场大病,把家底掏空了,人还是没留住。儿子在城里打工,一个月三千来块,

自己都快养不活自己了。老赵头不想给儿子添负担,一个人跑到这座城市,靠捡破烂为生。

三年了,他就住在城中村一间月租三百五的隔断间里,八平米,一张床一个灶台,

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可就是这三年,他捡破烂攒下了两万三千块钱。两万三,

对有钱人来说不够吃顿饭,对老赵头来说,那是他一毛一毛攒出来的命根子。“孙老板,

你别管**啥,”老赵头把车把从孙德彪手里掰开,“反正这活儿,我是真不干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很,就像在说今儿天气不错。但要是仔细看,

能看见他攥着车把的那只手,指节都发白了。孙德彪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行,老赵,你有种。不过我丑话说前头,这片儿收破烂的,

十个有八个都跟我有交情,你要是想单干抢我生意,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这话里头的威胁意思,连傻子都听得出来。老赵头没接茬,推着三轮车就往巷子里头走。

车轮子轧在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孙德彪在后头啐了一口唾沫,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老赵头进了巷子,拐了两个弯,在一栋握手楼前头停下了。

他把三轮车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往下搬——不是往屋里搬,是往楼门口的空地上码。

纸壳子码成一摞,瓶子装进蛇皮袋,书报纸用塑料布盖好。他干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慢,

像是在做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住隔壁的王婶出来倒垃圾,看见了,好奇地问:“老赵,

你今儿咋不把货送去回收站啊?”“不送了,”老赵头说,“留着。”“留着干啥?

当传家宝啊?”王婶开了一句玩笑,拎着垃圾桶走了。老赵头没笑。他把东西都码好了,

回到屋里,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小铁箱子。铁箱子上了锁,钥匙用绳子拴着挂在他脖子上。

他打开锁,从里头拿出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裹着三层,

最里头是一本存折和几张皱巴巴的票据。存折上的数字他看了无数遍了——23,

047.32元。他把存折放在膝盖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够了,”他自言自语,

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够了。”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老赵头就出门了。

他没骑三轮车,换了身干净衣服——其实也就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

裤子膝盖上打了个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鞋子是解放鞋,鞋帮子刷得发白。

他坐了四十分钟公交车,在市中心最繁华的那条商业街下了车。这条街叫金源路,

两边的店铺一个比一个气派,卖黄金的、卖钻石的、卖名表的,玻璃橱窗擦得能照见人影。

老赵头站在路口,往两边看了看,径直走向了最大的一家金店——周大福。

门口站着的保安看见他,皱了皱眉头。也难怪,

这地方进进出出的都是穿金戴银的阔太太和西装革履的老板,突然来了个穿解放鞋的瘦老头,

确实扎眼。“先生,您……”保安伸手想拦。老赵头没理他,推门就进去了。

店里头冷气开得足,他打了个哆嗦。几个柜台的导购**齐刷刷看过来,

脸上的表情从职业微笑变成了——怎么说呢,

就是那种既想维持礼貌又藏不住嫌弃的微妙表情。

一个化了妆、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的姑娘走了过来,声音倒是挺甜:“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

”“我想买点东西,”老赵头说,目光越过那些亮闪闪的项链戒指,

落在柜台最里头那一排金条上,“那个,金条,咋卖的?”导购**愣了一下,

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他身上的工装和脚上的解放鞋。“先生,我们这里的金条是按克卖的,

今天金价是每克478元,工费另算。最小规格的是10克,也就是……”“4780块,

”老赵头接得很快,“我知道。”导购**又愣了一下。这人算得倒挺快。

“那您想看多大规格的?”老赵头没回答,从兜里掏出存折,翻开看了看,然后递过去,

“姑娘,你帮我看看,这里头的钱,能买多少?”导购**接过存折,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手微微抖了一下。两万三。在这条街上,两万三真不算啥大钱,

隔壁柜台昨天刚卖了一条三十万的项链。

但是——一个穿着工装、脚踩解放鞋、看着像工地搬砖的老头,掏出一本存折说要买金条,

这事就有点意思了。“先生,您确定要买吗?”导购**的声音不自觉放软了一些,

“金条买了之后,如果没什么特殊情况,是不退不换的。”“确定,”老赵头说,

语气跟昨天跟孙德彪说话一样,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给我挑个成色好的。

”旁边柜台一个年轻点的导购凑过来,小声嘀咕:“姐,这人靠谱不?不会是……”“闭嘴,

”年长的导购瞪了她一眼,转头对老赵头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先生您稍等,我帮您算一下。

”她拿来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通,“按照今天的金价,加上工费,

两万三千块钱大概能买47克左右。我们这里有20克和10克两种规格的金条,

您可以选两根20克和一根10克的,加起来50克,总价……”“多了,”老赵头说,

“我就两万三,多了拿不出来。”“……那两根20克的,总价大概在一万九千多,

剩下三千多您可以看看有没有其他需要的。”“行,就两根20克的,”老赵头点头,

“再帮我挑个……”他话没说完,兜里的老年机响了。**是那种最土的“小苹果”,

在安静的金店里头响得震天动地。几个顾客都扭头看过来,有个穿貂的贵妇人还笑了一声。

老赵头面不改色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儿子。他按了拒接。

“再帮我挑个啥来着?”他抬头问导购。“……您刚说还要挑个什么?”“哦对,

再帮我挑个能挂在脖子上的小东西,给我闺女的,”他说到“闺女”两个字的时候,

声音忽然软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我闺女,今年二十三了,

该有个像样的首饰了。”导购**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在这金店干了五年了,

见过形形**的人——有钱的大老板一掷千金,小情侣攒几个月工资买个钻戒,

老头老太太拿退休金给孙辈买长命锁。但眼前这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老头,不知道为啥,

就是让人觉得心里头不是滋味。“先生,您预算大概多少?”“三千左右,别超了,

”老赵头把存折递过去,“密码是六个零,你帮我办。”他把存折交出去的那一刻,

手微微颤了一下。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翻了多少个垃圾桶,走了多少条街,被狗追过,

被城管撵过,被同行挤兑过,被孙扒皮坑过。夏天垃圾堆的臭味熏得人想吐,

冬天手冻得裂了口子,一碰冷水就钻心地疼。两万三千块,

每一分都是他用汗水和力气换来的。导购**帮他办好了手续,

把金条和项链装进两个小盒子里,又拿了个大袋子装好。老赵头接过袋子,

把金条盒子揣进贴身的内兜里,项链盒子装在裤子口袋,拍了拍,确认放好了。“先生,

您的存折还剩47块3毛2,”导购**把存折递回来,“要不要取出来?”“不取了,

”老赵头把存折装好,“留着当个念想。”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柜台里那些金灿灿的东西,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憨,

但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解脱。从金店出来,老赵头没坐公交车,

走路回去的。六站地,他走了快一个钟头。一路上他走得慢悠悠的,

不像平时捡破烂的时候那样低着头赶路,而是东看看西看看,

像是在打量这个他待了三年却从来没好好看过的城市。回到城中村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巷子口围了一堆人,吵吵嚷嚷的。老赵头走近了一看,是孙德彪带着两个人,

正在跟一个年轻人吵架。那年轻人二十五六岁,戴副眼镜,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格子衬衫,

背个双肩包,看着像个大学生。他被孙德彪推了一把,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眼镜都歪了。

“你个骗子,敢到我地盘上来撒野?”孙德彪指着年轻人的鼻子骂,“收废品?

你懂个屁的收废品!这片儿我说了算,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年轻人扶正眼镜,

脸涨得通红,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是正规注册的公司,有营业执照的,凭什么不能收?

废品回收又不是你垄断的——”“哟呵,还跟我讲法律?”孙德彪一挥手,

身后那俩跟班就围上去了,“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在这片儿,谁说了算!

”老赵头站在人群外头,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孙老板。”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孙德彪看见他,眉头一皱,“老赵?你少管闲事啊,跟你没关系。”“是跟我没关系,

”老赵头说,慢慢走过去,站在那个年轻人和孙德彪中间,“不过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啥事?”老赵头从兜里掏出那个金店的袋子,晃了晃,“我今儿去买了点东西。

”孙德彪低头一看袋子上“周大福”三个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你……你哪来的钱?

”“捡破烂捡的,”老赵头说,语气平淡得很,“三年,攒了两万三,今儿全花完了。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三年捡破烂攒两万三,

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掂量掂量——那得翻多少个垃圾桶,走多少里路啊。

孙德彪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个笑,“老赵,你这是发达了啊?买金条了?

给我瞅瞅?”“不瞅了,”老赵头把袋子装回兜里,“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

我老赵头不捡破烂了,不是因为没有下家,也不是想抢你生意,就是不想干了。这三年,

你从我身上赚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有数,我不计较。但从今儿起,我赵德柱,不吃这碗饭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年轻人,又看了看孙德彪,“这个小伙子,

人家是正经做生意的,你别为难人家。这年头,谁都不容易。”孙德彪的脸一下子黑了,

“老赵,你算老几?轮得到你来教训我?”“我没教训你,”老赵头摇摇头,

“我就是说句公道话。”他说完,也不管孙德彪什么反应,转身就往巷子里头走。

身后传来孙德彪骂骂咧咧的声音,还有人群的议论声。老赵头充耳不闻,

步子迈得稳稳当当的。走到楼门口,他看见码在那儿的纸壳子和塑料瓶,停了一下。

然后弯腰,一个一个地捡起来,抱进屋里。王婶又出来倒垃圾,看见他在搬东西,

忍不住问:“老赵,你不是说不干了吗?咋还搬?”“搬进去,”老赵头说,

“这些是我最后一车货,不卖了,留着。”“留着干啥啊?”老赵头想了想,

说:“留着当个纪念。”王婶看着他佝偻着背,一趟一趟地搬那些破烂,

忽然觉得这个平时不爱说话的老头,今天有点不一样。具体哪儿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

就是觉得——他眼睛里好像有光了。

##第二章地底下挖出个铁疙瘩老赵头说他不捡破烂了,这话不是一时冲动。

他是真不想干了。但这不代表他没事干了。搬完那车破烂,老赵头洗了把脸,坐在床沿上,

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笔记本。那笔记本是他在旧书摊上花五毛钱买的,封面都卷了边,

里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还画了图。

这是他三年捡破烂的“账本”。不对,不光是账本。老赵头虽然没啥文化,

初中没念完就回家种地了,但他有个习惯——记事儿。每回出去捡破烂,

哪条街的垃圾桶里塑料瓶多,哪个小区的住户爱扔旧书,哪家超市门口纸壳子堆得多,

他都记在本子上。三年下来,这本子记了厚厚一摞。他翻开本子,翻到最后几页,

上面画了一张地图——不是正经地图,是他自己瞎画的,

标着城中村周边各个小区的名字和路线。其中有一个地方,用红笔画了个圈。

那是城中村东边一片废弃的老厂房。那片厂房原来是个纺织厂,十几年前就倒闭了,

一直荒着。后来有几户收废品的在那儿搭了棚子住,再后来城市搞拆迁,说要拆了建商场,

结果开发商跑路了,地就这么空着,荒草长得比人还高。老赵头之前去那片捡过几次破烂,

主要是拆厂房剩下的废铁和电线。但他注意到了一个事——那片地底下,好像埋着东西。

不是他瞎猜的。有一回他捡破烂的时候,看见有几个工人在厂房后头挖沟,

说是要埋什么管道。挖到一半,挖不动了,底下是一层碎砖和混凝土,工人骂了几句,

换了个地方挖。老赵头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那层碎砖底下,隐约露出一个铁皮角。

他当时没在意,以为是建筑垃圾。但后来他翻本子的时候,

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听村里老人说过,

这片地方解放前是个大户人家的宅子,后来打仗的时候被炸平了,再后来才盖的厂房。

大户人家。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天。老赵头不是贪心的人,但他也不傻。

在城里捡了三年破烂,他见过有人在拆迁的老房子里翻出袁大头,

一出手就卖了几十万;也听说有人在地里挖出坛子,里头装满了铜钱,一夜暴富。

他不敢想自己能撞上这种好事,但——万一呢?所以他每次去那片捡破烂,

都会在厂房后头转一圈,看看那个铁皮角还在不在。今天买了金条之后,

他心里头忽然踏实了。该给闺女的东西给了,该攒的钱也花了,身上就剩四十多块,

反而觉得一身轻。“反正闲也是闲着,”老赵头自言自语,“再去看看呗。

”他换了那双解放鞋,拿了一把生锈的铁锹,又揣了把手电筒,就出门了。

废弃厂房离他住的地方不远,走路十来分钟。一路上都是荒草和碎砖,路不好走。

老赵头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一片齐腰高的荒草,到了厂房后头。那个铁皮角还在。准确地说,

是一块锈得不成样子的铁皮,斜插在一堆碎砖混凝土里头,露出地面大概一巴掌宽。

老赵头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块铁皮,凉飕飕的。他用铁锹撬了撬,纹丝不动。

“埋得还挺深。”他深吸一口气,抡起铁锹就开始挖。碎砖、混凝土块、烂泥,

一锹一锹地往外甩。夏天的太阳毒得很,晒得他后背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脊梁骨上。

汗珠子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蜇得生疼。他拿袖子擦一把,继续挖。

挖了大概半个小时,坑挖到半米多深的时候,铁锹“铛”的一声,碰到硬东西了。

老赵头停下来,蹲下去用手扒拉土。是一块木板。准确地说,是一块已经腐朽了的木板,

黑乎乎的,用手指一抠就碎。他把碎木片扒拉开,底下露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铁的,

圆形的,像是个盖子。老赵头的心跳忽然加快了。他使劲咽了口唾沫,把手电筒打开,

往里头照。光线穿过那个圆形的口子,照进去——底下是一个空洞,不大,

大概也就一米见方,像是个地窖或者暗室之类的东西。手电筒的光扫过去,

能看见底下有一些瓶瓶罐罐,歪歪倒倒地堆在一起。老赵头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害怕,

是激动。他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洞口周围的碎砖和木板清理干净,让口子大一些。洞口大概有脸盆那么大,

他侧着身子勉强能钻进去。但他没急着钻。他先在洞口蹲了一会儿,

让里头的空气流通一下——老辈人说了,地底下埋久了的东西,里头可能会有瘴气,

贸然下去会出人命。等了大概十分钟,他拿手电筒往下照了照,确认没什么异常,

才小心翼翼地把腿伸进去,慢慢往下探。脚踩到底了,是硬实的泥地。他整个人下到地窖里,

弯腰站着——地窖很矮,他直不起腰,只能弓着背。手电筒的光在里头转了一圈。地窖不大,

大概也就两米长、一米五宽的样子。靠墙的地方摆着几个坛子,有大有小,

都是那种老式的粗陶坛子,坛口用泥封着。地上散落着一些碎瓷片和破布,还有几个铁盒子,

锈得不成样子。老赵头先打开了一个最小的坛子。坛口的泥封已经很脆了,

他用铁锹柄轻轻一敲就碎了。里头是黑乎乎的液体,散发出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臭味,

倒像是……酒?他用手沾了一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确实是酒。而且是那种老酒的味道,

醇厚得很,跟他平时在村里喝的地瓜烧完全不一样。“埋了这么多年,还能喝?

”老赵头嘀咕了一句,没敢尝,把坛口又盖上了。他转向那几个铁盒子。铁盒子有大有小,

最大的那个大概有鞋盒子那么大,最小的跟烟盒差不多。他用铁锹撬开最大的那个,

里头是一层油纸,油纸剥开——老赵头愣住了。是钱。不,不光是钱。是一沓一沓的纸币,

码得整整齐齐。那些纸币不是现在市面上流通的那种,颜色和图案都不一样,纸张发黄发脆,

边缘有些地方都碎了。老赵头拿起一张,借着手电筒的光仔细看了看。

上面印着“中央银行”四个字,面额是“壹仟圆”。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这不是人民币,

是——民国时期的钞票。他在旧书摊上见过这种东西,有人专门收藏,

一张品相好的能卖几百甚至上千块。他赶紧把其他铁盒子也撬开。第二个盒子里也是纸币,

但面额更大,有“伍仟圆”的,有“壹万圆”的,还有一张“伍万圆”的。

第三个盒子里是银元——袁大头,孙中山开国纪念币,还有几块他没见过的外国银元,

摞在一起,沉甸甸的。第四个盒子最小,打开之后,里头是一层红绸布,

红绸布里包着——老赵头瞪大了眼睛。是一对手镯。玉的。碧绿碧绿的,

在手电筒的光线下头,透出一种幽幽的绿光,像是春天刚冒出来的柳芽,又像是深潭里的水。

老赵头不懂玉,但他见过好东西。之前在旧货市场转悠的时候,见过有人卖玉镯子,

品相远不如这个,开口就要五万。他深吸一口气,把手镯小心地放回去,盖上盒子。

然后他蹲在那个狭小的地窖里,一动不动地待了好几分钟。脑子里乱得很。

这些东西值多少钱?他不知道。但肯定不少——光那几块银元,

按市场价一块就能卖几百上千,更别说那些民国纸币和这对手镯了。发了。

这两个字从他脑子里蹦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但紧接着,

另一个念头也冒出来了——这些东西,是谁埋在这儿的?如果是那个大户人家的,

那他们家后人呢?这些东西算不算人家的祖产?老赵头虽然穷,但他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

在村里的时候,有人家盖房子挖地基挖出坛子,里头装着银元,都主动上交给了村委会,

最后找到了那家的后人,一分没留。可问题是——这是城里,不是村里。

这地方都拆了多少年了,上哪儿找后人去?他蹲在地窖里想了半天,

最后做了一个决定——先拿回去,放好了,再慢慢想办法。他把四个铁盒子用衣服裹好,

塞进随身带的蛇皮袋里。那几个坛子他没动——坛子太大,不好拿,而且里头装的是酒,

搬来搬去容易碎。从地窖里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老赵头把洞口用碎砖和木板盖好,

又踢了些土盖在上面,尽量弄得跟原来差不多。然后他背着蛇皮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一路上他走得飞快,差点被荒草绊倒了两回。心跳得厉害,砰砰砰的,

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到了家门口,他先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才闪身进了屋。

门关上,插销插好。他把蛇皮袋放在床上,把四个铁盒子一个一个拿出来,摆在床上。

然后他一**坐在床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喘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平静下来。

“赵德柱啊赵德柱,”他自言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小房间里头回荡,“你一个捡破烂的,

这辈子啥时候见过这种阵仗?”他拿起那个最小的铁盒子,打开,又看了看那对玉镯子。

碧绿碧绿的光映在他眼睛里,亮得有点不真实。“得找个明白人看看,”他想,

“这些东西到底值多少钱,得找人鉴定鉴定。但不能声张,这年头,财不露白。

”他想起白天在巷子口碰见的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收废品的那个。那小伙子看着面善,

不像孙德彪那种人。而且人家是正规公司的,说不定认识懂行的人。“明天去找他,

”老赵头做了决定,“先探探路。”他把铁盒子用塑料袋一层一层裹好,

塞进床底下的那个铁箱子里,上了锁。又把铁箱子推到最里头,用一堆破衣服盖住。

做完这些,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些东西。

民国纸币、银元、玉镯子——这些东西要是真值钱,他能拿这些钱干啥?

给闺女在城里买个房子?不行,太贵了,就算这些东西全卖了,估计也就够个首付。

那给闺女存着当嫁妆?也行,闺女今年二十三了,过两年该找对象了,到时候手头宽裕点,

在婆家也能挺直腰杆。又想到儿子——儿子在厂子里打工,一个月三千块,累死累活的。

要是能帮儿子换个轻松点的工作,或者出点本钱让他做个小买卖,那就好了。想着想着,

他又想到了自己。“我要是真有钱了,干点啥呢?”他想了半天,发现自己还真没啥想干的。

吃惯了馒头咸菜,给他山珍海味他也吃不惯;住惯了这个八平米的小隔断间,

给他个大房子他还觉得空得慌。“算了,”他翻了个身,“不想了,先睡。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这一夜,他做了很多梦。梦见老家门口的槐树,梦见死去的媳妇,

梦见小时候在河里摸鱼,梦见捡破烂的时候被狗追……乱七八糟的,啥都有。第二天天一亮,

他就起了。洗了把脸,啃了个凉馒头,他就出门去找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了。

昨天在巷子口的时候,

他听见那年轻人跟孙德彪吵的时候说了一句——“我公司在城南旧货市场那边”。

城南旧货市场,老赵头知道。那地方他以前去卖过旧书,离这儿不远,坐公交三站地。

他到了旧货市场,转了一圈,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家叫“小陈旧货回收”的店。店面不大,

门口堆着各种旧家具、旧电器,里头摆了个柜台,

柜台上头贴着张纸——“高价回收各种老物件、钱币、邮票、古玩”。老赵头推门进去,

门上的铃铛叮当响了一声。“来了来了!”里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紧接着,

昨天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从后头掀帘子出来了。看见老赵头,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大叔?是您啊!昨天谢谢您帮我说话,要不是您,孙德彪那伙人还不知道要咋样呢。

”“没啥,”老赵头摆摆手,“我就是看不过眼。”“大叔您坐,喝口水,

”年轻人麻利地倒了杯水递过来,“我叫陈志远,您叫我小陈就行。您今天来是……?

”老赵头接过水,没喝,放在桌上。他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块银元。

那是他昨晚从铁盒子里拿出来的,就一块,揣在兜里带来当样品的。“小陈,你帮我看看,

这东西值不值钱?”他把银元递过去。陈志远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眼,眼睛忽然亮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放大镜,对着银元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又掂了掂分量。“大叔,

这是民国三年的袁大头,品相还不错,真东西,”陈志远说,“您想卖?市场价的话,

品相好的能到一千二到一千五。您这块稍微有点磨损,但整体不错,我给您一千三,

您看咋样?”一千三。老赵头心里头“咯噔”一下。一块就一千三。他铁盒子里头,

光这种银元就有二三十块。他面上没露声色,点点头,“行,我知道了。这东西我先不卖,

就是让你帮我看看真假。”陈志远把银元递回来,犹豫了一下,问:“大叔,

您这东西哪儿来的?”老赵头没正面回答,反问了一句:“小陈,我问你个事。

要是有人——我是说假如啊——有人从地底下挖出一些老物件,这些东西算谁的?

”陈志远想了想,“这个得分情况。如果是在自家宅基地或者自家地里挖出来的,

那原则上算自己的。但如果是在公共用地或者别人家的地里挖出来的,那就复杂了。另外,

如果东西特别珍贵,属于文物级别的,那按法律规定是要上交国家的。

”“那要是……找不到主人了呢?”“找不到主人,又不够文物级别的,那一般来说,

谁发现的就归谁。但这事儿吧,最好走正规渠道,别自己瞎折腾,容易惹麻烦。

”老赵头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大叔,”陈志远压低声音,“您是不是发现啥好东西了?

”老赵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我在老家的时候,

听人说有人挖出过银元,就想打听打听。”“哦,这样啊,”陈志远点点头,也没追问,

“那行,大叔,您要是真有啥好东西,尽管来找我。我这人做生意实在,不坑人。

昨天孙德彪那种人,我最看不惯了。”老赵头“嗯”了一声,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

又回头问了一句:“小陈,你认识那种懂古董的人不?就是那种能给东西估价的?

”陈志远一愣,“认识啊,我有个朋友就是做古董鉴定的,在古玩城那边开店。

您要是有东西想鉴定,我可以帮您约。”“行,”老赵头说,“那你帮我约约,

改天我带东西来。”从旧货市场出来,老赵头没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趟银行。

他把存折里剩下的47块3毛2取了出来,

又从兜里掏出所有的零钱数了数——一共六十二块八毛。这是他全部的家当了。

六十二块八毛钱。放在昨天,他会觉得这是命根子。但今天,他揣着那块价值一千三的银元,

忽然觉得这六十多块钱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人啊,”他苦笑了一下,“就是贱。

没钱的时候想钱,有了钱又怕钱。”他找了家面馆,要了碗最便宜的素面,六块钱。

坐在面馆里头,呼噜呼噜地吃着,脑子里头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些东西。到底值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