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升维:七道门的生存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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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触感率先回归。

不是地板的坚硬,而是一种滑腻、厚重、带着陈年腐朽气味的织物,紧紧包裹着身体。姜眠猛地睁开眼,视野被一片浓郁到令人窒息的暗红色覆盖——是盖头。

厚重的刺绣边缘摩擦着额角,金线勾勒的繁复纹路在昏暗光线下隐约透出冰冷的光泽。

她发现自己以一种极其僵直、近乎被摆弄的姿势,坐在一张硬木床边。脖颈沉重,头顶压着不知名的金属头饰,微微晃动时发出细碎、令人牙酸的碰撞声。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到刺鼻的廉价脂粉香,混合着灰尘、霉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却让她瞬间警铃大作的甜腥气——像是血液放置过久,与香料混杂后的味道。

婚礼?

从盖头的边缘,她能看见地上成排的蜡烛,以及……白色的花。

冥婚!

这两个字如同冰锥,狠狠凿进她的意识。

但此刻,比起恐惧,一种更尖锐的疑虑率先攫住了她。

不对……这不对劲。

撞击日之后,关于“门”的信息在幸存者之间私下流传,虽破碎,但有些基础情报相对公认。据那些从“门”里活着回来的人说,前三道“门”,至少是已知被最多人经历过的前三道,几乎都是多人副本。

幸存者们被随机匹配,或三五人,或十几人,共同进入某个怪谈场景,在规则下挣扎求生。合作、背叛、利用、牺牲……人性的所有面向在生死压力下暴露无遗。

这也是现实中各种“清剿小组”和势力派系能够形成的基础——共同的“门”内经历,是建立信任最快速的渠道。

可她呢?

从在自家公寓被强行拖入,到在这张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床边“醒来”,她没有看到任何其他活人。没有同伴的惊呼,没有陌生的打量,只有无边无际的、充满恶意的死寂。

为什么自己一上来就是单人副本?

是“门”的机制发生了变化?还是自己……触发了某种特殊条件?

她的右手下意识地抚上左边手腕——那里,光滑的皮肤下,那个在现实中被“门”激活的复杂暗红印记,正散发着持续而温热的脉动。并不强烈,却异常稳定,像一颗埋藏在血肉下的微型火种,与周遭阴冷死寂的环境格格不入。

是因为它吗?这个来历不明、连“门”的系统都曾出现“冲突警告”的印记?

疑问如同冰冷的藤蔓,在心底疯长,缠绕着最初的恐惧。但她强迫自己将这些翻腾的思绪压下去。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理解现状,收集信息,活下去。

她开始缓缓地、以微不可查的幅度转动脖颈,试图通过盖头下沿狭窄的缝隙观察四周。

房间不大,陈设简陋到近乎刻意。除了身下的木床,只有一张掉漆的梳妆台,一面边缘模糊的铜镜,一张方凳。墙壁刷着惨白的灰浆,许多地方已经剥落,露出下面颜色更深的墙皮,像是经年累月被潮湿反复浸润。唯一的窗户被厚重的木板从外面钉死,缝隙里透进几缕惨淡的天光,勉强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没有电灯,墙角桌上立着一对粗大的红烛,烛泪层层堆积,形如怪异的小山,烛芯静静地燃烧着,散发出混合了油脂和某种奇异香料的气味。火光将房间内的一切都拉出长长的、扭曲晃动的影子,投在墙壁和天花板上,张牙舞爪。

太安静了。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能听到红烛燃烧时极其细微的“噼啪”声,甚至能听到……灰尘缓缓飘落的声音?

不,不对。

姜眠屏住呼吸,将【识破】的能力——那个在“囍煞”通关后稳固提升的感知——催发到极致。这不是主动的、有目标的探查,更像是一种被动的、全然的接收状态。

微弱的、黏腻的触感,从意识边缘滑过。

这房间还有其他人!?

不,是其他存在。

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透过墙壁、地板、甚至空气本身,沉默地、冰冷地注视着她。这注视不带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观察,如同看待一件即将被送入特定位置的物品。其中几道“视线”格外凝实,带着更深的阴冷,分别来自房门方向,以及……天花板某个角落?

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她维持着僵坐的姿势,连指尖都不敢颤动。这房间本身就是一个囚笼,而无形的监视无处不在。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被恐惧和疑虑拉得无比漫长。就在姜眠感到身体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开始麻木酸痛时——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门轴转动声,突兀地打破了寂静。

脚步声。不止一个。很轻,落脚时带着一种刻意的、几乎不沾染尘土的轻盈,但在绝对的安静中,依旧清晰可辨。至少两个,或许三个。它们停在了门外。

没有敲门,没有询问。

“咔嚓。”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姜眠的心脏骤然收紧。来了。

门被推开,一股更浓郁的、混合了陈旧熏香和淡淡土腥气的风,随着来者涌入房间。脚步声踏入,停在门口不远处。

她透过盖头下沿,看到两双穿着黑色布鞋、鞋面绣着暗纹的脚。鞋子很旧,但一尘不染。它们静静地立在那里,没有靠近,也没有其他动作。

然后,一个嘶哑、干涩、仿佛两片砂纸在摩擦的老年女声响起,语调平板,没有任何起伏:

“吉时未到,新娘子且安坐。老身奉主家命,来为新娘理妆,以备大礼。”

主家?指的是这场冥婚的“男方”家族?

紧接着,另一个略显年轻、却同样空洞的女声接道:“请新娘移步妆台前。”

不是请求,是通知。言语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程序化的意味。

她没有立刻动作,而是极轻微地、仿佛因为紧张和僵硬而迟缓地,动了一下被厚重嫁衣袖口覆盖的手腕,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这是一个试探,表示她“听到了”,但需要“反应时间”。

门边的两个“人”没有任何催促,只是静静站着,如同两尊人形傀儡,等待着程序进入下一步。

几秒钟后,姜眠慢慢地、极其艰难般地,用手撑着床沿,一点点站了起来。动作僵硬笨拙,完美扮演了一个被吓坏、又不敢违逆的“传统新娘”。起身的瞬间,她感到那几道冰冷的注视更加集中了,尤其是来自天花板的那个方向。

她低着头,让盖头完全遮住视线,仅凭之前惊鸿一瞥的记忆和对脚步声的判断,摸索着,一小步一小步地,朝着记忆中梳妆台的方向挪去。脚步虚浮,身体微微摇晃。

短短几步路,她走了将近一分钟。终于,脚尖触到了凳子的边缘。她停下,不动了。

那两双黑色布鞋无声地移动过来。年长声音的主人似乎拿起了梳妆台上的什么东西,年轻的那个则站到了她身侧稍后的位置。

冰冷、枯瘦、如同鸟爪般的手指,毫无预兆地碰到了她的太阳穴。姜眠浑身一颤,右手习惯性的想要去拿防身的刀刃——刚才那手指的温度低得不似活人,且皮肤粗糙如树皮。手指熟练地找到了盖头与发髻的固定处,开始拆卸那些沉重的头饰。

“新娘莫怕,”年老的嗓音近在耳边,气息带着一股陈腐的味道,“老身伺候过好几任新娘上妆,定让您风风光光,体体面面。”

好几任?!

这个词让姜眠心底寒意更盛。

她强迫自己放松颈部的肌肉,任由那冰冷的手指在发间动作。金属头饰被逐一取下,放在梳妆台上,发出沉闷的轻响。每取下一件,头顶的压力便轻一分,但心里的寒意却重一分。

最后,盖头被轻轻掀起一角,并未完全取下,只是将她的面部露出到嘴唇下方。铜镜模糊,只能映出一个穿着大红嫁衣、脸色惨白的模糊下颌和颈项轮廓。

接着,那冰冷的木梳贴上了她的头皮,开始梳理长发。动作并不温柔,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利落。梳齿刮过头皮,带来细微的刺痛和更强烈的寒意。随后,沾着厚重、气味刺鼻脂粉的粉扑,拍打在她的脸上、脖颈上。脂粉的味道几乎令人窒息,盖过了原本的甜腥气。

姜眠紧闭双眼,防止粉末入眼,全身每一寸肌肉都紧绷着,等待着可能出现的任何变故。她能感觉到,身侧那个年轻些的“人”,始终一动不动地站着,但存在感强烈,仿佛在监视,又仿佛在……防备着什么。

梳妆的过程沉默而迅捷,如同完成一道既定的工序。当最后一点口脂被冰冷的手指抹在唇上时,老迈的声音再次响起:

“妆成。请新娘**,等候吉时迎亲。”

说完,那两双黑色布鞋向后退去。脚步声再次响起,离开房间。

“咔嚓。”门被重新锁上。

房间里重新只剩下她一个人,以及那对默默燃烧的红烛,还有无孔不入的、冰冷的注视。

姜眠缓缓睁开眼,看向铜镜。镜中的影像依旧模糊,但能看出脸颊被涂得雪白,嘴唇是诡异的暗红,配上那身血红嫁衣,活脱脱一具精心装扮的纸人。一股强烈的荒诞与恶心涌上喉咙。

时间在死寂与烛火的摇曳中,以折磨人的缓慢速度流逝。忽地,姜眠没有再试图移动或探查,只是静静地坐在妆台前,像一尊真正的人偶。

见此,门外的“人”满意地点点头,发出“嗬嗬”的笑声,随后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