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域梦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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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思颜没有推开她,只是淡淡地说:“军训都是这样的,习惯就好。”

“我才不要习惯……”舒凌雪闭着眼嘟囔,“我又不想当兵……”

苏思颜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陆续到达。

直到——

“哎,小颜,那不是你的小竹马吗?”

舒凌雪突然从苏思颜肩上抬起头来,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目光直直地看向校门口的方向。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还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苏思颜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校门口的路灯下,一道修长的身影正从夜色中走出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背着黑色的登山包,步伐沉稳而从容。

陆清言。

那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的瞬间,苏思颜清冷的目光骤然黯淡了一瞬,像是阳光被云层遮住,温度骤降。

三年了。

三年后再见,他看起来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更高了一些,肩膀更宽了一些,轮廓也从少年时的青涩褪成了青年时的棱角分明。但他那双眼睛没变——那双多情的、温柔的、曾经让她沉溺其中的狐狸眼。

苏思颜的指尖微微发凉。

陆清言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在人群中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她的方向。

四目相对。

他看到她的一瞬间,那双狐狸眼里骤然亮起一簇光——不是那种刻意的、做作的惊喜,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无法控制的光芒,像是黑暗中突然被点燃的一盏灯。

“颜颜。”

他走上前来,步伐比刚才快了几分,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温柔。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接过苏思颜手中的行李——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在她还是他的颜颜的时候,在她还会笑着把书包甩给他背的时候。

但这一次,他的手指在即将触碰到行李拉杆的瞬间,被苏思颜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她的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只是换了个站姿。但陆清言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个动作里的拒绝——冰冷的、不留余地的拒绝。

“别叫得这么亲昵,”苏思颜的声音清冷如霜,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我们不熟。”

陆清言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然后,他缓缓收回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脸上的光芒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颜颜,我……”他开口,声音有些涩,像是嗓子眼里堵了什么东西。

苏思颜却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她抬起眼眸,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恨意,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彻骨的、让人浑身发冷的厌恶。

“滚。”

一个字。

轻飘飘的一个字,却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切断了所有可能的对话。

陆清言僵立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苏思颜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拎着行李,头也不回地登上了停在路边的小型巴士。

她的背影消失在车门里,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舒凌雪目睹了这一切,心中满是困惑,欲言又止。她张了张嘴,想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到苏思颜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最终还是默默地闭上了嘴,跟着苏思颜上了车。

她路过陆清言身边时,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那个少年站在路灯下,侧脸被光线切割出明暗分明的轮廓。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垂在身侧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舒凌雪收回目光,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一直以为苏思颜和陆清言只是普通的青梅竹马,普通地在一起,又普通地分开了。但刚才那一幕告诉她——不是的。

那两个人之间的纠葛,远比她想象的要深,也要痛。

最后,还是洛恒走了过来。他沉默地拍了拍陆清言的肩膀,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示意他该上车了。

陆清言在原地又站了几秒,才深吸一口气,迈开了步子。

他上车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车厢后方——苏思颜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正偏头看着窗外,侧脸冷淡得像是一座冰雕。

她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

陆清言收回目光,在最前排的位置坐下,闭上了眼睛。

巴士发动了,引擎的轰鸣声在凌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车灯切开前方的黑暗,照亮了一条通往郊外的公路。

车厢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十个人,十种心情,被同一辆巴士载着,驶向同一个方向。

但谁也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什么。

晨光终于从天际线上漫了上来,将整片天空染成了淡金色。

巴士行驶在空旷的公路上,两侧是大片大片的田野和远处的山峦。偶尔有早起的鸟儿从车窗外掠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苏思颜靠着车窗,目光落在外面飞速后退的风景上。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正微微收紧,指节泛着白。

她的心里,那头被锁住的怪兽正在低吼。

陆清言。

他就在这辆车上,就在她前方几米远的地方。

苏思颜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她在心里默念着秦泯教她的那句话:

“控制你的情绪,不要让情绪控制你。”

一遍。

两遍。

三遍。

当她默念到第七遍的时候,心中的那头怪兽终于安静了下来,重新蜷缩回黑暗的角落,被铁链拴住,继续沉睡。

苏思颜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眸重新恢复了清冷和平静。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天已经完全亮了。

巴士拐过一道弯,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平地。平地的尽头,是一座灰白色的军营,围墙高耸,岗哨林立,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哨兵。

一面红旗在军营上空迎风飘扬,猎猎作响。

苏思颜的目光落在那面红旗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军营。

那种严谨的、肃穆的、铁与血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