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电闪雷鸣。

乌云遮住天空，稀疏的雨点滴落下来。

“血！”

血，温热的，带着铁腥味的血。

黄家庄外，石桥边。

李卫国伸手一摸额头，鲜血汩汩而出。

顺着雨水，遮住眼睛，流进嘴里。

头，晕晕乎乎。

眼，迷迷蒙蒙。

迷迷糊糊间，李卫国用衣袖，使劲捂住额头的伤口。

忽然间，一阵剧烈的胀痛，传遍整个大脑，以至于全身。

“啊.......”

整个头，似乎膨胀开来。

许久，李卫国努力地睁开眼。

却发现，自己身处在桥头石壁下，浑身疼痛难忍。

看着周围的一切，熟悉又陌生。

习惯性地伸手摸口袋，掏出的不是手机，而是一盒安乃近。

“退烧药？！”

如今，这药物，已经被禁止给未成年人使用了。

但是，七十年代，却是农村普遍使用的退烧药。

李卫国瞪大眼睛。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这.......”

“这怎么可能？”

“难道是........不可能.........这难道是，妹妹的退烧药？！”

“我重生回到了十九岁那一年的七月？吃不饱的年代？”

脑袋剧烈地疼痛。

伴随着眩晕。

大量的信息，在脑海里飞速翻腾。

“自己刚才在开车，怎么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刚才，对面那辆高速狂奔的百吨王，把自己撞到这里来的？”

应该.......哦......肯定是！

一定是！

这是自己十九岁那一年。

从镇上买药回来的，被拖拉机撞伤的那天。

李卫国摸了摸自己的脸，胶原蛋白还在。

看看自己的手脚，浑身肌肉，体内力量满满。

年轻真好！

一阵惊喜，一种喜悦，伴随眩晕，一阵幸福感涌上心头。

看来，自己真的重生了。

真的回到了十九岁那一年的七月！

“太好了。”

“一切都来得及！”

一阵狂喜，伴随着雨水的冰凉，袭遍全身。

太好了！还有机会！

妹妹还有机会，不会变成聋哑人了！

李卫国满脑子想着如何赶回去救妹妹！

忽然，一阵呼救声传来。

“救命啊！快救人啊！”

“苏婉落水了。”

“救人啊！”

“快来人啊，救救苏婉。”

站起来，循着呼救声望去。

只见河岸对面站着三个穿着白色的确良上衣，蓝色裤子的年轻女孩。

隔着河岸，大声呼救。

李卫国循声望过去。

河里，一个女人双手伸出水面，试图抓住河岸边的石头，想要爬上岸。

可是石头光滑，河水湍急，尝试几次，就重新被河水冲走。

水流湍急，整个人，随着水流上下浮沉。

按照记忆，这个女人就是知青点的女知青苏婉，在河边洗野菜，不小心落水的。

救还是不救？

有那么两秒半的时间，李卫国陷入纠结。

记忆中这一天，李卫国的妹妹李樱，变成了聋哑人。

仅仅因为发烧，被村里的庸医，打了大剂量的庆大霉素，最后造成了听力不可逆的损伤。

后半生，李樱生活在无声的世界里，成为村里众人嘲笑的对象。

不行，悲剧绝对不能重演。

李卫国着急起来。

现在！必须赶回家去！

必须阻止庸医给妹妹李樱打庆大霉素！

不行！

李樱绝对不能变成聋哑人！

绝对不能一辈子在村里抬不起头！

绝对不能让她一辈子生活在他人嘲笑和鄙视当中。

可是眼前，苏婉在水里扑腾，随波沉浮。

不救她，就真的会淹死。

救，还是不救？

此时，岸上那几个女知青，手足无措地，在岸上疯狂地喊着救人。

她们都不会游泳，不敢下河救人。

“救人啊，快救人啊！”

“快来人啊！”

救苏婉，那么妹妹可能会成聋哑人。

不救，苏婉，必然溺死了。

下游就是令人谈之色变的回水湾。

那里有个地下暗河的入口。

暗河入口附近，有个神秘的旋涡。

记忆中，女知青苏婉就是溺死在这里的。

漩涡里，有诡异的湍流，有各种尖锐的石头和恐怖的传说。

一想到回水湾，李卫国自己都感到毛骨悚然。

听村里老人们传说，这回水湾，幽深，恐怖，诡异。

鹅毛都能沉底。

眼下，苏婉正在往回水湾那边漂！

水流浑浊，湍急，伴随着上游冲下来的漂浮物。

再不救，苏婉真的要被冲进回水湾。

救苏婉，还是救妹妹？

纠结了两秒半之后，李卫国一咬牙，一跺脚！

救！

必须救！

大丈夫男子汉，怎能见死不救？！

先救眼前的苏婉。

再火速赶回去救妹妹李樱！

李卫国脱下上衣，包裹着那盒安乃近，放在草丛里。

脱下鞋子压着。

紧跑几步，一个猛子扎进河里！快速地游向苏婉。

突然，雷鸣电闪，狂风吹起。

大雨滂沱。

苏婉在河里扑腾着，随水流飘向凶险异常的回水湾。

李卫国心中着急。

这样下去，肯定都得死。

于是改变策略，选择斜插过去，借助最湍急的那股水流，顺水而下，游向苏婉。

靠近了！

李卫国从背后一把拉住苏婉的手。

“别挣扎！手入水，透露出外边！”

在紧张的情况下，苏婉可能听不到，慌张地转身一把抱住李卫国。

此时，水流湍急，旋涡搅动。

“放开我，不然都得死。”

苏婉此时哪里听得进去？

身体的本能，让她死死地抱住李卫国。

李卫国虽然会游泳，可是被一个成年女性抱住，也施展不开！

一边挣扎着踩水，一边使劲摆脱苏婉的拥抱，一边往岸边拼命游去。

电闪雷鸣，倾盆大雨。

偏偏这个时候，上游冲下来一根木头。

借着湍急的水流，木头重重地撞击李卫国的后背，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撞，刚好撞在李卫国的伤口上。

“啊呀.........”

李卫国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感，传遍全身。

手脚似乎失去了知觉，不听使唤地停下踩水的动作。

很快，湍急地河水，把两人冲向了回水湾。

这里一边是悬崖，一边是陡峭的河岸，是地下暗河的入口。

李卫国好不容易恢复醒悟过来。

不好，自己和苏婉，卷进了回水湾的漩涡。

李卫国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下完了。”

漩涡里，鹅毛都得沉底，更何况是两个大活人。

李卫国心想，这下死定了。

刚重生就死了，这也太窝囊了。

不行，得自救。

“我还得回去救李樱呢。”

距离地下暗河入口处，李卫国好不容易抓住了一块凸出的石头。

这里距离暗河入口还有两三米的距离，漩涡夹带着巨大的吸力，时刻想着把李卫国吸进暗河。

李卫国拼命地抓住石头，对抗着旋涡的吸力。

本以为可以暂时喘口气。

却不料，一棵被山洪冲毁的树，连枝带叶，顺水流下来。

哐当一声闷响，树根重重地撞到了李卫国的后脑勺。

水流太急，撞击力非常大。

这树根的断面非常尖利，一下子给李卫国的头皮撕裂了一个大口子。

“啊........”

鲜血染红了周围的一片水域。

李卫国迷迷糊糊间，右手也被石头割伤了。

此时，水流湍急，苏婉也被冲开了。

大势已去。

任何拼命的挣扎，都无效了。

漩涡的巨大吸力，把李卫国和苏婉吸入了水底，朝着暗河冲去。

“苏知青........”

冰冷的河水，让李卫国稍微恢复了一点理智。

“不行，得救人！”

着急万分！

李卫国一个猛子扎进暗河里，想把苏婉拉出水面。

暗河口，河水寒冷刺骨。

旋涡里浑浊，阴暗。

什么都看不清。

李卫国拼命瞪大眼睛，尽可能地摸索。

忽然。

右手摸到一个圆环一样的东西。

圆润，光滑，有玉石一般的触感。

似乎是玉佩。

却能在浑浊的水里闪着光。

触摸了一下，有一种温润的感觉。

就那么一瞬间，李卫国感到这玉佩融进了自己的手掌里。

突然之间，毫无防备！李卫国进入了一片陌生的空间。

空间里，阳光灿烂。

李卫国浑身湿漉漉的，浑身多处流血。

看着周围的一切，李卫国不禁纳闷：这什么地方？这还是国内吗？

异世界？修仙界？银河深处？

苏婉呢？暗河呢？湍流呢？旋涡呢？

一时间，李卫国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奇奇怪怪的念头。

环顾四周，空间里，有一块宽阔且平坦的草地。

草地两边有树林，中间是一片湖泊。

湖泊边上，几块大石头边上，有一处泉眼。

正汩汩地流出清澈的泉水。

泉水流向那片清澈的湖泊。

湖泊那边，远一点的地方，似乎有山峦。

只是隐隐约约的，看不清。

李卫国脑海里闪现出一个念头：“幻觉，这一切都是幻觉。”

可是，脚下的草地，踩上去，很坚实！

草也柔软。

只是草尖刺到脚底，有一种刺挠的感觉。

这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幻觉。

李卫国试探着，走向那片湖泊。

湖水清澈见底！

没有任何鱼类或者其他生物。

李卫国发现手臂上，额头上都在滴血。

于是弯下腰来，洗了洗手上的血迹。

顿时。

一阵清凉舒畅的感觉，袭遍全身。

这也太神奇了！

李卫国定睛一看，发现手上的伤口还在。可是伤口居然有一种微微的发痒的感觉。

不疼了。

李卫国欣喜若狂。

“这湖水，还能减轻伤口的疼痛？”

想到这里，李卫国一头跳进湖里。

湖水温暖。

浑身伤口顿时不疼了。

一种温暖的感觉，传遍全身。

神奇，太神奇了。

伤口也不疼了，血似乎也止住了。

看到湖边的泉水，还在汩汩流淌。

李卫国忍不住，捧起来，喝了一大口。

甘甜，清冽。

这是世界上最好喝的泉水了！

“太好喝了。从没有喝过这么甘甜的泉水。”

忽然间，一股清凉的感觉，传遍全身。

五脏六腑仿佛得到了滋养一般。

浑身的疼痛都消失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灵泉？无所不能的灵泉？”

李卫国摸了摸额头，伤口也不流血了。

太神奇了！

这泉水还能让伤口止血！

“太神奇了。这真的是灵泉！能疗伤，能强筋健骨，恢复精气神的灵泉！”

这时候。

李卫国猛然间想到了苏婉。

忍不住着急起来。

“哎呀，苏婉还在暗河里呢！”

“不行，我还得回去救人。”

“再不回去，她就得淹死了。”

一瞬间，李卫国忽然发现自己离开了那片空间，重新回到了暗河的水底。

一阵冰冷和窒息，传遍全身。

只见，周围浑浊一片。

这是因为河水太深，水中含有大量的泥沙，光线不足。

李卫国拼命地摸索着，想要尽快把苏婉捞上岸。

忽然，李卫国的脚，被卡在漩涡下的石洞里，出不来了。

他脑海里绝望地闪过一个念头：“我可不能死，我还要回去救妹妹！”

李卫国绝望地挣扎着。

忽然，一股强劲的水流，从背后快速涌来。

一下子，把李卫国整个人翻转了过来，从洞口的另一端，冲了出去。

李卫国穿过石洞，额头、脸颊、嘴唇都擦伤了，血流不止。

好险！

从石洞里出来了！

挣扎了几下，李卫国终于浮出水面，大口地呼吸空气。

此时，雨也停了。

太阳也从云层间隙露头了。

李卫国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活着真好！

空气真清新！

阳光真灿烂！

忽然，李卫国想到苏婉还在水里！

“不好！苏婉还在水底。”

李卫国着急万分，再次潜水下去搜救。

还好，苏婉穿着的是白色的确良衬衫。

在水中还算明显。

目标确定。

李卫国抵近，握住苏婉的手，奋力一拉！

不好！

苏婉脚卡在几块石头中间，动不了。

李卫国深吸一口气，再次潜入水下。

费了好大的劲，把苏婉的脚从石洞中弄出来。

接着把她拉出了水面，抱上岸。

放在芦苇丛边的草地上。

此时，苏婉面色发紫，口鼻乌青。

糟糕。

呼吸没有了。

心跳也停了。

必须跟死神抢时间了。

李卫国知道，必须给苏婉进行心肺复苏加上人工呼吸。

否则神仙来了，也救不活了。

他先清理苏婉口鼻。

接着，隔着薄薄的确良衬衫，开始在苏婉胸部按压起来。

“一二三........三十五........”

每按压三十五次，捏着苏婉的鼻子，嘴对嘴给她吹气！

不知道为什么，额头上的血流了出来。

滴落在苏婉的脸上，嘴巴上。

很快，苏婉的嘴巴都变红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围拢了几个村里人。

看着两个年轻人，脸上都是红扑扑的血迹，旁边的人看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李卫国，你在干什么？你在耍流氓。”

“李卫国，你把苏知青弄到芦苇丛里耍流氓，要被枪毙的。”

“你嘴上都是血，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要亲嘴！”

“李卫国，你为什么要摸苏知青的胸！”

“居然亲苏知青的嘴！人死了都不放过！”

“流氓！我们要报警，把你抓去打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