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像是刀子，专往人骨头缝里钻。

沈清欢把冻僵的手缩进袖口，抱着保温盒小跑穿过马路。盒子里是她炖了三个小时的玉米排骨汤，排骨是她跑了两家超市买的特价货，玉米是赶早市跟大妈讨价还价省下三块钱的成果。实习工资两千三，房租八百五，剩下的钱要精打细算到每一分。

但想到赵宇辰喝到热汤时的表情，她就觉得值。

四年了，从大一到现在。他读研，她打工；他写论文，她送夜宵；他说毕业就结婚，她就信。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赵宇辰半小时前发的微信：「宝贝，今晚加班赶项目，别等我，早点睡。」

沈清欢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四十七。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脚步更快了些。加班肯定累，喝点热汤暖暖胃，她甚至可以想象他看见自己时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感动，最后把她搂进怀里说“有你真好啊”。

写字楼的玻璃门倒映着她的身影——洗得发白的羽绒服，围巾是两年前地摊上买的，起球了也舍不得扔。她不算丑，但也不出挑，属于人群里绝对找不出来的那种。温吞，普通，像一杯温开水。

电梯在17楼停下。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尽头赵宇辰公司还亮着灯。沈清欢放轻脚步，想给他个惊喜。

门虚掩着。

里面有声音。

女人的笑声，娇滴滴的，像猫爪子挠人。

“宇辰，你别闹……这是办公室……”

“办公室怎么了？又没人。”

沈清欢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那个男人的声音她太熟悉了，四年里听过无数遍——说情话，说梦想，说未来一定会给她好日子。可从来没有这样，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黏腻的、低沉的调子。

她应该敲门。

她应该转身离开。

可她的手像有自己的意识，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然后，她的世界碎了。

办公桌上，文件散落一地。

赵宇辰的衬衫扣子全开，露出精瘦的胸膛。一个女人坐在办公桌边缘，两条腿缠在他腰上，昂贵的裙子被撩到大腿根。两个人的嘴还贴在一起，难舍难分，空气里全是暧昧的水声和喘息。

保温盒从沈清欢手里滑落。

“砰——”

汤汁四溅，玉米和排骨滚了一地，热气在冷空气中蒸腾成一团白雾。

那两个人终于分开。

赵宇辰抬起头，脸上的慌乱只持续了半秒，下一秒竟然皱起了眉。

“你怎么来了？”

不是慌张，不是愧疚，是——不耐烦。

沈清欢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那个女人从办公桌上下来，慢条斯理地整理裙摆。她长得很漂亮，精致得像杂志上走下来的，从头到脚都写着“贵”字。她打量沈清欢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廉价商品，从起球的围巾扫到沾了汤汁的棉鞋，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嗤笑。

“宇辰，”她娇声开口，尾音拖得很长，“这就是你说的那个——”

她顿了顿，像在回忆什么有趣的段子。

“死缠烂打的福利院孤儿？”

死缠烂打。

福利院孤儿。

八个字，每个字都是一把刀。

沈清欢感觉血液从头顶往下灌，一路凉到脚底。她看着赵宇辰，想从他脸上找到一点否认，一点维护，哪怕一点点的愧疚。

可他没有。

他甚至移开了视线。

“雨桐，你先出去一下。”赵宇辰的声音很低。

林雨桐耸耸肩，踩着高跟鞋路过沈清欢身边。路过时，她故意撞了一下沈清欢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人踉跄一步。

“让让，挡路了。”

香水味冲进鼻腔，浓郁而昂贵，像一记耳光。

门在她身后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和一地的狼藉。

赵宇辰系着扣子，始终不看她。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沈清欢心口。

四年。

一千四百多个日夜。

她打了三份工供他读研——便利店收银，周末发传单，暑假去电子厂流水线。他生病她整夜守着，他熬夜她送夜宵，他说没钱买资料她二话不说把攒了半年的生活费转过去。为了给他买那块两千八的手表做生日礼物，她去献血，两百毫升换两百块营养费，加上省下来的饭钱，凑了整整三个月。

他收到手表时感动得红了眼，抱着她说：“清欢，等我毕业，一定娶你。”

那是去年的事。

现在呢？

“沈清欢。”赵宇辰终于开口，叫的是全名。

她抬起头。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支票簿。

沈清欢认识那个支票簿。赵宇辰之前炫耀过，说林雨桐家的公司用的都是这个银行的支票，高端，有面子。

他坐下来，拧开笔帽，签了一串数字。

然后撕下来，递到她面前。

“拿着。”

沈清欢低头看。

壹拾万元整。

100,000。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

“什么意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飘。

赵宇辰把支票往她手里一塞，终于抬起头看她。那双眼睛她看了四年，曾经装满温柔和承诺，现在只有一种完成任务后的轻松。

“就当这四年我请了个保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谈天气，“清欢，你太普通了，带出去没面子。雨桐能给我事业，你能给什么？”

沈清欢盯着那张支票，手开始抖。

不是愤怒。

是心死。

她买的每件礼物——他嫌弃款式老土，但还是收下了。

她做的每顿饭——他说食堂的更合口味，但也吃完了。

她熬的每个夜——他打电话说辛苦了宝贝，然后挂了继续睡。

她献的那次血——他抱着她说这辈子一定对她好。

所有这些，在他心里，就值十万块。

“保姆”费。

“你……”她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赵宇辰已经站起身，整理好西装外套。路过她身边时，他停了一下，声音里带了点她听不懂的复杂情绪：“清欢，现实点吧。感情能当饭吃吗？你对我好，我知道。但我要的不只是好。”

他走了。

门再次打开，林雨桐挽着他的胳膊等在走廊里，两人说说笑笑进了电梯。

“穷人挡道”四个字还在耳边回响。

沈清欢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对着一地碎掉的保温盒和凉透的排骨汤。

她慢慢蹲下来。

手指碰到碎片，尖锐的疼痛传来，血珠冒出来，和汤汁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肮脏的粉色。她没躲，也没哭，就那么蹲着，一片一片把碎片捡起来。

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二十二楼，万家灯火。

没有一盏是为她亮的。

沈清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出租屋的。

十平米的隔断间，放下一张床一个柜子就没剩多少地方。窗户正对着隔壁楼的墙，白天都要开灯。墙皮泛黄，角落有霉斑，空调是老式的，制热时会发出拖拉机一样的噪音。

但这是她自己挣钱租的，从没让赵宇辰掏过一分钱。

她坐在床沿，盯着手里那张支票。

十万块。

印刷精美的纸张，银行的防伪标识，赵宇辰签名的墨迹已经干了。

她应该撕碎它。

对，应该撕碎。然后明天去他公司，当着所有人的面甩他脸上，告诉他：沈清欢不是保姆，四年的感情不是十万块能买的。

可她的手抬不起来。

脑海里有个声音在问：撕了然后呢？

继续过这种日子？继续每月精打细算？继续在超市抢特价菜？继续穿起球的围巾和洗得发白的羽绒服？继续在这个十平米的隔断间里，等着下一个“赵宇辰”来给她画饼？

凭什么？

她四年青春，就值十万块。那这十万块，她凭什么不要？

可要了，不就承认自己就值这个价吗？

两种念头在脑子里打架，打得她头疼欲裂。

就在这时候——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沈清欢猛地抬头：“谁？”

没人。

【检测到宿主遭受金钱羞辱，真心错付，符合绑定条件。】

【女神逆袭·千倍返现系统正在激活……】

【激活成功！】

沈清欢愣住了。

她眨眨眼，又用力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产生幻觉。那个声音直接响在脑海里，像有人在耳边说话，又像是自己内心突然冒出来的念头。

“什么……什么东西？”

【本系统为女神逆袭·千倍返现系统。检测到宿主刚刚被赠予10万元人民币，触发核心规则。】

【规则1：优质男性为宿主花费的每一分钱，都将获得1000倍返现！】

【规则2：可绑定三位优质男性，当绑定对象对宿主爱意值达50%后，每提升10%开启随机豪华礼包——包括但不限于房产、豪车、公司股份、**奢侈品。】

【规则3：累计返现每满1亿元，开启技能抽奖礼包——包括但不限于美貌改造、技能学习、特殊能力。】

【首次检测到宿主被赠予10万元——】

【返现1亿元已到账！】

手机疯狂震动。

沈清欢下意识拿起来，屏幕上跳出一条银行短信：

【中国银行】您的账户于12月17日23:48入账人民币100,000,000.00元，余额100,023,47……

她数了三遍。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

一个亿。

一个亿。

她手指发软，手机差点掉地上。

“这……这是真的？”

【叮！累计返现达到1亿元，开启新手技能礼包：美貌初级改造！】

还没等沈清欢反应过来，一股暖流从头顶灌入，像温热的泉水，从头流到脚。那种感觉很奇妙，不烫，不痛，反而像每一个细胞都在被唤醒，在舒展，在呼吸。

她下意识站起来，走到门背后那面巴掌大的镜子前。

然后，她愣住了。

镜子里的人是她，又不完全是她。

皮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原本暗沉的肤色变得白皙，毛孔细腻得像被磨皮过，几颗熬夜长的痘痘消失得无影无踪。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比例微调了，眼睛大了一点点，眼尾自然上挑，鼻梁挺了一些，嘴唇饱满了一点点，所有微小的变化叠加在一起，就像换了个人。

不是那种网红脸的千篇一律，而是——

她自己，但更好看的自己。

原本温吞的气质被什么冲淡了，眉眼间多了一丝明艳，像蒙尘的珍珠被擦亮，终于露出本来的光泽。

沈清欢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脸颊。

真实的触感，温热的皮肤。

不是做梦。

她盯着镜子，看着那双不再唯唯诺诺的眼睛，嘴角一点点弯起来。

先是很轻的弧度，然后越咧越大，最后变成了笑，变成了笑出声。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赵宇辰，”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声音沙哑，“谢谢你给的十万块。”

这是你在我人生里，做的唯一一件好事。

【叮！检测到潜在绑定对象，是否查看详情？】

沈清欢抹了把眼泪：“查看。”

眼前出现一个半透明的虚拟面板：

【潜在绑定对象1：赵宇辰】

·颜值：88分（优质男性标准：80分以上）

·身材：85分

·财富值：65分（依靠女方家庭，自主创收能力弱）

·爱意值：12%（剩余好感多为愧疚+占有欲）

·综合评定：C级（不建议绑定）

【是否将其纳入绑定选项？】

沈清欢看着那个名字，刚刚升起的好心情瞬间冷了一半。

赵宇辰？系统觉得他也算“优质男性”？

“系统，”她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但语气已经变了，“把人品值加上。”

【？】

“还有，”她一字一句，咬得很清楚，“和谐次数。我可不想到时候绑定个烂黄瓜。”

系统沉默了两秒。

【……指令已接收。正在优化筛选标准……】

【优化完成！新增维度：道德品质、情感忠诚度、亲密关系健康度。】

【重新评估潜在绑定对象1：赵宇辰】

·道德品质：35分（出轨+欺骗+金钱羞辱）

·情感忠诚度：20分

·亲密关系健康度：15分（物化伴侣）

·综合评定：E级（强烈不建议绑定）

【系统已将“烂黄瓜”加入筛选黑名单。宿主还有其他要求吗？】

沈清欢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这系统还挺懂。

“暂时没了。”她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慢慢收起笑容，“先把那一个亿给我整明白。系统，这钱……真是我的？”

【已全额转入宿主个人账户，资金来源合法，可自由支配。系统出品，必属正品。】

沈清欢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一个亿。

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不对，这辈子没想过自己能有一个亿。

窗外依然是那堵墙，隔断间依然是十平米，但一切都不同了。

她低头看看手里那张十万块的支票，这次真的笑了。

“谢了，赵宇辰。”她把支票放在桌上，轻轻拍了拍，“这真是你做过的最好的事。”

【宿主不打算撕掉它吗？】

沈清欢挑眉：“撕它干嘛？留着，当纪念。提醒自己——”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很深。

“真心，要留给值得的人。钱，才是这世上最诚实的东西。”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隔着蒙尘的玻璃，路灯下的雪花像飞舞的碎银。

沈清欢站在十平米的隔断间里，攥着那张存有一个亿的手机，第一次觉得——

这间屋子，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那一夜，沈清欢没睡。

她坐在床上，一遍遍看着银行短信，一遍遍确认那个数字后面真的跟了八个零。然后把手机放下，过五分钟又拿起来再看。

她怕这是个梦，睡醒了就没了。

可手机始终亮着，那个数字始终在那里，像一颗沉默的星星。

凌晨三点，她终于接受了现实——她，沈清欢，一个福利院出来的孤儿，一个刚被出轨男友用十万块打发的“保姆”，现在是个亿万富翁了。

亿万富翁。

这四个字组合在一起，怎么这么不真实呢？

【系统提示：新的一天开始了。宿主有什么计划？】

沈清欢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计划？

她想了想，慢慢开口：“第一步，离开这儿。第二步，换身行头。第三步——”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让某些人看看，什么叫穷人挡道。”

【叮！检测到宿主目标明确，系统赠送启动资金使用指南：优质男性消费返现规则详解】

【1.消费必须由绑定对象主动发起，宿主被动接受。】

【2.消费金额无上限，返现倍数固定1000倍。】

【3.绑定对象数量上限3人，请宿主谨慎选择。】

【4.当前可绑定对象列表：暂无（系统正在优化筛选标准，预计24小时内完成）。】

沈清欢点点头，心里有了底。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雪已经停了，阳光从两栋楼的缝隙里挤进来，在那面墙上投下一小块光斑。

十平米的隔断间，住了两年。

两年里，她每天在这张床上醒来，在这个墙角化妆，在这扇窗边看着对面的墙发呆。她以为只要熬过这段时间，等赵宇辰毕业，等他们结婚，一切都会好起来。

现在她知道，等，是等不来好日子的。

好日子，得自己挣。

她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一些零碎的生活用品。一个大行李箱就装完了。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个铁盒子。

盒子里是她攒了四年的东西——电影票根，赵宇辰写的小纸条，他们第一次旅行的车票，他送的唯一一件像样的礼物，一条银项链。

她把盒子打开，一样一样看过去。

然后，合上盖子，扔进了垃圾桶。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赵宇辰的微信。

「清欢，昨晚的事……我们谈谈？」

沈清欢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三秒后，她按下删除键。

然后拉黑，删除联系人。

一气呵成。

拖着行李箱走出那间屋子时，她没回头。

房东大妈在楼道里碰见她，愣了好几秒：“哟，小沈，今天气色这么好？去哪儿啊？”

沈清欢笑了笑：“搬家。谢谢您这两年的照顾。”

大妈看着她走下楼，小声嘀咕：“这姑娘，怎么突然变漂亮了……”

沈清欢听见了，没回头，嘴角的弧度扬得更高了些。

第一站，商场。

站在全市最贵的购物中心门口，沈清欢低头看了看自己——起球的围巾，洗得发白的羽绒服，一双穿了三年、鞋底都快磨平的棉鞋。

门口保安的目光扫过来，带着职业性的审视。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去。

暖气扑面而来，空气里有淡淡的香氛，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两边的橱窗里，是她只在杂志上见过的牌子。随便一件大衣的价签，都抵她之前半年的工资。

沈清欢走进第一家店。

店员抬头看她一眼，笑容明显僵了僵，然后职业性地迎上来：“您好，随便看看。”

潜台词：买不起就快走。

沈清欢没说话，走到一件大衣面前，翻出价签。

38,800。

她点点头，转向店员：“这件，S码，试一下。”

店员愣了一秒，但还是去拿了。

大衣上身，镜子里的人像换了个人。剪裁利落，质感高级，把她之前被廉价衣服掩盖的身材优势都勾勒出来。

沈清欢看着镜子，想起系统说的“美貌初级改造”。确实，皮肤白了，五官精致了，但更重要的是——

眼神变了。

之前看人总是下意识躲闪，现在能直视自己。

“还有别的颜色吗？”

店员态度明显热络了些：“有的，还有黑色和驼色。”

“都要了。”

店员又愣住：“……都要？”

“对。”沈清欢从包里拿出那张银行卡，“还有，你们这儿鞋区在哪儿？”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她刷掉了八十多万。

大衣、靴子、包包、护肤品、化妆品……每一样都是她以前只敢在橱窗外看看的东西。刷卡时她看着那个数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要是返现该多好。

【系统温馨提示：宿主自身消费不返现，建议引诱绑定对象为您消费。】

沈清欢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知道了，啰嗦。”

走出商场时，她已经换了一身行头——黑色羊绒大衣，过膝长靴，肩上挎着经典款的包。头发在商场里的发廊重新打理过，吹出自然的弧度，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写着四个字：

焕然一新。

商场门口的玻璃门倒映着她的身影，她停下来，看着那个陌生的自己。

原来，这就是“有钱”的样子。

不对，这还只是开始。

第二站，房产中介。

“**想看什么价位的？”中介小哥热情地迎上来，给她倒了杯水。

沈清欢直接报预算：“一千万以内，核心区，大平层，能拎包入住。”

中介小哥的水杯差点掉地上。

半小时后，她站在一套一百八十平的江景房里。

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江水蜿蜒而过，阳光下波光粼粼。客厅大到能跑步，主卧带衣帽间和卫生间，厨房是开放式的，所有的电器都是进口品牌。

沈清欢站在落地窗前，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居高临下”。

“这套，全款，今天能办手续吗？”

中介小哥的嘴张成了O型。

傍晚五点，她拿到了钥匙。

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夕阳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成金色的河。

沈清欢放下包，慢慢走了一圈。从客厅到卧室，从卧室到阳台，再从阳台回到客厅。

然后，她笑了。

她有家了。

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不是福利院的集体宿舍，不是十平米的隔断间，是她沈清欢自己的家。

手机震动，银行短信提示：消费1,200,000元，余额98,800,000元。

还有九千多万。

她靠在落地窗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江面，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

万家灯火里，终于有一盏，是她的了。

第二天，沈清欢回公司办离职。

她之前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月薪两千三，干了四个月。老板抠门，同事势利，她早就想走了，只是之前没底气。

现在，底气足得不能再足。

公司在中关村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里，电梯还是那种铁栅栏门的老式电梯，吱呀吱呀往上爬。沈清欢站在电梯里，周围几个同事愣是没认出她。

直到她走进办公室，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旁边的张姐才试探着开口：“……清欢？”

“张姐好。”沈清欢抬头，笑了笑。

张姐的嘴张成了O型：“你、你这是……整容了？”

“换了个发型，换了身衣服。”沈清欢淡淡带过，“老板在吗？”

“在、在办公室。”

沈清欢起身，敲开老板的门。

五分钟后，她出来了。辞职手续办得无比顺利——老板连原因都没问，直接签字。一个两千三的实习生，走就走呗。

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一个小纸箱就装完了。四年积累，就这点东西。

走到电梯口时，电梯门正好打开。

然后，她看见了赵宇辰。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精心打理过，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应该是来谈业务的——这栋楼里好几家公司，他有合作方在这里。

赵宇辰也看见了她。

先是一愣，然后瞳孔一点点放大，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再从震惊变成——

惊艳。

沈清欢把他的每一个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

她没动，就站在电梯口，居高临下看着他。

“清、清欢？”他声音都变了调。

沈清欢没说话，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

赵宇辰从电梯里走出来，视线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黑色羊绒大衣，过膝长靴，肩上的包他认识，是某个奢侈品牌的经典款，他之前想买给林雨桐，嫌贵没舍得。

“你……你这是……”他语无伦次。

沈清欢终于开口，语气淡淡的：“有事？”

赵宇辰深吸一口气，努力找回状态：“我昨天给你发微信，你把我拉黑了？”

“嗯。”

“为什么？”

沈清欢笑了，那种笑让他心里发毛：“你觉得呢？”

赵宇辰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清欢，我知道那天晚上是我的错，但你也不能这样啊。咱们好歹四年感情，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四年感情。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沈清欢差点笑出声。

“四年感情，”她重复了一遍，“那赵先生觉得，这四年感情值多少钱？”

赵宇辰一愣。

“十万？”沈清欢替他回答，“还是你觉得，给我十万已经很大方了？”

赵宇辰脸色涨红：“我不是那个意思……那天是雨桐在，我没办法……”

“没办法？”沈清欢打断他，声音还是淡淡的，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她逼你出轨了？她按着你的头亲她了？还是她拿刀架你脖子上说‘你必须说沈清欢是死缠烂打的福利院孤儿’？”

赵宇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赵宇辰，”沈清欢一字一句，“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咱们之间，结束了。十万块我收了，就当是你给自己买的遮羞布。以后见面，就当不认识。”

她抬脚要走。

赵宇辰突然伸手拦住她：“清欢，你听我说……”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女声从电梯里传来：

“哟，这是谁啊？”

林雨桐踩着高跟鞋从电梯里走出来，一身粉色香奈儿套装，手里拎着同品牌的小包。她看见沈清欢的那一刻，表情明显僵了一秒。

然后，那种熟悉的、居高临下的打量又来了。

只是这一次，她的视线在沈清欢的大衣和包上多停了几秒，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宇辰，”她走过来，自然地挽住赵宇辰的胳膊，“你不是说来谈业务吗？怎么在这儿跟前女友叙旧？”

“雨桐，我……”

林雨桐没理他，直接看向沈清欢，嘴角扯出一个笑：“沈**，这是……来办事？还是……找工作的？”

她把“找工作”三个字咬得很重，带着明显的恶意。

沈清欢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好笑。

昨天这个时候，她还被这个女人撞得踉跄一步，被那句“穷人挡道”堵得心口疼。今天站在这里，穿着比她更贵的衣服，拿着比她更贵的包，看着她的眼神——

原来，这就是俯视的感觉。

“林**，”沈清欢开口，声音不紧不慢，“你这是……逛街逛到写字楼来了？”

林雨桐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清欢笑了笑，“就是好奇，穿成这样，是来谈业务，还是来走秀？”

林雨桐的脸涨红了。

她身边的赵宇辰想打圆场：“那个，清欢，雨桐是来陪我的……”

“我知道。”沈清欢打断他，“你不用说两遍。昨天在办公室，你已经表现得很清楚了。”

这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戳进赵宇辰和林雨桐之间的那点暧昧。

林雨桐的脸色更难看了。她松开挽着赵宇辰的手，上下打量着沈清欢，眼神变得尖锐起来。

“沈**，几天不见，变化挺大啊。”她语气阴阳怪气，“这大衣，这包……该不会是用了那十万块买的吧？”

沈清欢挑眉，没说话。

林雨桐以为戳中了，越发来劲：“也是，一辈子没见过那么多钱吧？也难怪，福利院出来的嘛，十万块够你花好几年了。不过我得提醒你，这包是高仿的A货吧？正品这个颜色要三万八，你舍得买？”

她说着，还故意晃了晃自己手里的包：“我这个才是专柜正品，宇宸送我的。五万多呢。”

赵宇辰在旁边脸色复杂，想拉林雨桐走，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清欢看着这对活宝，突然觉得特没意思。

她原本准备了很多话，很多反击，很多可以让他们下不来台的词。但真的站在这里，看着这两个人，她发现——

不值得。

跟这种人计较，浪费时间。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肩上的包换了个位置，语气淡淡的：

“林**，您这包确实是正品。”

林雨桐得意地扬起下巴。

“不过，”沈清欢话锋一转，“这款是去年秋季的旧款，现在专柜打七折都卖不出去。而且您这个颜色，今年的流行色是焦糖色，粉色已经过时了。”

林雨桐的笑容僵在脸上。

沈清欢继续说：“还有，提醒您一下，真正的有钱人，不会把价签挂在嘴上。您这样见人就报价格，只会让人觉得很——”

她顿了顿，微微侧头，吐出两个字：

“廉价。”

林雨桐的脸彻底绿了。

沈清欢没再看她，转向赵宇辰：“赵先生，以后找女朋友，眼光好一点。别光看包装，里面装的是什么，也很重要。”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目不斜视地走向楼梯口。

身后传来林雨桐气急败坏的声音：“你站住！你说谁廉价？！你知道我是谁吗？！”

然后是赵宇辰的劝阻：“雨桐，算了算了……”

沈清欢没回头。

她推开楼梯间的门，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一下，一下，清脆而笃定。

走到下一层，她停下来，靠着墙。

心脏砰砰跳得很快。

刚才表面淡定，其实手心全是汗。活了二十二年，她从来没这样怼过人，从来没这样昂着头走过。

原来，这就是挺直腰杆的感觉。

【叮！检测到宿主首次完成“气场压制”，奖励小礼包一份：魅力值+10！】

沈清欢笑了。

“系统，你说，我刚才表现怎么样？”

【系统评分：A级。宿主成功将“穷人挡道”反弹给对方，并附加“廉价”暴击，杀伤力满分。】

“谢谢夸奖。”

【不过系统要提醒宿主：林雨桐的家族在本市有一定影响力，可能会报复，请宿主做好准备。】

沈清欢挑了挑眉：“报复？怎么报复？找人打我？”

【不排除这种可能。】

“那我等着。”她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大衣，“正好试试新学的本事。”

【宿主现在还没学本事。】

“那就赶紧攒够一个亿，抽个格斗技能。”她推开楼梯间的门，走进下一层的走廊，“走了，回家。”

外面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火在夜空中连成一片。

沈清欢站在写字楼门口，深深吸了一口冬天冰冷的空气。

真好啊。

活着真好。

有钱真好。

能怼人，更好。

她正准备招手打车，手机突然响了。

陌生号码。

她接通，对面是一个低沉的男声：

“沈清欢**？”

“哪位？”

“我是陆氏集团的法务。我们老板想约您见一面，谈一笔合作。”

沈清欢愣了一下。

陆氏集团？

那个市值上千亿的陆氏集团？

“什么合作？”

“具体需要面谈。如果您方便的话，明天上午十点，陆氏大厦顶层。老板亲自等您。”

电话挂断了。

沈清欢看着手机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陆氏集团，找她？

为什么？

【叮！系统提示：检测到优质男性接近中……是否开启追踪模式？】

沈清欢的眼睛亮了一下。

优质男性？

有点意思。

她把手机揣进包里，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江畔公馆。”

车驶入车流，窗外的霓虹灯闪烁成一片光晕。

沈清欢靠在座椅上，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新的游戏，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