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坠落的剧痛还绞在四肢百骸,下一刻,沈珠岚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睁眼,入目是山间灰蒙蒙的天色,草木气息扑面而来,身下是干燥的坡地,半点水渍也无。
纷乱的记忆猛地撞进脑海,疼得她眉心微抽。
这里是大靖国,李家村。
这具身子的原主,与她同名,年十六,父母早亡,独自带着两个年幼妹妹苦熬度日。前些日子风寒高热,家中无粮无药,拖了数日,人早已烧得神志模糊,昏昏沉沉从家里走出,一路晃到这后山溪边,气息一断,便去了。
再醒来,魂已经换了人。
她脑子昏沉,眼皮发沉,整个人还处在半梦半醒的混沌里,只依稀瞧见身前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抬眼,微微一怔。
是石砚山。
她隔壁的猎户,自小一同长大,话少人稳,性子内敛,是村里最靠谱的男子。
此刻他刚沐浴完毕,上身并未着衣,只腰间松松系着粗布。
古铜色的肌肤紧实流畅,肩背宽阔挺直,腰腹线条利落分明,肌理匀称,是常年在山林里奔走练出的一身硬实筋骨。
沈珠岚这会儿神志不清,哇,终于有春梦了,美男,八块腹肌!!!。
眼前是实打实的美男身材,她半点矜持也无,脑子一热,伸手就直接摸了上去。
指尖实实在在贴上他温热紧实的腹肌,她还下意识轻轻按了按,狠狠的搓揉几下眼神亮晶晶的,直白又坦荡,满是惊艳。
“美男……腹肌真好看。”
她喃喃出声,语气迷糊,手还不肯收。
石砚山整个人骤然僵住。
他垂眸,看着趴在自己身前、瘦得一把骨头的小姑娘,那双往日里总是安静怯懦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指尖还毫无顾忌地贴在他身上。
一时间,他浑身紧绷,血液几乎都往脸上涌。
他是内敛沉稳的性子,向来端正自持,长到这般年纪,从未与女子这般亲近过。
更何况,这是他从小看到大的珠岚,是隔壁那个安分懂事、连重话都很少说的姑娘。
她竟……这般对他动手动脚。
石砚山耳根、脖颈,一路红得发烫,下颌紧绷,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他想拉开她,可看着她苍白虚弱的模样,又舍不得用力;想出声呵斥,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发涩的沉音,手足无措。
“沈珠岚,你……放肆。”
他声音低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眼神避闪,却依旧是君子姿态,半分逾矩的动作都无,只僵硬地站在原地,想要护住胸部,不让她摸。
他实在想不通。
往日里见了他都安分低头的小姑娘,怎么病了一场,竟变得这般大胆,近乎是……在非礼他。
就在这时,沈珠岚指尖触到他身上真实的温度,混沌的脑子猛地一清。
现代、高楼、坠楼、穿越……
一幕幕飞快闪过。
她瞳孔微缩,手瞬间僵住。
这不是梦。
她真的穿了。
而她刚才,伸手摸了自己从小认识的邻家猎户大哥的身子。
还是在人家没穿上衣的时候。
沈珠岚:“……这是现实吗,难道不是在梦里吗?”
空气死寂两秒。
社死的尴尬,轰得她头皮发麻。
她刚想收回手,原主本就油尽灯枯的身子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浑身发软,直直朝着石砚山怀里倒去。
石砚山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稳稳将她揽住,掌心托着她单薄的后背,整个人绷得如同磐石。
怀中人呼吸轻浅,已然昏了过去。
只余下他一人,僵立在溪边,怀间还留着她的温度,耳尖滚烫,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他低头,望着她苍白消瘦的眉眼,满心都是茫然。
这孩子,一场高烧醒来,怎么就……全然不一样了。
石砚山僵着身子站在原地,怀中人呼吸轻浅,已然昏死过去,小小的一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嘴唇都没半点血色。
他低头看着怀里轻得几乎没重量的姑娘,心头那点窘迫与慌乱,瞬间被浓浓的担忧压了下去。
他与沈珠岚做了十几年邻居,看着她从一个跟在爹娘身后软糯糯的小丫头,长成如今撑着一个家的少女。她性子安静,懂事得让人心疼,就算日子再苦,也从没过半分逾矩,更从未像今日这般,大胆又糊涂地对他动手动脚。
这场高烧,几乎要了她的命。
莫不是烧得彻底糊涂了?
石砚山不敢再多想,长臂稳稳收紧,小心翼翼将人打横抱起。他动作极轻,生怕碰疼了她这副瘦骨嶙峋的身子,周身那股猎户的冷硬气场,不知不觉软成了一片小心翼翼的温柔。
他抱着她,迈步朝着山下的李家村走去。
山路崎岖,他却走得稳当,每一步都轻缓落地,不让怀中人受到半分颠簸。
沈珠岚昏昏沉沉地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草木气息,混着淡淡的阳光味道,干净又安心。即便是在昏迷中,她紧绷的眉头也缓缓舒展了几分,无意识地往温暖的地方蹭了蹭,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胸膛。
这一下细微的磨蹭,让石砚山的身体再次僵住。
耳根刚刚褪去的红意,再次汹涌而上,一路烧到脸颊。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安稳依赖的模样,心跳乱得愈发厉害,脚步都不自觉放得更柔。
长这么大,他从未与哪个女子这般亲近。
更何况是这个,从小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被他默默护了许多年的姑娘。
阳光穿过树叶缝隙,落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路无话,只有风吹树叶的轻响,以及两人交错却渐渐同步的心跳。
不多时,石砚山便抱着沈珠岚,走进了李家村。
村口几个纳凉闲聊的妇人瞧见这一幕,眼睛瞬间亮了,手里的针线都停了下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窃窃私语的声音立刻低低响起。
“哎哟喂,那不是石小子吗?他怀里抱着的……是沈家那丫头吧?”
“可不是嘛!珠岚那孩子都病了好几天了,我还以为……”
“怎么被石小子抱回来了?这俩人……啥情况啊?”
“看着可不一般呢!石小子向来不近女色,今儿个怎么把珠岚抱在怀里了?”
议论声不大,却enough飘进石砚山耳中。
他面色微沉,却没有半分要放下沈珠岚的意思,只是将人抱得更稳,脚步加快,径直朝着沈家那三间破旧的土坯房走去。
他不在乎旁人说什么。
他只知道,沈珠岚现在病得重,不能再受半分风吹。
很快,沈家破旧的院门便出现在眼前。
院门虚掩着,石砚山一脚轻轻踹开,抱着人走了进去。院子里空荡荡的,墙角堆着几把蔫巴巴的野菜,连一件像样的农具都没有,一眼望去,穷得让人心头发酸。
“姐姐!”
一声带着哭腔的轻唤猛地响起。
六岁的沈珠糯从屋里冲了出来,一看见石砚山怀里昏迷的沈珠岚,小脸蛋瞬间惨白,眼泪“唰”地一下就掉了下来,小短腿飞快跑过来,小手紧紧抓住沈珠岚的衣角。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跟在她身后的,是四岁的沈珠豆。小丫头瘦得像只小猫,怯生生地躲在姐姐身后,一双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看见沈珠岚苍白的脸,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大哭出来。
“别哭。”
石砚山低声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你姐姐只是身子虚,晕过去了,不碍事。”
他说着,小心翼翼抱着沈珠岚走进昏暗的屋子,将她轻轻放在那张破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木板床上,又细心地给她盖上那床打满补丁的薄被子。
珠糯站在床边,小手死死攥着拳头,眼泪不停地掉,却强忍着不敢哭出声,只一个劲地问:“石大哥,我姐姐怎么会在山上?她明明一直躺在床上的……”
石砚山眉头微蹙,简单解释:“她烧得糊涂,自己跑出去了,我在溪边找到她。”
他没有提溪边那番荒唐又暧昧的举动。
一来,珠岚还小,不懂这些;二来,他也实在说不出口——自己被从小看到大的姑娘摸了腹肌,还闹了个大红脸。
一想到那一幕,石砚山的耳根又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他不敢再多留,生怕再看着床上的人,自己会更加手足无措,转身对珠糯沉声道:“你姐姐身子太虚,必须立刻吃药。我回去找我娘,让她拿点草药过来,你们在这里守着她,别乱跑。”
珠糯连忙点头,小脸上满是感激:“谢谢石大哥……谢谢你。”
石砚山没再多说,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紧闭双眼的沈珠岚,转身快步走出了沈家院子。
直到走出老远,他才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耳根。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方才溪边的画面——
姑娘眼神亮晶晶的,指尖毫无顾忌地贴在他的腰腹,软软地说着“美男,腹肌真好看”。
一向沉稳内敛的猎户汉子,喉结再次重重滚动了一下。
沈珠岚……
你这场高烧醒过来,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
而此刻,床上的沈珠岚,意识正缓缓回笼。
她还没睁眼,就先听见两个妹妹低低的啜泣声,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与草药味,浑身酸软无力的感觉清晰无比。
混沌的脑子,终于彻底清醒。
她猛地睁开眼。
昏暗的屋子,破旧的房梁,瘦得可怜的两个妹妹……
还有方才溪边,那温热紧实的触感,以及石砚山通红慌乱的脸。
沈珠岚:“……”
下一秒,她猛地用被子捂住自己的脸。
社死。
真的太社死了。
她居然刚一穿越,就对从小认识的邻家大哥动手动脚,摸了人家的腹肌,还把那个内敛端正的正人君子,闹得脸红耳赤、手足无措。
这要是传出去,她在李家村还怎么做人?!
沈珠岚在被子里无声哀嚎,恨不得当场再晕过去一次。
但她也清楚,从她睁开眼的这一刻起,她就不再是那个无牵无挂的现代格斗高手。
她是沈珠岚,是两个年幼妹妹唯一的依靠,是这个家的天。
就算开局再乌龙、再尴尬,她也必须撑起来。
她缓缓掀开被子,眼底那点窘迫与慌乱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而坚定的光芒。
窗外,阳光正好。
而她在这个异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只是她不知道,方才溪边那一场荒唐的撞见,早已在某个内敛纯情的猎户心里,落下了再也抹不去的印记。
更不知道,用不了多久,整个李家村,都会知道她沈珠岚,一场大病醒来,不仅活了过来,还把隔壁那个最不好接近的石大哥,闹得连耳朵尖都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