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雨夜雨声是我世界里最温柔的白噪音。即使看不见,
我也能分辨雨的类型——毛毛雨是细密的低语,中雨是连绵的叹息,而今晚的雨,
是倾盆的咆哮。雨滴砸在盲杖上,发出沉闷的噼啪声,像是在敲打着我仅存的勇气。
我叫林笙,今年二十八岁,已经失明三年。三年的黑暗,足够让一个人学会用耳朵看世界。
我知道我家楼下那条街有多少块地砖松动了——七块,
个、第十二个......我知道便利店门口的风铃是什么音调——比隔壁药店的高半个音。
我甚至知道楼下流浪猫的步态——轻盈、犹豫,然后是警觉的停顿。但今晚不一样。
今晚的雨太大,声音太杂,我的世界变得模糊而陌生。"需要帮忙吗?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右侧传来。我停下脚步,盲杖在湿滑的地面上打了个滑。
声音的主人离我大约三米,从脚步声判断,是个中等身材的人。他的声音很温和,
但有些紧绷,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不用,谢谢。"我礼貌地拒绝,继续向前走。
三年的训练让我习惯了独立行走,虽然今晚的雨让一切都变得困难。"真的不需要吗?
"那个人跟了上来,"这么大的雨,我送你一段吧。"我的背脊一紧。三年来,
我学会了相信直觉。而此刻,我的直觉在尖叫。"不用了。"我加快脚步,
盲杖在积水中划出急促的弧线。我知道前面五十米是一个十字路口,有红绿灯的声音提示,
那里会有人,会安全。但是那个人也加快了脚步。"林**。"他说出了我的名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开始跑。但我是个盲人,我跑不快。
盲杖在地面上乱撞,我踉跄着,几乎摔倒。雨声、心跳声、那个人的脚步声混在一起,
世界变成了一片混乱的噪音。然后,我听到了引擎声。刺耳的刹车声。一声闷响。
我的身体飞了起来,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疼痛从全身各处传来,
但最严重的是头部——我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额头上流下来,混合着雨水。
昏迷前的最后一刻,我听到了一声清晰的、尖锐的声音。那是枪声。我知道那是枪声,
因为我爸是警察,我从小就听惯了那种声音。然后,我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我醒来的时候,首先感觉到的是光。起初,我以为是在做梦。三年来,
我的梦里从来没有光。梦里也是黑的,像我的现实一样。
但这次不一样——有一团模糊的、刺眼的东西,正对着我的眼睛。我眨了眨眼。
那团东西动了一下。我又眨了眨眼。那团东西变得清晰了一些。"她醒了!医生,她醒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试图转头,但脖子僵硬得像是生了锈。
我只能用眼睛——用我的眼睛——去打量这个陌生的世界。白色。到处都是白色。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还有一张脸,一个女人的脸,
眼泪正从她的眼睛里流下来。"笙笙,你能看见我吗?"她颤抖着问。我认识这张脸。
这是我妈妈的脸。但我上次看见她,是三年前的事了。
"妈......"我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我能看见你了。"然后,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手电筒。他把光对准我的眼睛,
左右移动。"能看清吗?"他问,"几个手指?""三个。"我说。"瞳孔对光反射正常。
"他对旁边的人说,"看起来视力确实恢复了。这简直是......医学奇迹。
"医学奇迹。我躺在病床上,看着自己的手。那是我三年没见过的手——苍白、瘦削,
手指上有被盲杖磨出的茧子。我抬起手,看着手指在眼前晃动,看着指甲的形状,
看着掌心的纹路。三年的黑暗,在一夜之间结束了。但为什么我的心里没有喜悦,
只有一种深深的、说不出的恐惧?"林**,"一个低沉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你现在方便说话吗?"我转过头,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门口。他大约三十五岁左右,
穿着深蓝色的夹克,身材高大,眼神锐利。他的身后还有一个年轻一些的男人,
在用笔记录着什么。"我是市刑侦队的,我叫陈默。"那个男人走进来,出示了证件,
"我需要问你一些问题。""关于车祸吗?"我问。陈默看了我妈一眼,我妈立刻明白,
退出了病房。"关于车祸,也关于别的。"他拉过一张椅子,在我床边坐下,"林**,
车祸发生的时候,你在那条街上做什么?""回家。"我说,"我在下班路上,
那是回家的必经之路。""你......你失明了三年,"陈默斟酌着用词,
"一个人走路回家?""我习惯了。"我说,"我有盲杖,那条路我也走了很多次了。
""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发生?"我犹豫了一下。"有人跟踪我。"我说,
"至少我觉得是。他叫出了我的名字。"陈默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什么样的人?
你看到了吗?""没有,那时候我还......"我的声音顿住了,"我还看不见。
""声音呢?你能描述一下他的声音吗?"我想了想。"男性的声音,中年,
三十到四十岁之间。声音很温和,但......"我努力回忆,"有些紧绷,
像是压抑着什么。"陈默点了点头,示意旁边的人记下来。然后,他沉默了片刻,
像是在思考该怎么说出下一句话。"林**,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车祸现场附近,我们发现了一具尸体。"我的身体僵住了。"死者是男性,大约三十岁,
死于枪击。"陈默盯着我,"枪击的时间,和你的车祸时间几乎重合。
而且......"他停顿了一下。"在现场,我们发现了一些脚印,不只有死者的,
还有另外一个人的。那个人的脚印从巷子里延伸出来,停在了你被车撞倒的地方附近。
"我的喉咙发干。"林**,"陈默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认真,"根据现场的痕迹判断,
那个人......那个开枪的人,很可能在你被车撞倒之后,在你身边停留过。
""停留过?"我的声音几乎是耳语。"是的。"陈默的目光锁住我的眼睛,"我们怀疑,
那个人......在看你。"病房里突然安静得可怕。窗外的雨声消失了——或者说,
我的耳朵已经听不见了,只剩下心跳声在胸腔里轰鸣。"你看到了什么,林**?"陈默问,
"车祸发生的时候,你看到了什么?"我张了张嘴,想回答。但我发现,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车祸前的那一刻,我的记忆是一片空白。---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团光,
那是三年来我第一次在梦里看见光。我看见自己站在一条街上,雨水打在脸上。
我看见前面有一个人影,模糊不清。我看见那辆车的车灯,像两道利剑一样刺穿雨幕。
我看见自己飞了出去,看见地面快速逼近。然后,我看见了另一个人。那个人站在不远处,
手里举着什么东西。我努力想看清他的脸,但视线模糊,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只能隐约看见一个轮廓——中等身材,穿着深色的衣服。他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枪。
他手里拿的是枪。然后他转身走了。不,他没走。他向我走来。我想要尖叫,想要逃跑,
但身体动弹不得。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他的脸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我猛地惊醒,浑身是汗。病房里很暗,
只有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透进来。我的胸口剧烈起伏,心跳还没有平复。是个梦。只是个梦。
但我却无法说服自己。因为梦里的那张脸,虽然模糊,但确实存在。而且,
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那个人,我认识。---第二天早上,陈默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一张照片。"林**,这个人,你认识吗?"我接过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脸,大约三十岁左右,五官端正,有些书卷气。他的眼睛很温和,
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是个很阳光的人。但我不认识他。"不认识。"我摇摇头,
"他是谁?"陈默沉默了片刻。"他是那具尸体的主人。"他说,"名字叫周亦然,
三十二岁,是个自由摄影师。"周亦然。这个名字在我脑海里激起了一丝涟漪,
但我抓不住它。"你和周亦然有什么交集吗?"陈默问,"比如说,你们以前见过面?
或者......认识?"我努力回忆,但这三年的记忆太混乱了。失明之后,
我的世界缩小到了触觉和听觉,很多人和事都变得模糊不清。"我不确定。"我说,
"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过,但不记得在哪里了。"陈默点点头,收回了照片。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他站起来,准备离开,但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林**,"他转过身,"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他的目光变得很严肃。
"现场的情况表明,周亦然是被蓄意谋杀的。而你......"他斟酌着措辞。
"你可能是唯一一个在场的目击者。""但我那时候什么都看不见!"我几乎是喊出来的,
"我怎么可能是目击者?""这就是问题所在。"陈默的声音很平静,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凶手不知道你那时候是看不见的。"我的血凉了。
"从凶手的角度看,"陈默继续说,"你被车撞倒的时候,正好在现场。
如果你真的看见了什么......"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凶手可能认为,
我看见了他的脸。"所以现在,"陈默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我无法解读的东西,
"你不但要恢复记忆,找出真相——你还要保护自己。""因为凶手,"他的声音低沉下去,
"可能还在找你。"---出院的那天,雨已经停了。我妈坚持要来接我,但我拒绝了。
三年来我一直在独立生活,现在视力恢复了,更应该自己来。我站在医院门口,
看着眼前的街道。三年的黑暗,让世界变得既熟悉又陌生。我看见了那些我每天都在走的路,
那些我用盲杖探测过的地砖,那些**声音辨别方向的路口。但用眼睛看,
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地砖比我摸过的要脏。路边的小贩比我听到的要嘈杂。
而那些我以为已经熟悉的街道,充满了我不曾注意过的细节——广告牌上的明星,
店门口的促销海报,路人脸上的表情。这就是我失去的三年。我慢慢向前走,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是在重新学习走路。身边的行人匆匆而过,没有人注意到我的异样。
没有人,除了一个人。我走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感觉到有人在我身后。不是脚步声,
而是一种直觉——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我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身影,
站在马路对面的公交站牌旁边。他在看我。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看我。
但那个瞬间,三年前那个雨夜的感觉回来了——那种被人跟踪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那个人是凶手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的生活,从今以后再也不会平静了。
#第二章重见光明视觉是一种沉重的礼物。我坐在公寓的沙发上,
看着窗外的阳光在墙上移动。三个小时,光斑从墙角爬到了电视柜的位置。
我盯着看了一整天,像是在看一场最无聊的电影。但我不敢出门。自从三天前出院以来,
我只出门过一次——去警察局做笔录。剩下的时间,我都窝在这个住了三年的公寓里,
把每一件我"熟悉"的东西都看了一遍。我看见了我盲杖上的划痕,那是我摔倒时磕的。
我看见了我床头柜上的闹钟,那是失明前买的,指针已经停在了三点十五分。
我看见了我厨房里的调料罐,它们被我贴上了盲文标签,但我现在看上面的字,
发现很多都贴错了——盐被贴成了糖,醋被贴成了酱油。难怪我做饭的味道总是怪怪的。
我失明之前,是个插画师。**画笔为生,靠眼睛看世界。然后车祸夺走了我的视力,
也夺走了我的职业。这三年,****店的收入活着,每个月两千块,刚好够房租和饭钱。
现在我重新能看见了,但我的手已经生疏了三年。我拿起画笔,发现手腕抖得厉害。
我画不出一条直线,更别说一个完整的人像。"林**。"门外传来陈默的声音。这几天,
他几乎每天都来。有时候是问问题,有时候只是看看我的情况。他说这是"保护性接触",
但我觉得,他更像是在监视我。我打开门,看见陈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有新进展了?"我问。"进来再说。"他走进来,环顾了一下我的公寓。
他的目光在每一个角落停留,像是在检查什么。这种目光让我很不舒服,但我没有说什么。
"坐吧。"我指了指沙发。他没坐,而是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了一点。
"别让人从外面看见你。"他说,"凶手可能还在找你。""你不是说有警察在楼下蹲守吗?
""蹲守是蹲守,但小心一点总是好的。"他终于坐下了,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林**,
我要给你看一些东西。"他从袋子里拿出几张照片,摊开在茶几上,
"周亦然的背景调查结果出来了。"我低下头,看着那些照片。
第一张是周亦然的证件照——和我之前看到的那张差不多,只是更正式一些。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温和,嘴角还是带着笑意。第二张是周亦然的工作照——他举着相机,
站在一片田野上。背景是夕阳,金色的光线照在他脸上,
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第三张是周亦然的社交圈——几张合影,有男有女,
看起来都是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周亦然,三十二岁,自由职业摄影师。
"陈默念着报告上的内容,"三年前从大城市搬来这里,租住在城东区的一个老旧小区里。
没有犯罪记录,没有固定收入来源,经济状况一般。""他为什么从大城市搬来?"我问。
"不清楚。但他来这里的时间,和你失明的时间......差不多。"我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我是说,"陈默看着我,"他来这里的时间,大概是你车祸后三个月。
而你的车祸,是在三年前。"我的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你想说什么?""我想说,
"陈默的声音很平静,"这可能不是巧合。"他拿出另一张照片,递给我。"这个女人,
你认识吗?"我接过照片,看见一个陌生的脸。是一个年轻女人,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长发,鹅蛋脸,眼睛很大,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忧郁。"不认识。"我摇摇头,"她是谁?
""她叫徐晚晴,是周亦然的前女友。"陈默说,"两年前失踪了。""失踪?""对。
她和周亦然分手后,就从这个城市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有人再见过她。
"陈默的目光变得锐利,"但我们在调查中发现,徐晚晴失踪前,
曾经和一个人有过密切接触。""谁?""你。"我愣住了。"什么?""根据我们的调查,
徐晚晴两年前在一个**店工作过。而那个**店......""就是我工作的那个。
"我的声音几乎是耳语。陈默点点头。"我们找到了她的同事,有两个人记得她。
她只工作了两个月就离开了,但那段时间,你是店里的常驻**师。
"我的脑海里闪过一些碎片——盲人的记忆不靠脸,而靠声音、气味、触觉。我努力回忆,
两年前店里确实有一个新来的女孩,声音很轻,身上有一种淡淡的花香。她的手很冷,
即使是夏天也是凉的。"我记得她。"我慢慢地说,"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的手很冷,我记得。她......她好像很喜欢说话,和我说话。""说什么?
""她问我,"我努力回忆那些已经模糊的对话,"问我为什么会失明。
问我失明之前是什么样的人。问我想不想看见这个世界。""还有呢?
""还有......"我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她说,她有一个男朋友,
但那个人......她不想和他在一起了。她问我,如果一个人想逃离另一个人,
应该怎么办。""你怎么回答的?""我说,"我的声音变得干涩,"我说,那就逃跑吧。
跑到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陈默沉默了。"林**,"他过了很久才开口,"你觉得,
徐晚晴是听了你的话吗?""我不确定。"我摇摇头,"但......如果她真的失踪了,
为什么现在才调查?""因为没有人报案。"陈默说,"她没有家人,没有朋友。
唯一和她有联系的,就是周亦然。而周亦然......"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周亦然死了,被枪杀。而徐晚晴,两年前就消失了。"你怀疑,周亦然和徐晚晴的失踪有关?
"我问。"这只是一条线索,还不确定。"陈默把照片收起来,"但有一条更重要的线索,
是关于你的。""什么线索?""周亦然的手机。"陈默说,"我们在现场找到了他的手机,
里面有你的照片。"我的呼吸停了一拍。"什么照片?""他**的。
"陈默的声音没有感情,"总共三十七张,全部是你在各种场合的照片——走在街上,
在**店门口,在公寓楼下。有些是近景,有些是远景。时间跨度......三个月。
"三个月。三个月来,有一个男人一直在跟踪我,**我,而我完全不知道。
"他为什么要跟踪我?"我的声音在发抖。"这正是我想知道的。"陈默看着我,"林**,
你和周亦然之间,到底有没有交集?""我不知道。"我几乎是喊出来的,"我失明了三年,
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但你说过,他的名字你听过。
""我......"我的记忆再次挣扎,"我确实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但我不记得在哪里了。""好好想想。"陈默的声音变得严肃,"这很重要。"我闭上眼睛,
努力在脑海里搜索。失明期间的记忆是混乱的——声音、气味、触觉,所有东西都搅在一起,
像是一团乱麻。周亦然。周亦然。这个名字,在哪里......突然,
一个画面闪过我的脑海——不是视觉的画面,而是听觉的画面。一个男人的声音,
说着一个名字。"周亦然,你到底想干什么?"那是徐晚晴的声音。两个月里的某一天,
她来上班的时候,正在打电话。她的声音很急,像是在争吵什么。"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我不爱你了!放手!"然后她挂断了电话,转过身来,发现我站在旁边。
"林......林姐。"她的声音在颤抖,"你......你听到了?""没什么。
"我说,"吵架了?""嗯。"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前男友,总是纠缠我。
""他叫什么名字?""周亦然。"她说,"他......他不是我以前说的那个人。
我以前说的,是我编的。""什么意思?""我......"她犹豫了很久,"林姐,
我能相信你吗?""当然。"她凑近我,声音压得很低。"周亦然,
他......他不是好人。他做了一些......一些不好的事情。我想离开他,
但他不肯放过我。""什么事情?""我不能说。"她的声音在发抖,"如果被知道了,
我会......"她没有说完,但她的声音里有深深的恐惧。我想起这段对话,
背脊一阵发凉。"我知道了。"我睁开眼睛,看着陈默,"我见过徐晚晴,和她说过话。
她提到过周亦然。""她说了什么?""她说,周亦然不是好人。他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她想离开他,但他不肯放手。"我的声音在发抖,"她还说,如果被知道了,
她会......""会什么?""她没说完。"陈默沉默了。"林**,
"他过了很久才开口,"你还记得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是什么时间吗?"我想了想。
"两年前,她失踪前不久。大概......大概是她辞职前两周。"陈默点点头,站起来。
"谢谢你,这很有帮助。"他走到门口,又停下了脚步。"对了,"他转过身,
"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什么?""徐晚晴失踪后,周亦然报过案。"他说,
"但警方找不到她的任何踪迹。她的手机、银行卡、身份证......什么都没有使用过。
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那......她可能还活着吗?""不知道。"陈默看着我,
"但如果她还活着,她是唯一知道周亦然秘密的人。"他停顿了一下。
"而如果你真的看见了凶手,你就是唯一能指认凶手的人。"他离开了。我坐在沙发上,
久久不能动弹。窗外的阳光已经消失了,房间变得昏暗。我看着墙上的影子,
像是看见了一个个站在角落里的人。周亦然。徐晚晴。那个跟踪我的男人。
还有那个在雨夜里举着枪的人。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的一角。外面已经天黑了,路灯亮了起来,街上的行人匆匆而过。
我的目光落在对面的楼顶上。那里站着一个人。他穿着黑色的夹克,站在阴影里,
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但我知道他在那里,因为他的目光像是两道寒冰,穿透黑暗,
直直地盯着我。我猛地拉上窗帘,心跳如鼓。有人在监视我。而我不知道,他是谁。
#第三章阴影恐惧是一种气味。失明三年,我学会了用气味来辨识危险。
恐惧闻起来像是腐烂的树叶,混合着雨水和铁锈的味道。每次我闻到这种气味,我就知道,
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现在的我,整天都闻到这种气味。出院第五天,
我开始发现一些异常。我的公寓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一共六层,我住在四楼。
这栋楼没有电梯,没有门禁,任何人都可以随意进出。以前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现在,
我每次进门都会害怕——害怕有人躲在某扇门后,害怕有人在黑暗中盯着我。我换了门锁。
换锁的师傅是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他一边换一边问:"小姑娘,家里遭贼了?""没有。
"我说,"只是想换把锁。""这么高级的锁,小偷可不好进。"他吹了声口哨,
"你一个人住?"我的背脊一紧。"不是,我男朋友马上就回来了。"他笑了。"行,
那你自己小心。"关上门后,**在门上,心跳还没平复。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撒谎,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害怕。我只是有一种感觉——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可以信任的。晚上,
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声音。这栋楼隔音不好,我能听见楼上的人走来走去,
听见隔壁的电视声,听见楼下偶尔经过的车声。但除此之外,我还听见了另一种声音。
脚步声。很轻,像是在刻意压低。但盲人的耳朵是敏锐的,
我能听出那不是楼里住户的脚步声——住户的脚步声是随意的、放松的,
而这个脚步声是缓慢的、有节奏的,像是在......等待什么。脚步声停在了我的门外。
我屏住呼吸,盯着门把手。门把手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在试探门锁。然后,
脚步声又响起来,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口。我没有睡觉。整个晚上,我睁着眼睛躺在床上,
等着那个声音再次出现。但它没有再来了。第二天,我给陈默打了电话。
"你确定有人在你门外?"他问。"确定。我听见了脚步声,还有门把手动的声音。
""有没有可能是楼里的邻居?""我住了三年,我知道每个邻居的脚步声。"我说,
"这个不是。"他沉默了一会儿。"我会派人在你楼下蹲守。但你也要小心,不要随便出门,
不要给陌生人开门。""陈警官,"我犹豫了一下,"你能不能告诉我,
周亦然的案子进展怎么样了?""还在调查。""那个......**我的人呢?
你们有没有查到他是谁?""周亦然的手机里只有照片,没有其他线索。"他说,
"但我们在调查他的社交圈,看看有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跟踪你。
""如果......"我咬了咬嘴唇,"如果那个跟踪我的人,不是周亦然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你是什么意思?""周亦然跟踪我三个月,拍了三十七张照片。
但在我车祸那天晚上,还有一个人跟踪我——那个人叫我名字,我听他的声音不是周亦然。
"我说,"如果......如果凶手不是周亦然,而是那个跟踪我的人呢?
""你听得出那个声音和周亦然不一样?""我没有听过周亦然的声音,
但......"我努力回忆,"那个人的声音很紧,像是在压抑什么情绪。而**这种事,
通常是一个......""通常是什么?""通常是安静的、不引人注意的人。"我说,
"但跟踪我的人,他的声音有一种......张力。像是在执行什么任务。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林**,"陈默的声音变得很低,"你确定你没有遗漏什么记忆吗?
""我......""比如,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会在那条街上?"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根据你的住址和**店的位置,你回家的路不应该经过那条街。"他说,
"你为什么会在那里?"我努力回想,但车祸前的那一刻是一片空白。"我不记得了。
"我说,"我记得我在回家路上,有人跟踪我,然后......然后我跑,然后车撞了我。
""你确定只有这些?""确定。"他又沉默了一会儿。"行,如果有任何新的记忆,
随时联系我。"他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手机冰凉。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我那些问题,但我有一种感觉——他在怀疑什么。怀疑我吗?
还是怀疑别的?我站起来,走到窗边,从窗帘的缝隙往外看。街道上人来人往,
一切都很正常。但我发现了一个细节——在马路对面的咖啡店里,有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眼睛却一直盯着我的方向。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戴着帽子,
脸被帽檐遮住了一半。
但我知道他在看我——因为他的目光和我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的那一瞬间,他立刻转过身,
用报纸挡住了脸。有人在监视我。而且不止一个。---第三天,我决定出门。
我不能再躲在公寓里了。我知道这不安全,但我也知道,如果我什么都不做,我会疯掉。
我换了一身普通的衣服,戴上帽子和墨镜,走出了公寓。我没有去**店,
也没有去任何熟悉的地方,而是去了市中心的商场。商场里人很多,我的身影很容易被淹没。
我在人群中穿行,装作是在闲逛,其实一直在注意身后有没有人跟踪。
商场的一楼是化妆品区,柜台前挤满了女人。我走过去,在镜子前停下,假装是在看口红,
其实是在用镜子观察身后。我看见了那个人。他穿着和我之前看到的一样的灰色外套,
站在商场的入口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他的脸还是被帽子遮住了大半,
但我能看见他的下巴——很方,有一种坚毅的感觉。他是谁?我转身,走向电梯。
商场有四个出口,我可以从任何一个出口离开。我上了二楼,然后三楼,然后四楼。
每到一层,我都会在人群中穿梭,尝试甩掉他。但当我到了四楼,
从自动扶梯的镜子中观察时,我发现他还跟着我。不,不只是他。还有另一个人。
在另一个扶梯上,有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正在和我平行移动。他的目光没有直接看我,
但他的移动方向和我完全一致。两个人。我被两个人跟踪了。我的心跳加速,脑子飞速运转。
商场里人这么多,我可以报警,可以找保安,但......如果他们是警察呢?
我想起陈默说过,有人在保护我。但我不知道那些人是谁,长什么样。
如果跟踪我的正是警察,那我报警有什么用?我走到四楼的电影院门口,
买了一张最近场次的票,然后走了进去。电影院的入口很暗,我很容易就能找到躲藏的地方。
我躲在卫生间旁边的角落里,透过入口的门缝观察外面。灰外套的男人走进了电影院,
在门口停了一下,环顾四周,然后走向售票处。黑夹克的男人也进来了,
他直接走向了放映厅的方向,好像已经知道我买了票。他们不是警察。
警察不会这么跟踪一个证人。他们是在......猎杀。我必须逃走。
电影院的另一个出口通向商场的消防通道。我推开门,跑进了楼梯间,然后一口气跑到一楼,
从后门冲了出去。外面是一条小巷,连接着两条主干道。我跑向主干道的方向,
但在我快到巷口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人。陈默。他站在巷口,背对着我,正在打电话。
我的脚步停了一下,但他的耳朵很灵敏,立刻转过头来。"林**?"他的眼神有些惊讶,
"你怎么在这里?""我......"我喘着气,"有人跟踪我。"他皱起眉头。
"跟踪你?谁?""两个人,一个穿灰色外套,一个穿黑色夹克。他们一直跟着我,
从公寓到这里。"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们在哪?""在商场里。
我从电影院的后门跑出来的。"他立刻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所有人注意,
目标从商场后门出来了,两个嫌疑人,一个灰外套,一个黑夹克,
都在商场内部......"他挂了电话,看着我。"你确定他们跟踪你?""确定。
我看见他们跟了我四层楼。""好,我会让人调查。"他说,"现在,我送你回家。""不。
"我说,"我不回家。"他看着我。"那你去哪?""我不知道。"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但我知道,我不能再躲在家里了。我需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叹了口气。"林**,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的好。""我不同意。
"我直视他的眼睛,"有人跟踪我,有人监视我,有人想要我的命。我有权知道为什么。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我无法解读的东西。"好。"他说,"跟我来。
"---他带我去了一个地方——刑侦队的办公室。那是市警局的一栋旧楼,
走廊里弥漫着一种陈旧的气息。我们穿过一扇扇门,最后来到一个会议室。"坐。
"他指着一张椅子。我坐下,看着他把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然后翻开。
"这是周亦然的案子。"他说,"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但现在,我需要先问你一些事情。
""什么?""你失明三年,对吗?""对。""三年前的车祸,你还记得吗?
"我愣了一下。"那场车祸让我失明的。""我知道。"他说,"但我想问的是,
你还记得车祸是怎么发生的吗?"我的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刺眼的车灯,尖锐的刹车声,
疼痛,然后是无边的黑暗。"我过马路,有一辆车闯红灯,撞了我。"我说,
"这就是我记得的所有事情。""你确定?""确定。"他点点头,又翻了一页文件。
"那周亦然呢?你确定你不认识他?""确定。""徐晚晴呢?你和她说过几次话?
""不多。她只在**店工作了两个月,我们......聊过几次。""聊什么?
""生活,感情,她想离开周亦然的事。"我看着他,"这些我都告诉过你了。""我知道。
"他说,"但我想确认一下,有没有遗漏的细节。""没有。"他看着我,
目光里有一种审视的意味。"林**,"他过了很久才开口,"你有没有想过,
为什么周亦然会跟踪你?""我不知道。"我说,"也许......也许他和徐晚晴有关?
""这是我们的推测之一。"他说,"但还有另一种可能。""什么可能?"他看着我,
眼神变得很锐利。"你三年前的车祸,和这次的车祸,有没有什么关联?"我的身体僵住了。
"你是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他的声音变得很轻,"两次车祸都发生在同一个区,
同一个路段。而且,两次车祸后,都有人死亡。""什么?"我的声音提高了,
"三年前的车祸,也有人死了?"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林**,"他说,"你确定,
你三年前没有看见什么吗?"我愣住了。三年前的车祸——我只记得车灯、刹车声、疼痛。
但在此之前呢?有没有什么我遗漏的记忆?我闭上眼睛,努力回想。三年前的那天晚上,
我下班回家,走在熟悉的路上。然后......然后我看见了什么。
我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一个停车场,几辆黑色的车,一群人站着,
中间有一个被绑着的人。然后是一声枪响。那个人倒下了。然后是一阵混乱,有人喊叫,
有人逃跑。我也开始跑,跑向马路的另一边。然后......然后是车灯,刹车声,撞击。
我的眼睛猛地睁开。"我......我想起来了。"我的声音在发抖,"三年前,
我看见了......一场谋杀。"陈默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你确定?
""我......我看见了。"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那是一个停车场,有几辆车,
有人开枪杀了一个被绑着的人。我......我跑的时候,被车撞了。
""你还记得那些人的样子吗?""不......太模糊了。"我努力回忆,"我只记得,
有一个人......他的脸,我好像看见了......""谁?"我闭上眼睛,
再次努力回想。那天的画面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雾。
但我隐约看见了一个人——他站在人群后面,目光冷冷地看着我。他的脸......突然,
我的脑海里闪过另一张脸。是那个在巷口监视我的人。灰外套,帽子,方下巴。是同一个人。
"我......我不确定。"我的声音几乎是耳语,"但我好像,见过那个跟踪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