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敲打出租车窗玻璃的声音,像是无数细碎的手指在弹拨,搅得林微心里有些莫名的烦躁。
她低头再次看了眼手机屏幕,
能背下来了:“尊敬的林微女士:诚邀您参与为期三天的‘深度心理感知与行为观察’实验。
地点:青岸公寓。时间:本周五至周日。全程食宿由我方提供。实验结束,通过基础评估后,
您将获得税前一百万元人民币的报酬。详情见附件《参与者须知》。
发件人:Morpheus。”Morpheus,古希腊神话中的梦神。
发件人地址是一串乱码般的字符,根本无法回复。附件里的《参与者须知》倒是详尽得过分,
从每天的作息时间、禁止携带的物品清单,到公寓内的行为规范,事无巨细,
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刻板。最奇怪的一条是:“实验期间,
请勿试图与外界进行任何非必要的通讯联络,以确保数据的纯净性。”一百万。
这个数字像带着钩子。对一个还在为毕业论文和前途发愁的心理学研究生来说,
诱惑力不言而喻。她查过,青岸公寓是栋有些年头的建筑,位置偏僻,网上信息寥寥,
但也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危险。或许,真是某个财大气粗又行为古怪的研究机构?
她试图用所学知识分析邀请者的动机,是研究高额奖励下的群体互动?
还是测试极端环境下的心理承受能力?最终,对巨额报酬的需求,以及一丝专业上的好奇,
压倒了那点隐约的不安。“**,青岸公寓到了。”司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车停在一栋灰扑扑的八层公寓楼前。楼体是上世纪末常见的样式,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
露出深色的砖块,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沉默和压抑。周围绿化很好,树木葱郁,
但过于安静,几乎听不到城市惯有的喧嚣。付钱下车,雨水立刻打湿了她的肩头。
她拉紧外套,深吸了一口带着湿泥土味的空气,拖着行李箱走向公寓大门。玻璃门自动滑开,
内部装修却出乎意料的现代,甚至可以说有些豪华。光可鉴鉴的大理石地面,
挑高的天花板挂着水晶吊灯,与陈旧的外表形成鲜明对比。空调开得很足,
一股凉意瞬间包裹了她。前台后面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穿着熨帖的制服,
递给她一张房卡和一份纸质版《须知》。“707房间。请严格遵守上面的规定。
晚餐在二楼餐厅,晚上七点整。”他的声音平板,没有起伏,像机器播报。
正当林微接过房卡时,身后传来一个热情洋溢的声音:“哇塞,这地方外面看着不咋地,
里面可以啊!家人们看到了吗?这就是我未来三天的‘豪华套房’所在地!”林微回头,
看到一个打扮时尚、举着手机正在直播的年轻女孩,应该就是“小美”了。她活力四射,
对着镜头挤眉弄眼,与这栋建筑沉稳到近乎沉闷的气氛格格不入。“嗨,
你也是来参加那个实验的吗?”小美注意到林微,立刻把镜头偏转过来一点,“打个招呼呗,
我直播间的小伙伴们可好奇了!”林微下意识地侧身避开镜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林微。
”她报上名字,不太习惯这种过度曝光。“叫我小美就行!”女孩笑嘻嘻地,
“听说有一百万?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不过就算为了流量,这波也不亏!你看这环境,
够我拍好几期‘探秘’vlog了!”这时,
一个穿着老旧夹克、身形精干的中年男人默不作声地走到前台,递上身份证。他动作利落,
眼神锐利地扫视了一下大堂环境,尤其在那几个摄像头位置多停留了一瞬。是“老周”。
他拿到房卡(805),对前台男人的例行提醒只是“嗯”了一声,
便拎着个简单的行李包径直走向电梯,全程没看林微和小美一眼。紧接着,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斯文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个公文包,
像是刚从某个学术会议赶来。“张明远,受邀参加心理实验。”他语速平稳,
向前台出示邀请函打印件。这就是“张博士”了。他拿到房卡(612)后,扶了扶眼镜,
目光温和地看向林微和小美:“二位也是参与者吧?接下来的三天,请多关照。
”他表现得彬彬有礼,但林微注意到,他镜片后的眼神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仿佛在观察两个有趣的样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一个头发乱糟糟、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男生冲了进来,背上是个硕大的双肩包,
里面似乎塞满了电子设备。“抱歉抱歉,堵车!我是李杰,房间是……哦,503。
”他一边喘气一边办理手续,手指还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似乎在检查什么代码。
“阿杰”,典型的程序员形象。最后到的是一位神色有些拘谨、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
她拎着个布包,不断四下张望,眼神里带着怯懦和不安。“我、我叫刘芳,
是来……”她声音很小。前台男人打断她,递过房卡(418)和须知:“请仔细阅读,
遵守规定。”人到齐了。六个陌生人,因一笔巨款和一个神秘实验,
被聚集到这栋透着古怪的公寓楼里。林微和小美、张博士、阿杰一起走向电梯。
电梯内部很新,不锈钢面板光洁照人。按钮果然只有1到8层,没有第九层,
也没有地下楼层。这很正常,很多老式公寓楼都没有设4层、13层或者带4的楼层,
但这栋楼是1到8层齐全,唯独少了9。“咦?只有八层啊?”小美率先发现了问题,
把摄像头对准按钮面板,“家人们看,这楼有八层,但我们可能住在‘消失的第九层’哦!
有没有内味儿了?”她半开玩笑地说着,直播间弹幕滚动得更快了。
张博士笑了笑:“可能是建筑结构原因,或者干脆就是设计上的疏忽,没什么奇怪的。
”阿杰盯着按钮面板,手指虚点了几下,似乎在默记什么。林微没说话,
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个细节。少一个楼层编号,可以是巧合,
但在一个标榜严谨的“心理实验”背景下,任何偏离常规的细节都值得留意。
她和小美在七楼一起出了电梯。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音效果很好,
走在上面几乎听不到声音。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线,两旁的房门紧闭,安静得让人心慌。
她们的房间分别在走廊两端。707房间内部倒是简洁干净,设施齐全,像标准的酒店套间。
窗户对着公寓楼的后院,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在雨幕中显得朦胧而深邃。林微放下行李,
仔细检查了房间。没有发现明显的摄像头或监听设备——至少以她的肉眼观察没有。
她尝试用手机,果然如须知所说,没有信号。房间里的座机电话也只能拨通内部号码。
一种被彻底与外界隔绝的感觉悄然浮现。她拿起那份纸质《参与者须知》,又仔细读了一遍。
条款繁多,但核心就是限制自由、确保服从。这本身就可以看作是一种心理压力测试。
她尝试从组织者的角度思考:他们想看到什么?焦虑?恐惧?还是在这种控制下的行为变异?
晚餐时间,六个人在二楼餐厅首次聚齐。餐厅装修精致,
长长的餐桌上摆放着丰盛的自助餐食,但气氛却有些诡异。
除了小美还在偶尔对着手机小声解说,其他人都很沉默。老周独自坐在角落,吃得很快,
眼神始终保持着警惕。刘姐只盛了很少一点食物,小口吃着,不时紧张地瞥向其他人,
尤其是张博士。阿杰则一边吃一边摆弄着他的平板电脑,眉头紧锁,
似乎在对公寓的Wi-Fi网络进行探测。张博士倒是神态自若,主动找话题闲聊,
询问大家的专业背景,语气温和,像个善解人意的长者。“林**是心理学专业的?
真是年轻有为。这种实验环境,对你来说应该是很好的观察机会。”张博士微笑着对林微说。
“只是学习阶段。”林微保持谨慎,“张博士是研究生物学的?”“嗯,
主要涉及一些神经生物学的领域,跟行为心理也算有点关联。”张博士回答得滴水不漏。
老周突然插话,声音低沉:“这地方,安保怎么样?晚上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他问的是站在餐厅门口那个像木桩一样的保安,也是之前的前台。
保安面无表情地回答:“请放心,绝对安全。”绝对安全?林微心里一动,
这种保证本身就显得有些刻意。晚餐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
按照须知要求,他们有一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然后建议回房休息。
林微决定趁此机会熟悉一下环境。她沿着楼梯往下走,一层一层地察看。楼梯间比较简陋,
声控灯时亮时灭,水泥地面,墙壁斑驳。当她走到一楼,靠近通往外部消防通道的那扇门时,
脚步停住了。消防通道的门是厚重的铁门,上面刷着绿色的油漆。门本身没什么特别。
但就在门旁边的墙壁上,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片墙皮的颜色似乎比周围略深,形状不规则。
她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摸。墙面粗糙,但在那片颜色较深的区域中心,
她隐约看到了一些极其模糊的刻痕。光线很暗,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凑近了仔细辨认。
那似乎是一个数字,和一个字母。“9F”。刻痕非常浅,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
试图抹去,但又在潮湿的天气里隐隐透出痕迹。F是英文“Floor”的缩写。第九层?
这栋只有八层按钮的楼,为什么在消防通道这里会出现“9F”的标记?
是以前的标记没清理干净?还是……有人后来刻上去的?她站起身,
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消防通道铁门。门上了锁,需要专用的钥匙或从内部开启。
门缝里透出丝丝凉气。她没有试图去推门,只是将这个发现默默记在心里。
这可能是第一个真正不寻常的线索。回到七楼,经过小美的房间时(701),
听到里面还在传出她压低的、兴奋的直播声音:“……今天先到这里啦,宝贝们!
明天再带你们探索这栋神秘公寓!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说不定真有惊喜哦!
晚安!”林微摇摇头,回到了自己的707房间。她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
规定、消失的第九层按钮、消防通道墙上的“9F”刻痕、几个各怀心事的同伴……这一切,
真的只是一场单纯的心理实验吗?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迷迷糊糊即将入睡之际,
隔壁或者说楼上,似乎传来一声轻微的、类似重物拖拽的摩擦声,很短促,一下子就消失了。
她瞬间清醒,屏息倾听,但除了雨声,万籁俱寂。是错觉?还是楼体本身的声音?
或者是……别的什么?第一夜,注定无眠。某种难以言喻的不安,像藤蔓一样,
开始悄悄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那消失的第九层,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
潜伏在八层楼板的阴影之上,等待着被唤醒的时刻。一百万酬劳的诱惑依然存在,
但代价的阴影,似乎正随着夜色慢慢降临。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典故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如今他们这六人,可是为这“百斗米”自愿走进了这片迷雾之中,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第二日:异响林微猛地从迷迷糊糊的状态中惊醒,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怦怦直跳。
那声拖拽音,短促、沉闷,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质感,绝不是幻听。它来自上方,非常清晰,
就好像……有人在八楼的天花板上面拖动一个沉重的麻袋,或者……别的什么。她屏住呼吸,
侧耳倾听,全身的感官都调动起来。窗外,雨声依旧连绵,敲打着玻璃,
发出单调的催眠曲般的声音。但在这自然的背景音之下,
公寓楼内部却陷入了一种近乎死寂的沉默。没有邻居的走动声,没有水管的水流声,
甚至连空调的嗡鸣都消失了。这种绝对的寂静,反而比那声异响更让人毛骨悚然。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凌晨三点十七分。这个时间,正是城市沉睡最深的时候,
也是传说中“不干净”的东西最活跃的时刻。林微甩甩头,试图驱散这种不科学的联想,
她是学心理的,应该更相信数据和逻辑。但此刻,黑暗和寂静放大了所有细微的感知,
理性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叶小舟,摇摇欲坠。她轻轻坐起身,没有开灯,
借着窗外城市朦胧的光晕,摸索着穿上拖鞋,走到门边。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
外面走廊一片寂静。她犹豫了一下,极轻极缓地拧动门把手,拉开一条细缝。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将走廊尽头那片区域映照得有些诡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混合着新装修材料的味道,但在那之下,
林微似乎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铁锈或者……陈旧纸张的霉味。这味道很淡,时隐时现,
让她无法确定。正当她准备关上门时,对面706房间的门也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老周那双在黑暗中依然锐利的眼睛露了出来,与她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
随即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警惕和未散的睡意。老周无声地用口型问她:“你也听到了?
”林微点了点头。老周轻轻带上门,走了出来。他依旧穿着那件旧夹克,身形挺拔,
脚步轻得像只猫。“声音是从上面来的。”他压低声音,言简意赅。“我也觉得是。
”林微轻声回应,“但上面是八楼天台,或者……就是楼板?”老周没有回答,
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花板,眼神深邃。他示意林微留在原地,
自己则像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移动到楼梯口,向上张望了一下,
然后又检查了一下电梯面板。电梯显示屏停留在“1”,似乎从未动过。“没事了,
先回去休息吧。”老周走回来,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可能是建筑结构的声音,
或者哪家的冰箱压缩机?这楼隔音似乎不太好。”他的话像是在安慰林微,
也像是在说服自己。但林微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缩,
是一种下意识的戒备姿态。就在这时,斜对面的708房间门突然被大力拉开,
小美穿着可爱的毛绒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却带着兴奋的红晕,
手里还举着正在直播的手机。“家人们!听到了吗?刚才那声音!是不是超**!
我就说这地方不一般!”她压低声音对着话筒激动地说着,
镜头还特意扫了一下空旷的走廊和面色凝重的林微与老周。老周皱了皱眉,
显然对小美这种不分场合的直播行为很不满,但他没说什么,只是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林微也对小美摇了摇头,示意她安静点,然后也关上了门。隔着门板,
还能听到小美刻意压低的、带着表演性质的“探险解说”。重新躺回床上,
林微的睡意彻底消失了。老周的解释并不能让她安心。建筑结构的声音?
那种沉闷的、带着某种质感的拖拽声,不像普通的热胀冷缩。冰箱压缩机?更不可能,
那声音的源头明显是移动的,而且来自垂直上方。
她想起白天在消防通道看到的那个模糊的“9F”刻痕。
难道……真的存在一个物理意义上的第九层?那声拖拽音,就是从那个不存在的楼层传来的?
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如果第九层是隐藏的,那么里面的“东西”是什么?为什么要隐藏?
这场所谓的“高薪心理实验”,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一百万酬劳的诱惑再次浮现,但此刻,
这笔钱仿佛变成了烫手的山芋。陶渊明的形象又一次掠过脑海,但这一次,林微觉得,
他们面临的恐怕不仅仅是“折腰”的风险,而是更可怕的东西。代价的阴影,
正随着这深夜的异响,变得愈发清晰、沉重。第二天早晨,雨势稍歇,但天空依旧阴沉。
七点半,六个人按照“实验说明书”的要求,
准时出现在一楼的临时餐厅——一个被改造成用餐区的宽敞房间。
长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自助早餐:牛奶、面包、煎蛋、水果。气氛有些沉闷,
远不如昨晚初次见面时那般(至少表面上的)轻松。小美顶着一对黑眼圈,但精神头却很足,
一边吃着麦片,一边翻看昨晚直播的录屏和弹幕回放。“哇,你们看!这个角度,
好像真的拍到了点什么!”她突然叫起来,把手机屏幕转向大家。
画面是小美昨晚在走廊直播的片段,镜头晃动间,扫过了通往消防通道的那个阴暗角落。
在绿色的安全灯影下,靠近地面的地方,似乎有一个非常模糊、一闪而过的黑影,
形状难以辨认,但绝不是人影。弹幕里充斥着“高能预警!”“阿飘吗?”“主播剧本吧?
”之类的评论。张博士推了推金丝眼镜,凑近看了看,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像素太低,
光线太暗,大概率是镜头晃动产生的噪点或者光影错觉。我们的视觉系统很容易被欺骗,
尤其是在暗示性很强的环境下。”他语气带着学术性的权威感。阿杰嘴里塞着面包,
含糊地说:“给我原始视频文件,我可以做个降噪和增强处理,是人是鬼,拉出来溜溜。
”林微没有参与讨论,她更留意每个人的状态。老周沉默地吃着煎蛋,
眼神不时扫过餐厅门口和窗户,保持着军人的警觉。刘姐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默默地喝着牛奶,眼神有些游离,时不时不安地搓着手指。张博士则显得过于镇定,
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对那模糊的黑影也持完全的否定态度,
这种绝对的理性在当下环境里,反而显得有些刻意。早餐后,
“实验”的第一项内容开始——填写一份冗长的心理量表。
题目涉及性格、情绪、压力应对方式甚至是一些古怪的联想测试。林微作为心理学研究生,
对这类量表很熟悉,但她发现其中夹杂了一些非标准化的、指向性非常明确的题目,
比如:“你是否相信存在超越常规认知的生命形式?”“在绝对孤独的环境中,
你最大的恐惧是什么?”“如果发现一个被隐藏的秘密,你会选择探究到底还是装作不知?
”这些题目让她心生警惕。这不像是在测量普遍心理状态,更像是在筛选特定特质的人。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其他人,老周填得很认真,
眉头微蹙;小美边填边吐槽:“这都什么鬼问题啊”;阿杰则飞快地勾选,
似乎只想尽快完成任务;刘姐填得很慢,
偶尔还会停下来发呆;张博士则是一副驾轻就熟的样子。填写完毕,
张博士作为“临时组长”(他自称是发起方指定的联络人),收走了所有量表,
表示会统一扫描上传。上午剩下的时间是自由活动,但活动范围仅限于公寓楼内。
趁着这个空隙,林微决定再去消防通道看看。她叫上了看起来最可靠的老周,
阿杰也好奇地跟了上来。小美本想来直播,被老周一个眼神制止了,悻悻地留在了公共区域。
再次走进一楼消防通道,白天的光线从高处的窗户透进来,比昨晚明亮许多,
但那股阴冷潮湿的感觉依旧。林微径直走向昨天发现刻痕的那面墙。经过一夜雨水,
墙皮有些地方显得更为斑驳。“在这里。”林微指给老周和阿杰看。
那个“9F”的刻痕依然模糊,但仔细辨认,确实存在。
阿杰用手摸了摸:“像是用硬物划上去的,有些年头了。”他拿出手机,
打开一个测量距离的APP,对着墙壁和楼梯比划着,“奇怪,
从楼梯的高度和这面墙的位置看,后面不应该是实心结构吗?难道有夹层?
”老周则更注重细节,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地面和墙角。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你们看这个。”他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林微和阿杰凑过去。
在墙角与地面交接的缝隙里,靠近那面有刻痕的墙壁下方,有几个不太明显的印迹。
因为地面有灰尘,而且昨天可能有人走动,印迹很淡,但依稀能分辨出是……脚印。
最关键的是,这些脚印的边缘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焦黑色,像是被轻微灼烧过,
而且尺寸巨大,粗略估计比老周44码的鞋还要大上整整一圈。“这……这是人的脚印?
”阿杰咋舌,“姚明也没这么大脚吧?
而且这颜色……”老周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沾了一点脚印边缘的黑色粉末,凑近鼻尖闻了闻,
眉头紧锁:“有股很淡的……化学试剂味道,说不清是什么,有点像氧化剂,
又有点蛋白质烧焦的糊味。”林微感到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模糊的刻痕,诡异的巨大脚印,
烧焦的痕迹,化学试剂味……这一切都指向一个超越常理的可能性。昨晚听到的拖拽声,
会不会就是留下这脚印的“东西”发出的?“这事儿不对劲。”老周站起身,脸色凝重,
“得弄清楚这栋楼到底怎么回事。阿杰,你能想办法查到这楼的建筑图纸吗?
”阿杰一拍胸脯:“包在我身上!只要这楼接入了市政网络或者有自己的内部服务器,
我就能想办法摸进去。不过需要点时间和设备,我回房间拿电脑。”三人正要离开,
楼梯上方突然传来脚步声。是张博士和刘姐走了下来。张博士看到他们,
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随即换上温和的笑容:“你们也在这里?发现什么了吗?
”林微注意到,刘姐的脸色比早餐时更苍白了,眼神躲闪,
尤其是在看到墙角那些模糊的脚印时,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双手紧紧攥住了衣角。
“没什么,随便看看。”老周淡淡地回答,用身体不经意地挡了一下墙角的方向。
张博士笑了笑:“还是小心点好,这种老楼的消防通道通常不太安全。我们先上去了。
”说完,他便领着魂不守舍的刘姐往楼上走去。林微看着他们的背影,
尤其是刘姐那异常的反应,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刘姐似乎知道些什么,
或者……感觉到了什么特别让她恐惧的东西。下午,天气依旧阴沉。按照实验安排,
是“团体互动活动”,在一个布置成会议室的房间里进行。主持人依然是张博士,
内容是一些无聊的信任背摔、解手链之类的团建游戏。气氛始终活跃不起来,
每个人都各怀心事。活动间隙,林微去洗手间,出来时正好碰到刘姐在洗手台前发呆,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她却只是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刘姐,你没事吧?看你脸色不太好。
”林微关切地问道,顺便帮她关上了水龙头。刘姐仿佛受惊般颤了一下,回过神来,
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没事,可能有点没睡好。这地方……总觉得有点闷。”“是啊,
昨晚那声音也挺吓人的。”林微试探着说。刘姐的眼神立刻变得慌乱起来,
低声说:“小、小林,你……你也听到了?我以为是做梦……不只是声音,
我、我好像还闻到一股怪味,像是……福尔马林,对,
就是医院泡标本的那个味道……”她越说声音越小,带着恐惧。福尔马林?林微心中一动。
这和刘姐之前的职业或者经历有什么关联吗?还是单纯的错觉?“刘姐,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关于这栋楼,或者……第九层?”林微压低声音,直视着刘姐的眼睛。
刘姐猛地摇头,眼神躲闪得更厉害了:“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瞎说!
”她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慌乱地擦干手,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洗手间。刘姐的过度反应,
几乎印证了林微的猜测。她一定知道些什么,或者在无意中触碰到了某个秘密的边缘。
这个看似最普通、最胆小的中年妇女,或许才是第一个真正感受到危险逼近的人。
团体活动草草结束。阿杰借口需要安静环境处理数据,溜回了自己房间。
老周则在公寓楼内外转悠,看似散步,实则在观察地形和出口。
小美又开始孜孜不倦地直播“神秘公寓探秘”,不过这次收敛了不少,
大概是被老周早上的眼神威慑到了。张博士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说是要整理上午的心理量表数据。林微回到自己房间,站在窗边,
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楼下寂静的街道。这栋公寓楼就像一座孤岛,
将他们六个人与外界隔离开来。匿名邀请,高额报酬,消失的楼层,诡异的痕迹,
行为异常的同伴……所有的线索如同散乱的拼图,而她隐约感觉到,
一张危险的网正在慢慢收拢。傍晚时分,
阿杰突然在六人临时建的微信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速来我房间!有重大发现!图纸搞到了!
”林微、老周和小美立刻赶到了阿杰的705房间。张博士和刘姐稍后也到了。
阿杰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幅复杂的建筑平面图。“费老大劲了,
这楼的内部网络防护还挺严,差点被反追踪。”阿杰指着屏幕,语气带着兴奋和后怕,
“你们看,这是市政档案馆里备案的这栋公寓楼的原始建筑图纸。
”图纸清晰标注了地下两层(停车场、设备间),地上八层(住宅)。一切都看似正常。
“但是,”阿杰切换了另一张图,这张图看起来更老旧,扫描质量也差一些,
“这是我从一个很久没人维护的、疑似开发商遗留的服务器角落里挖出来的,
可能是最初的设计草图或者修改稿。”这张图纸上,
在地上一层(GroundFloor)和二层之间,
标记为“Mech.Floor&Storage”(设备层兼储藏室)的狭长楼层,
其位置,正好对应着一楼天花板到二楼地板之间的空间。而这个楼层的入口标识,
指向的正是消防通道那面有刻痕的墙壁所在的位置!“第九层……”小美倒吸一口凉气,
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老周指着那个隐藏楼层的标注:“设备层兼储藏室?
需要藏得这么隐蔽吗?而且备案图纸上完全没有。
”阿杰放大了图纸的细节:“看这里的备注小字,极其模糊,
还能辨认出几个词:‘特殊用途’、‘授权进入’、‘隔音/屏蔽处理’……这绝对不正常!
”张博士凑近屏幕,镜片后的眼睛反射着屏幕的光,
看不清眼神:“也许是建筑设计中的常见变更,后来取消了这一层,所以正式图纸上没有。
不足为奇。”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林微捕捉到他扶眼镜时,手指有极其轻微的颤抖。
“取消?”林微反问,“那怎么解释消防通道的刻痕?还有昨晚的声音,
今天早上发现的诡异脚印?如果只是取消的设计,为什么会有近期活动的痕迹?
”张博士一时语塞,随即耸耸肩:“也许是巧合,或者别人的恶作剧。
我们是来参加心理实验的,不要被这些无关的事情干扰。”他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
但此刻,他的说辞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怀疑的种子已经在他看似冷静的外壳上凿开了一道裂缝。林微几乎可以肯定,
张博士在隐瞒什么。他或许不是主谋,但绝对知情。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刘姐,
忽然指着图纸上那个隐藏楼层的某个角落,
颤抖的声音说:“这、这个房间的标号……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在、在……”她话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