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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到裴渡时,是他传旨让人来接江月瓷出席中秋宴。
宣旨的太监轻拧起眉,语气满怀敲打之意。
“要不是贵妃娘娘替您说情,皇上才不会松口,皇后娘娘您切莫再生事了。”
江月瓷苦涩地应了声,任由宫女为自己套上皇后冠服。
一落座,不少人看了过来,尤以江念雪的目光最明显。
“妹妹来了?这是昔日中秋你我姐妹最喜欢的宫饼,皇上可是让人准备了不少呢。”
江月瓷轻道了声谢,目光顺势落在一旁替江念雪拆蟹的裴渡身上。
恍惚间,她又看到了那个十年前会贴心地为她布菜施粥的裴渡。
可这一次,他体贴的对象不再是她了。
遮住眼中的落寞,江月瓷抬手准备将手边的菊花酒一饮而尽。
裴渡不悦的喝止声插了进来。
“自你五年前受过伤后,你便不能沾菊花酒这种寒祟之物,你竟然还明知故犯?”
江月瓷一怔,面色平静地摇头:“臣妾记不得了。”
裴渡似乎是没料到这个回答,眉头再次拧起。
正想说些什么时江念雪却轻笑一声。
“妹妹就算想让皇上心疼也不该用这个借口,妹妹落了回水还真能失忆了?”
裴渡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幽深,脸色难看地撂下筷子。
“皇后一贯擅长算计,不然当初也不能顶替念雪的恩人身份,既然如此,朕便让皇后如愿。”
“来人,把贵妃最爱的番核桃呈上来,就让皇后好好剥!”
江月瓷被裴渡锐利的眼神逼得无路可退,只能硬着头皮拿起核桃。
众目睽睽之下,江月瓷前脚刚剥的核桃,后脚就被裴渡亲手喂到江念雪嘴里。
剥得多了,坚硬的核桃外壳刺得江月瓷指甲反卷,她忍不住皱起眉。
可那个曾经连她擦破了皮都会心疼不已的裴渡此刻却忙着给江念雪夹菜。
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施舍给她。
这一刻,手心的痛甚至比不上心痛的十分之一。
费力剥好所有的核桃,江月瓷才被允许离开。
简单处理好伤口后,她疲惫地倒在床上。
再忍忍,还有八天,她就能离开了。
迷迷糊糊中,一道气势汹汹的身影猛地将她拽下床,声音冷冽。
“江月瓷,你好大的胆子!就因为朕让你剥核桃,你竟然敢把碎壳撒在念雪回宫必经的路上,”你已经害得她小产两次了,难道你还想害她第三次不成吗?”
一字一句像是针钉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裴渡毫不掩饰的憎恶让她更添一层心寒。
此刻,她忽然想起手札上记载的一段话,气极反笑。
“害她?那你因为江念雪需要补身子而强取出我的孩子又算什么呢?”
裴渡脸上神情变幻,最后生生气笑。
“好得很,江月瓷!你倒是连动机都直接说了出来,这是你自找的!”
“来人,皇后失德,谋害宫妃,剥去仪仗,赤足跪满三千石阶!”
所有宫人都白了脸,毕竟剥去仪仗,赤足下跪可是比死还羞辱人的惩罚。
裴渡本以为江月瓷会松口求饶,可她只是点头应下。
“雷霆雨露均是天恩,臣妾愿意受罚。”
不顾裴渡泛冷的双眼,江月瓷踏上漫漫三千石阶。
从白天到黑夜,单薄的中衣盖不住她瑟瑟发抖的身体。
来往的宫婢无一不侧目,议论声不绝于耳。
“听说皇后娘娘又陷害贵妃娘娘了,简直是找死,毕竟贵妃娘娘才是皇上心尖上的人。”
“她一个庶女本就比不上贵妃娘娘,等贵妃娘娘诞下皇子后,她肯定要被废!”
江月瓷痛得掐住掌心,模糊的视线中仿佛看到了那个会傻到用身体替她挡箭的裴渡。
他会宠她宠到彻夜为她读画本,会拉着她的手写下共白头的淳淳誓言。
可再醒来,十年前的美好都像是大梦一场。
留给她的只有嫉妒成性的污名和日复一日的羞辱折磨。
忽然,江月瓷猛地呕出一口鲜血,身子向后栽倒。
“月瓷!”
或许是错觉做,她竟然听到了裴渡的声音。
再次醒来时,裴渡正坐在床前,看着她的目光有些复杂。
他主动将汤药推过来:“既然受够苦头了就不要再生事了,朕也是为你好。”
江月瓷默默咀嚼着这句话,胸腔被苦涩填满。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平静。
“可以,只要我们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