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托着腮，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斜前方飘。
那个位置空着。
陆知衍还没来。
“嘿！”
一只手突然拍在她肩膀上。
夏晚吓得一抖，回头一看，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正笑嘻嘻地看着她。
“想什么呢？”女生一**坐在她旁边，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我是林小雨，以后就是你同桌啦！”
夏晚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对，昨天老师让她们坐最后一排，她差点忘了自己还有同桌。
“你好，我是夏晚。”她赶紧说。
“我知道我知道，”林小雨摆摆手，“昨天你自我介绍的时候我就记住了，‘夏天的夏，夜晚的晚，喜欢喝奶茶三分糖去冰’，哈哈哈哈！”
夏晚脸一下子红了：“你能不能别提了……”
“好好好，不提不提。”林小雨笑够了，凑过来压低声音，“哎，你刚才是不是在看陆知衍？”
“我没有！”夏晚否认得太快，反而显得心虚。
林小雨眯起眼睛，一脸“我懂”的表情：“我都看见了，你盯着他的座位看了至少三十秒。”
“我只是……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能看三十秒？”林小雨挑眉，“夏晚同学，你这样不行啊，喜欢就承认嘛。”
“我没有喜欢他！”夏晚急了，“我才认识他一天！”
“哦——”林小雨拉长声音，“那就是‘才认识一天就想多看看他’，对吧？”
夏晚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只好把头埋进胳膊里。
林小雨笑得直拍桌子：“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不过说真的，那个陆知衍确实挺帅的，就是太冷了，自我介绍就一句，酷得像偶像剧男主。”
夏晚从胳膊里露出一只眼睛：“你也觉得他……挺特别的？”
“特别帅？”林小雨反问。
“不是……”夏晚想了想，“就是……说不上来，感觉他和别人不太一样。”
林小雨托着下巴：“嗯，是有点不一样。你看啊，别人开学第一天都忙着认识新同学，就他一个人坐在那儿写东西，也不跟人说话。我听说他初中也是这个学校的，但好像没什么朋友。”
“他初中也在这儿？”夏晚有些惊讶。
“对啊，我听以前的同学说的。”林小雨压低声音，“据说他成绩超好，但从来不参加集体活动，也不跟人一起玩，都是一个人。”
夏晚没说话，但心里莫名有点难过。
一个人。
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吗？
上课铃响了。
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开始讲新课。
夏晚努力集中注意力听讲，但眼睛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斜前方飘。
陆知衍的背挺得很直，握着笔的手很好看。他听课很认真，偶尔会在本子上记点什么。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那线条好看得像画一样。
“夏晚同学。”
数学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
夏晚一个激灵，猛地站起来：“到！”
全班又笑了。
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我问你，这道题的答案是什么？”
夏晚低头看了一眼黑板——什么题？她刚才根本没听。
完了。
她正想硬着头皮说“不会”，一张纸条突然从旁边递过来。
她低头一看，上面写着一个数字：16。
是林小雨的字。
“16。”夏晚赶紧说。
数学老师点点头：“嗯，对了。坐下吧，认真听讲。”
夏晚如释重负地坐下，小声对林小雨说：“谢谢啊！”
林小雨得意地扬了扬眉毛：“不客气，记得请我喝奶茶。”
“好，一定！”
夏晚重新把目光投向黑板，但余光还是忍不住往斜前方飘。
就在这时，陆知衍微微侧了一下头。
就那么一下，夏晚看到了他的侧脸，也看到了——他的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他在笑？
笑什么？
夏晚的心又开始乱了。
下课铃响，数学老师刚走出教室，林小雨就拉着夏晚往外冲。
“快走快走，去小卖部！我今天忘带水了，渴死了！”
两个人一路小跑冲到小卖部，林小雨买了瓶冰水，咕咚咕咚喝了半瓶。
夏晚站在旁边等她，眼睛却看着小卖部门口。
陆知衍正从那边走过。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低着头，走得很慢，像是在想事情。
阳光落在他身上，白衬衫有点晃眼。
“又看呆了？”林小雨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夏晚吓了一跳，赶紧收回目光：“我没有！”
“啧啧啧，”林小雨摇头晃脑，“夏晚同学，你这表情，跟怀春的小猫似的。”
“你才怀春！”
“好好好，我怀春我怀春。”林小雨拉着她往回走，“不过说真的，你要是真喜欢他，就去追呗。咱们高一，青春正好，不谈恋爱干嘛？”
夏晚被她这话说得脸又红了：“谁说我要谈恋爱了……”
“那你总看他干嘛？”
“我……”夏晚语塞。
是啊，她为什么总看他？
明明才认识一天，明明连话都没说几句，但就是忍不住想看他。
想看他低着头写东西的样子，想看阳光落在他侧脸的样子，想看他一个人走在路上的样子。
想知道他在想什么，想知道他为什么总是一个人，想知道——
他今天早上来的时候，有没有往她这边看一眼？
“想什么呢？”林小雨推了推她。
“没什么。”夏晚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回到教室，陆知衍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他正低头写着什么，和昨天一样。
夏晚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点。
他好像……抬头看了她一眼？
就那么一眼，很短，快到夏晚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但她心跳漏了一拍是真的。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林小雨收拾书包准备走读回家。
“明天见啊！”她冲夏晚挥挥手，“记得想我！”
“知道了知道了。”夏晚笑着挥手。
林小雨走了，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
夏晚慢慢收拾书包，目光又飘向斜前方。
那个位置空了。
陆知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她有点失落，但又说不清在失落什么。
明明人家也没有义务等她。
她背着书包走出教室，走到香樟树道的时候，天又暗下来了。
她停下脚步，看着前方。
路灯还没亮，和昨天一样黑。
但今天——
今天没有人在前面等了。
夏晚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往前走。
没事的，就一段路，很快就到了。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往前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吓了一跳，回头一看——
愣住了。
是陆知衍。
他正从后面走过来，脚步不快不慢，像是刚出教学楼。
“你……”夏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
“走吧。”他说。
和昨天一样。
夏晚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来。
“你怎么也这么晚？”她问。
“有事。”他说。
“哦。”
沉默。
走了几步，她又忍不住问：“你……是特意等我的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
这是什么自恋的问题啊！
但他没有笑她。
他只是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不是。”
“哦……”夏晚有点失落。
“是刚好看到。”他又补了一句。
夏晚愣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刚好看到，然后就跟上来了？
那就是……也算是等吧？
她的心情一下子又好了起来。
走到宿舍楼下，他停下脚步。
“到了。”
“嗯。”夏晚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回头，“那个……明天见？”
他看着她，眼睛在黑夜里很亮。
“明天见。”
夏晚上楼，走到楼梯拐角，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儿，和昨天一样，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的方向。
看到她回头，他微微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夏晚站在那儿，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但她不知道的是——
陆知衍走回7号楼，但没有直接进去。
他站在楼下，抬头看着8号楼的方向。
那个窗户，灯亮了。
她到宿舍了。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写了几个字。
本子上密密麻麻，全是字。
最新的一行写着：
“第二天，她问我是不是在等她。我说不是。其实是。”
他合上本子，又看了一眼那个窗户。
灯灭了。
她在心里说：晚安，夏晚。
然后走进宿舍楼。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窗户，又亮了。
夏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爬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空空荡荡，只有路灯亮着。
一个人都没有。
但她还是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回到床上，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昨天那行字还在：
“今天遇到了一个人。他叫陆知衍。他说明天见。”
她在下面加了一行：
“今天又见了。他说‘刚好看到’。我觉得不是刚好。”
写完，她抱着手机，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