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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姜宛蓉换上了一身灰布麻衣,低眉顺眼地端着一碗参汤进来了。
她不仅没发火,甚至还亲手捏着调羹,舀起热汤吹了吹,温柔地送到我唇边。
“妹妹,喝汤了。”
汤底清澈,毫无异样。
但我一闻便知,里面放着枯骨散。
我外祖曾是太医院院史,这种前朝后宫用来杀人于无形的腌臜秘药,我很小的时候,就接触过了。
只要连续服用一月,便会五脏衰竭,神仙难救。
太医来查,也只会说是娘胎里带的弱症发作,名正言顺。
我眼底划过一丝冷嘲,借着掩嘴虚咳的动作,将一颗早就藏好的百草护心丸压在舌底。
然后,我就着姜宛蓉的手,乖乖将那碗毒汤喝了个底朝天。
连着半个月,我都按时喝药。
为了让药效看起来逼真,我每日用铅粉覆面,青黛点唇,甚至用银针封住自己的几处穴道,让脉象变得极其滞涩微弱。
我连床都下不了了,整个人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萧震邦终于来看我了。
他踏进房门时,我正靠在枕头上气若游丝地喘着。
而床边的姜宛蓉,特意卸了钗环,扑通一声跪在萧震邦脚边,哭得梨花带雨:
“将军,妾身日夜不解衣带地伺候妹妹,连补汤都是亲手熬的,可妹妹的身子就是不见好......是不是妾身太笨,惹妹妹不痛快了,她才这样折腾自己?”
她一边哭,一边露出自己故意饿瘦的下巴,和伪装出粗糙勒痕的手腕。
萧震邦心疼坏了。
他一把将姜宛蓉拉进怀里,再看向我时,眼底的愧疚所剩无几。
“够了!”
他厉声喝断了我的咳嗽,指着我的手指直发抖:
“你这身子简直是个无底洞!姜宛蓉堂堂侯府千金,为了你熬得形销骨立,你还要装病拿捏到什么时候?!”
“你真以为本将不敢治你这恃宠生娇的毛病吗?!”
我颤抖着撑起半截身子,眼泪扑簌簌地落下,绝望地望着他:
“将军......妾身没有装病,妾身好疼......”
“闭嘴!”
萧震邦粗暴地打断我,直接拉起姜宛蓉往外走:
“从今日起,你不必再来伺候这个药罐子!后院的对牌钥匙你拿回去,好好养养你的身子!”
萧震邦拂袖而去。
然而,脚步声刚走远,房门又被推开了。
刚刚还委屈娇弱的姜宛蓉,去而复返。
她大摇大摆地走到我的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奄奄一息的我,嘴角扯出一抹怨毒的冷笑。
她端起桌上那碗今日新熬的毒汤,直接杵到我脸前:
“听见了吗?连将军都厌弃你了。”
“这将军府,终究还是我的。”
我抬起头,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我伸出干瘦颤抖的手,接过那碗汤。
当着她的面,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