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
林默抢在苏清寒前面开口,速度比抢末班地铁还快。
苏清寒瞥了他一眼。
沈星彤站在门口没动,目光在两人间扫了一趟。
“你们忙,我先走。”沈星彤拿起桌角的文件,冲苏清寒点了下头,“锦旗挂好,拍照发我一份,我要存档。”
说完人就往外走了。
经过林默身边的时候放慢了半步。
“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先报警,别自己当英雄。”
“沈队放心,我连架都不会打,英雄跟我没关系。”
沈星彤没接话,脚步不停出了办公室。。
苏清寒站起来整理衣领,恢复了标准的总监姿态。
“跟我下去。”
两人到了一楼大厅。
施工区旁边的临时接待台前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花白头发梳得板板正正,穿灰色polo衫,手腕上一块老旧的西铁城石英表。
桌上摆着一沓文件,最上面是一份企业财产综合险的保单复印件。
林默扫了一眼保单上的数字,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没端稳。
投保标的:城北工业园区D区7号厂房及内部设备。
保额:两千万。
出险原因:火灾。
男人自我介绍叫周东,城北一家五金加工厂的老板。三天前厂房起火,消防定性为电路老化引燃堆放的油漆桶。厂房烧了大半,里面的车床、冲压机、原材料全报废。
“消防出了认定书,电路老化。”周东把文件推过来,“我这厂子十二年了,设备老,线路也老,该着出事。保险买了就是防这一天的,希望贵公司尽快走理赔流程。”
苏清寒翻开消防认定书看了两遍,又翻了设备清单和购置发票。
林默站在旁边,微表情心理学扫了一轮周东的脸。
说话时眼球运动正常,没有回避视线。双手放在桌上,手指没有多余动作。呼吸频率平稳,颈部肌肉松弛。
初步判断,这人没有明显的说谎特征。
但两千万不是小数目。
苏清寒合上文件,转头看林默,小声说道。
“两千万,大区季度预算的三分之一。这笔账要是赔出去,我年终奖都得搭进去。”
林默心里换算了一下。按上次系统百分之三的抽成比例,两千万就是六十万。
六十万。
他这辈子攒的钱捆一块儿都没这个数。
“苏总,这单我去现场勘察。”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苏清寒把文件收好,“两千万的案子,我跟你一起。”
林默抬头看她。苏清寒的表情很认真,没开玩笑的意思。
她不是心疼林默,她是心疼两千万。
跟周东约好下午两点现场勘察,对方留了电话走了。
苏清寒回办公室换了双平底鞋,拿上包,里面装着卷尺、相机、取样瓶和一叠空白表格。
林默在楼下等着。手机震了一下,短信。
沈星彤发的:“协助破案证明回执单忘给你了,改天来大队拿。”
林默回了一条:“你们大队门口的台阶修了没?”
对方没再回。
……
城北工业园区。
从市区开了四十分钟。越往北越荒,路两边从商铺变成围墙,从围墙变成铁皮栅栏,最后变成成片的废弃厂房。
D区7号在园区最深处。
苏清寒把车停在厂区门口。下车时踩到碎砖渣,平底鞋咯吱响了一声。
厂房外墙被烟熏得乌黑,卷帘门变了形,半敞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消防封条贴在门框上,被风吹卷了边。
空气里还有焦糊味。
“这地方消防验收过?”苏清寒皱着鼻子四下打量。
厂区院子里堆着生锈的铁桶和废旧轮胎。靠墙一排简易工棚,铁皮顶被大风掀翻了一角。地面坑坑洼洼积着黄泥水。
林默绕着厂房外围走了一圈。
建筑是老式砖混结构,承重墙用的红砖,外面糊了一层水泥砂浆。东面墙体有一条裂缝,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二楼窗户位置。
这条裂缝跟火灾没关系。边缘风化严重,周围长了干枯的爬山虎根茎,少说有六七年以上。
从半开的卷帘门钻进去,里面的情况比外面还糟。
天花板烧穿了两个大洞,阳光从洞口照下来打在地上,形成两片光斑。四台大型冲压机东倒西歪,外壳烧变色了但主体框架还在。车床被油漆桶的火烧得面目全非。
苏清寒拿相机拍照记录,林默蹲下来查看地面。
水泥地面上有大片不规则的焦黑痕迹,集中在厂房中部偏西的位置。
消防认定书说起火点在西侧配电箱附近,电路老化引燃旁边堆放的油漆桶。
林默走到西侧墙根,找到了个配电箱。
铁皮箱子被烧得只剩骨架,里面的电线全烧成灰。箱子下方的地面上有一滩凝固的塑料残渣,是电线外皮融化后留下的。
林默蹲下身,手指触碰到配电箱旁边的承重墙面。
墙面被高温烤过,水泥砂浆出现了龟裂纹。指腹按在墙上的一瞬间。
脑子里响了。
【检测到事故案发现场,是否申请定损?】
申请。
【场景加载中……】
厂房消失。
画面倒退回三天前的夜里。
厂房内部灯火通明,四台冲压机都在运转。
一个穿蓝色工服的中年男。
周东,拿着手电筒检查配电箱。
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剥线钳,拧开配电箱侧面的螺丝,把一段电线的绝缘层剥掉,裸铜线紧贴箱体内壁。
然后他把三桶油漆搬到配电箱正下方,桶盖只是虚扣上去。
做完这些,周东离开厂房,锁上门。
画面加速。
三小时后,裸铜线搭接处过热,火星溅到油漆桶上。桶盖被热浪顶开,火窜了起来。
纵火。
但画面没有结束。
场景继续倒退,转的飞快。
画面跳了。
时间轴上出现一个标记:八年前。
【注意:超出当前等级回溯极限。仅提供残缺片段。】
黑白画面。分辨率很低,有雪花噪点。
同一间厂房,八年前的样子。墙面还是白的,设备还是新的。
两个男人在厂房东侧的承重墙边,挖开了一段地面。
画面太模糊,看不清两人的脸。
只看到他们往挖开的坑里放了什么东西。东西被黑色塑料袋包着,形状不规则。
其中一个塑料袋的封口没扎紧,被搬动时松开了一角。
袋口露出的部分,在模糊的黑白画面里依然辨认得出来。
一截人的小臂。皮肤发灰,手指蜷曲。
两人把坑填平,重新浇上水泥。
画面断了。
【残缺片段结束。如需完整回溯,请提升等级。】
林默回到现实。
手指还按在墙面上,指尖发凉。
他盯着面前这堵承重墙。十二年前建厂时浇筑的水泥,八年前被挖开过一次,重新封上后又过了八年。
墙里面埋着人。
“林默?”苏清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蹲那儿不动快两分钟了,查出什么没有?”
林默刚想收回手起身。
厂房卷帘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三四个人。
脚步很重,踩在碎砖上嘎吱作响。
一个剃光头的壮实男人出现在卷帘门口,手里拿着根铁管。身后跟着三个穿深色工服的人。
光头拦在门口,视线越过苏清寒,落在还蹲在墙根,单手按着墙面的林默身上。
“谁让你们进来的?这是私人厂区,闲人免进。”
苏清寒皱眉,亮出工牌。
“承安保险定损员,你们厂房投保了企业财产综合险。我们是来做理赔勘察的。”
光头没看工牌,拿铁管的手换了个握法。
“周总没跟我说今天有人来。”
“他本人约的下午两点。”苏清寒看了一眼手表,“现在两点十分。”
林默站起身,顺势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光头的目光越过林默的肩膀,落在承重墙上。
停了两秒。
“你们刚才在那面墙上摸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