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正蹲在艺术楼天台，试图拍出日落时分的金色光晕，为一位要表白天文社社长的女生攒素材。

陈浩的QQ消息弹了出来，不是下单，是闲聊。

“枳姐，论坛上那个拍视频的帖子，真是你弄的啊？牛啊！”

我回了个咧嘴笑的表情包。

“年哥今天在宿舍，对着电脑发呆了好久。”陈浩那边“正在输入”闪了半天，又发来一句，“好像……在看你那个帖子。”

我手指一顿。

几秒后，我回：“客户资料保密，别瞎打听。还有活吗？没活跪安吧，朕要搬砖了。”

然后我迅速切回拍摄界面，把镜头对准了缓缓沉入楼宇间的夕阳。

心，却像被那橙红色的余晖烫了一下，不疼，但有点说不清的烦。

他看到了？看到也好。

周楚严此刻坐在电脑前，屏幕冷白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面前的浏览器开着，页面正停留在一个简陋的论坛帖子上。

帖子标题很直白，发帖人叫“木只”，头像是个手绘的简笔枳子花。

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示例视频。十秒钟，镜头掠过慵懒的猫咪，掠过被风吹动的树叶，掠过抱着书走过的女孩裙角。音乐轻快，字幕灵动。

最后定格在一行手写字上：“你的故事，值得被特别记录。”

拍得……挺有意思。是他没见过的，林枳的样子。

不，或许他从来就没想过要去见。

鼠标滚轮向下滑，服务列表一条条掠过。他的目光在其中一条上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

“专属定制：告别仪式或挽回大作战。给旧日情愫一个郑重结局，或给未尽之言一次全新可能。（注：本服务需要客户充分配合，并勇敢面对真心。）”

下面还有几行小字说明，写着一些成功案例的模糊描述（隐去隐私），字里行间透着一种专业的、冷静的温柔。

周楚严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他感冒咳嗽了几天。那天在教室，她默默放下一盒润喉糖，糖盒下面压着一张便签，上面用秀气的小字抄着一首他喜欢的英文诗里的一句：“Silence,too,canbeakindofpoetry.”（沉默，有时也是一种诗。）

他当时看了眼，没什么感觉，随手把糖给了旁边吵着喉咙痛的陈浩。

现在，隔着冰冷的屏幕，他看到她把这份曾经只对他一个人的、小心翼翼的温柔和揣摩，拆解、包装、明码标价，成了谁都可以来购买的、价值几十上百块的“服务项目”。

心底某个地方，突然冒起一股细微的、尖锐的刺痛。不剧烈，但存在感极强，像一根看不见的刺，扎在那里，不碰不碰，一碰就丝丝缕缕地疼。

他猛地扣上了笔记本电脑。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下午，我刚和物理系的王学长敲定最后一个分镜，周楚严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林枳。”

声音很平，像陈述句。

我抬头，撞进他没什么温度的眼睛里。

夕阳把他影子拉得老长，横在我和王学长之间，像道突兀的分界线。

“有事？”我没动，帆布包沉甸甸地勒在肩上，里面相机设备的棱角硌得人生疼。这提醒我，时间就是金钱。

他朝我走了一步，距离一下子近得能看清他衬衫领口一丝不苟的折痕。“你这几天，在做什么？”

我差点笑出声。真的。

“上课，吃饭，呼吸。”我语速很快，像在报菜名，“还有问题吗？周同学，我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