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死生契阔第一章坠崖林青玄醒来的时候,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躺在一条山涧的乱石滩上,后背浸在冰冷的水里,左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剧痛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传来,像是有人在他体内点了一把火,
正在一寸一寸地烧灼他的骨头。他记得自己是从悬崖上摔下来的。准确地说,是被推下来的。
三个小时前,他还是省中医药大学针灸推拿专业的研三学生,
跟着导师去山区做一次民间医方田野调查。导师叫周元朗,是国内针灸学界的泰斗,
白发苍苍,德高望重,带了他整整三年。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湘西一个叫乌鸦岭的村子,
据说那里藏着几本明清时期的民间医方手抄本。但他们没有找到手抄本。他们找到的,
是一个秘密。在乌鸦岭后山的一座废弃道观里,林青玄无意中发现了一个暗格,
里面藏着一只铁匣。铁匣里没有医书,只有一封信和一块玉牌。信是周元朗写的,
日期是二十年前。信上只有一句话:「青囊九转,一丹生死。造化弄人,
我终是走到了这一步。」林青玄还没来得及问导师这是什么意思,
周元朗就从背后推了他一把。悬崖很高,至少有六十米。
他在坠落的过程中撞上了突出的岩石,失去了知觉。如果不是山涧里的水缓冲了一下,
他已经死了。现在他躺在这里,浑身是血,左腿骨折,至少三根肋骨断裂,
内脏大概率有内出血。他学过急救,知道自己的情况——如果不在一小时内得到救治,
他会死在这个没有人烟的深山里。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能动。他试着抬起头。
剧痛从颈椎传来,眼前一阵发黑,但他坚持住了。他看到了自己的背包,
挂在三米外的一棵灌木上。背包里有急救包、一瓶水、两块压缩饼干,还有——他的针灸针。
针灸针。林青玄咬着牙,用右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向背包爬去。每移动一寸,
断裂的肋骨就像刀子一样扎进他的肺里。他爬了整整十五分钟,终于够到了背包。
他打开背包,取出针袋。针袋是黑色的帆布做的,里面整整齐齐地插着三十六根银针,
从一寸到六寸不等。这是他师父——不是周元朗,而是另一个师父——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他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手抽出一根三寸长的银针。
然后他做了一件只有疯了才会做的事:他给自己针灸。他先将银针刺入右腿的“足三里”穴,
这个穴位可以调节全身气血,增强生命力。然后是左臂的“内关”穴,用来稳定心率和血压。
最难的是胸口的“膻中”穴——他必须用左手摸索着找到位置,然后用右手将针刺入。
针尖穿过皮肤、肌肉、肋间,直达穴位。他咬碎了嘴里的树枝,疼得几乎昏过去。
但他没有昏。他知道,如果现在昏过去,就再也醒不来了。最后一针,
也是最危险的一针——他将一根五寸长的银针从头顶的“百会”穴刺入,直达“上星”穴。
这是中医里的“回阳九针”之一,用于濒死之人,强行激发最后的生命潜能。
针入穴位的瞬间,一股热流从头顶灌入,沿着脊柱一路向下,像是一条被点燃的龙,
在他体内翻滚。他能感觉到断裂的肋骨在微微移位,压迫肺部的淤血被热流冲开,
一口黑色的血块从嘴里涌了出来。他活过来了。至少暂时活过来了。林青玄躺在乱石滩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头顶的天空是深蓝色的,几颗星星已经出来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不知道周元朗为什么要杀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他只知道一件事:他还不想死。
他闭上眼睛,让身体进入一种半昏迷的休息状态。针灸的效果只能维持几个小时,
他必须在这段时间里找到出路,或者等到有人来救他。但他等来的不是人。是狼。
第二章石洞林青玄是被一声低沉的嗥叫惊醒的。他睁开眼睛,
看到三双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狼。三只,最大的那只站在最前面,
肩高至少八十厘米,灰褐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他下意识地摸向针袋。
银针还在,但他的手指已经没有力气了。回阳九针激发了他最后的生命潜能,
但也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他现在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用银针扎一头狼了。
头狼向前走了一步,鼻子翕动着,嗅着他身上的血腥味。林青玄看着那双绿色的眼睛,
心里出奇地平静。他想起小时候师父教他背的《黄帝内经》:“上古有真人者,提挈天地,
把握阴阳,呼**气,独立守神,肌肉若一,故能寿敝天地,无有终时。”独立守神。
肌肉若一。他闭上眼睛,不再看那三双绿色的眼睛。他让自己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让心跳从紊乱回归平稳,让全身的肌肉彻底放松——不是瘫软,而是一种充满弹性的松弛,
像是弓弦被缓缓拉开,蓄而不发。这是师父教他的另一个东西。不是医术,是内功。
一种古老的道家导引术,叫做“青囊导引功”。师父说,这套功法传自东汉末年的神医华佗,
是华佗在狱中传授狱卒的《青囊经》的一部分。正史记载《青囊经》被焚毁,但师父说,
经书没有烧完,残卷一直在民间秘密流传。林青玄练了十二年,
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它的用途。师父说,这套功法不是用来打架的,
是用来救人的——救别人之前,先救自己。头狼又走近了一步,鼻子几乎碰到了他的脸。
林青玄没有动。他的呼吸依然绵长,心跳依然平稳,全身的毛孔在导引功的作用下微微张开,
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气息——不是恐惧的气味,不是猎物的气味,
而是一种让野兽感到困惑的气味。像是石头,像是树木,像是山的一部分。
头狼的鼻子在他脸上停了三秒。然后它转身走了。另外两只狼跟在后面,消失在黑暗中。
林青玄躺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那三双绿色的眼睛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不能留在这里了。狼虽然走了,但血腥味会引来更多的野兽。
他必须找到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翻过身,开始向山涧的上游爬去。
水流的声音在黑暗中指引着方向,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只知道每爬一寸,
身体里的疼痛就增加一分。他爬到了一面石壁前。石壁上有一个裂缝,很窄,
只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裂缝里透出一股潮湿的、带着霉味的气息,
像是尘封了很久的地方。林青玄侧身挤了进去。裂缝后面是一个石洞,不大,大约十平方米,
但足以让他躺直身体。洞壁上长满了青苔,地面上有一层厚厚的灰尘。他用手电筒照了一圈,
然后在洞壁的尽头停下了。那里坐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具骸骨。骸骨靠坐在洞壁上,
身上的衣服已经腐烂了大半,只剩下一些布片挂在骨架上。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手里握着一只青铜匣子。林青玄没有害怕。他见过很多尸体——在医院的太平间里,
在解剖课上,在急诊室的抢救床上。死亡对他来说不是一个陌生的概念。他爬到骸骨面前,
借着手机最后一点电量,看清了青铜匣子上的字。「青囊九转」四个篆字,
刻在匣盖的正中央。他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卷帛书,黄色的丝帛已经脆得发皱,
但上面的字迹还能辨认。帛书的开头写着:「余乃华佗再传弟子张机,避乱世于此,
自知命不久矣,将师门秘法录于此卷,以待有缘。青囊九转者,九转还丹之法也。一转去疾,
二转延年,三转返老,四转换骨,五转通神,六转辟谷,七转不寐,八转忘忧,九转生死。
吾穷一生之力,仅得五转。后人得之,慎之慎之。」林青玄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华佗。张机。这两个名字在中国医学史上的地位,任何一个学医的人都清楚。
华佗,东汉末年的外科鼻祖,发明了麻沸散和五禽戏,著有《青囊经》,
正史记载其书被焚毁。张机,即张仲景,著有《伤寒杂病论》,被后世尊为“医圣”。
是华佗传给张仲景、张仲景藏于此处的《青囊经》残卷——那它将是中医史上最伟大的发现,
没有之一。林青玄深吸一口气,开始阅读帛书上的内容。帛书分为两部分。
第一部分是“青囊导引功”的全本——师父传给他的只是基础篇,
而这卷帛书上记载的是完整版,共九层。第二部分是“九转还丹法”,
详细记载了如何以九种不同的手法炼制九种丹药,对应九种不同的功效。他来不及细看,
手机的电量已经见底了。他将帛书小心地卷好,放回青铜匣子里,抱在怀里。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他允许自己昏迷了。第三章重生林青玄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石洞里。阳光从石壁的裂缝中照进来,
在地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柱。光柱里有无数细小的尘埃在飞舞,像是一个微型的宇宙。
他试着动了一下身体。不疼了。他愣了一下,然后坐起来,检查自己的身体。
左腿——断了的那条腿——已经不疼了,他用手摸了一下,骨折的位置已经复位了,
像是有人在他昏迷的时候帮他接好了骨头。肋骨也不疼了,他深呼吸了几次,
肺部没有任何不适。内出血的症状完全消失了,他的嘴唇不再发白,指甲恢复了健康的粉色。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有一层薄薄的黑色物质,像是被烤焦的油脂,
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他突然明白了。昨晚他用回阳九针激发了自己的生命潜能,
然后在昏迷中,青囊导引功自动运行了一整夜。
功的运行将他体内的淤血和毒素通过毛孔排出了体外——这就是手心里那层黑色物质的来源。
与此同时,导引功还在他的睡眠中修复了断裂的骨骼和受损的内脏。这不是医学。
这是超出了现代医学理解范畴的东西。林青玄将青铜匣子塞进背包里,从裂缝中爬出石洞。
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他用手遮住额头,环顾四周。他看到了远处的炊烟。
大约两公里外,有一个小村子,白色的房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
有几户人家的烟囱正在冒烟。他走了四十分钟,到了村口。村子叫石桥村,很小,
只有三十几户人家。村口有一棵大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在下棋。
看到浑身是血、衣衫褴褛的林青玄,老人们都吓了一跳。“小伙子,你这是咋了?
”一个白胡子老头站起来,上下打量着他。“摔了一跤。”林青玄笑了笑,“大爷,
这附近有卫生所吗?”“有有有,村里有个卫生所,王大夫在呢。你等着,我领你去。
”白胡子老头姓刘,是村里的老支书,热情得让林青玄有些不好意思。
刘大爷一边走一边絮叨:“王大夫是我们村唯一的医生,干了三十年了,技术好得很,
就是年纪大了,眼睛不太好使。前几天还说想找个帮手,这不,你就来了。
”林青玄苦笑:“大爷,我不是来找工作的,我是摔伤了来看病的。”“看病看病,
看完病再说嘛。”卫生所在村子中央,是一栋两层的砖房,
门口挂着“石桥村卫生所”的牌子,漆都掉了。刘大爷推门进去,扯着嗓子喊:“老王!
老王!来病人了!”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从里屋走出来,穿着白大褂,戴着老花镜,
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上下打量了林青玄一眼,皱了皱眉。“摔的?
”“从山上摔下来的。”“躺下,我看看。”王大夫的手很稳,检查得很仔细。
他按了按林青玄的肋骨,又抬了抬他的左腿,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困惑,
从困惑变成了震惊。“你的肋骨……没有骨折。左腿也没有。
但是你身上的伤——”“可能是我看错了,”林青玄说,“也许没有摔得那么严重。
”王大夫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摇了摇头:“我从医三十五年,
骨折的骨头和没骨折的骨头我还分不清?你这些伤,至少需要三周才能恢复到现在这个程度。
但你昨天才摔的。”林青玄沉默了。“算了,”王大夫摆了摆手,“不想说就不说。
你先住下吧,村东头有个空房子,是我侄子的,他去城里打工了,你先住着。伤好了再走。
”“王大夫,我不能白住。我可以在卫生所帮忙,当个帮手。
”王大夫看了他一眼:“你是学医的?”“中医药大学,研三。针灸推拿专业。
”王大夫的眼睛亮了一下。“针灸?”“对。”“那你给我露一手。”王大夫撸起袖子,
露出右胳膊,“我这肩周炎犯了三年了,抬不起来。西药、理疗、封闭针都试过,没用。
你要是能让我这胳膊抬起来,这房子你随便住,我管吃管住,还给工资。
”林青玄看了看他的胳膊,又看了看卫生所墙上挂着的一幅人体穴位图。他想了想,
从背包里取出针袋。他抽出一根两寸长的银针,在酒精棉球上消了毒,
然后让王大夫坐在椅子上,放松肩膀。他先用拇指按了按王大夫的“肩髃”穴和“肩贞”穴,
确认了疼痛的位置和程度,然后将银针刺入“肩髃”穴。他的手法和普通针灸师不一样。
普通针灸师是直刺,他是斜刺,针尖沿着经络的走向,从“肩髃”斜向“臂臑”穴。
这是青囊导引功里记载的一种特殊针法,叫做“飞经走气”,通过针尖的细微震颤,
引导气血沿着经络流动。王大夫“嘶”了一声:“有感觉了。”“什么感觉?”“热。
从肩膀到手臂,一条线都是热的。”林青玄没有回答。他集中注意力,
让针尖以极其微小的幅度震颤着——每秒至少六十次,幅度不超过零点五毫米。
这种震颤不是机械的,而是由导引功的内力驱动的,针尖在他手中像是活了一样。三分钟后,
他拔出银针。“王大夫,您抬一下胳膊试试。”王大夫将信将疑地抬起右胳膊。
胳膊抬过了头顶。王大夫愣住了。他放下胳膊,又抬起来,放下,抬起,连续做了三次,
每一次都轻松地超过了头顶。“这……”他的声音有些发抖,“这不可能。
我这胳膊三年没有抬起来过了。”林青玄将银针插回针袋,
笑了笑:“可能是您的经络正好通了。”王大夫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地说:“你不是普通的中医学生。”“我就是个学生。”“学生没有这种手法。
”王大夫的声音很低,“我年轻的时候在省中医院进修过,见过很多老专家针灸。
但没有一个人的手法能和你比。你这手针法……不是学校里能学到的。”林青玄没有接话。
他将针袋收好,背在肩上。“王大夫,村东头的房子,我能住吗?”王大夫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能住。不光能住,从今天起,你就是石桥村卫生所的针灸师了。
”第二卷声名鹊起第四章第一把火林青玄在石桥村住下的消息,
三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原因很简单:王大夫逢人就说自己的肩周炎被一个年轻人扎了几针就好了,
恨不得把胳膊举给每一个村民看。对于一个人均年龄超过五十岁的山村来说,
一个能治疑难杂症的医生,比什么都重要。第四天早上,林青玄还没起床,
卫生所门口就排起了队。第一个病人是村里的刘婶,五十多岁,腰椎间盘突出,疼了十年,
走几步路就要歇一歇。她儿子把她背到卫生所的时候,她疼得直冒冷汗。“林医生,
你快给我妈看看吧。”刘婶的儿子满脸焦急。林青玄让刘婶趴在治疗床上,
用手沿着她的脊柱从上到下摸了一遍。
指很敏感——这也是青囊导引功带来的能力之一——能通过触摸感知到皮下组织的细微变化。
他摸到了刘婶的第四、第五节腰椎有明显的错位,椎间盘向左侧突出,压迫了坐骨神经。
“刘婶,您这个病,西医叫腰椎间盘突出,中医叫‘痹症’,是风寒湿邪侵袭经络,
加上长期劳损,导致气血瘀滞。我先给您针灸,再用手法复位。”他取出银针,
在刘婶的腰部选了“肾俞”、“大肠俞”、“腰阳关”三个主穴,
又在腿部的“环跳”、“委中”、“承山”三个穴位各刺一针。这一次,
他用的是另一种针法——“透天凉”。和“飞经走气”相反,“透天凉”的作用是清热祛湿,
将经络中的病邪通过针尖排出体外。针入穴位的瞬间,刘婶“哎呀”叫了一声。“怎么了?
”“好凉!从腰上一直凉到脚底板!”“正常反应。您忍着点,五分钟后就好了。
”五分钟后,林青玄拔掉银针,让刘婶侧躺,开始用手法复位。他的手掌贴在刘婶的腰部,
先是用揉法放松了周围的肌肉,然后突然发力——只听“咔”的一声轻响,
第四、第五节腰椎同时复位。“好了,您站起来试试。”刘婶将信将疑地站起来。
她先是试探性地走了两步,然后加快了速度,在卫生所里来回走了三趟。“不疼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十年了,我十年没有这么轻松地走过路了!”她转过身,
一把抓住林青玄的手:“林医生,你是活菩萨啊!”林青玄被她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抽出手,笑着说:“刘婶,您别这么说。这个病容易复发,我给您开一个方子,
您回去每天煎服,连服一个月。另外,我再教您一套锻炼的动作,每天做两次,
以后就不会再犯了。
、杜仲、牛膝、细辛、秦艽、茯苓、桂心、防风、川芎、人参、甘草、当归、芍药、干地黄。
这是《千金方》里的独活寄生汤,专门用于治疗肝肾两虚、风寒湿痹引起的腰腿疼痛。
他在原方的基础上减了细辛的用量,加了黄芪和白术,以增强补气健脾的功效。
刘婶千恩万谢地走了。走的时候,她儿子想给钱,林青玄没收。“我是来帮忙的,
不是来挣钱的。”王大夫在旁边看着,什么也没说,但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
第二个病人是村里的赵大爷,七十三岁,高血压、糖尿病、冠心病,每天吃一大把药,
但血压还是控制不住,动不动就飙到一百八。林青玄给他把了脉。脉象弦硬而数,尺脉沉细。
舌质暗红,苔黄腻。“赵大爷,您平时是不是觉得头晕、耳鸣、腰酸、口干?”“对对对,
你怎么知道?”“脉象告诉我的。”林青玄松开手,“您这个情况,是肝肾阴虚、肝阳上亢。
西药降压是治标,但没有治本。我给您开一个中药方子,配合针灸,先把您的肝阳降下来。
加减:天麻、钩藤、石决明、山栀、黄芩、川牛膝、杜仲、益母草、桑寄生、夜交藤、茯神。
这是治疗高血压的经典方,但他加了一味药——丹参,用量十五克。“丹参活血化瘀,
改善微循环,对冠心病也有好处。”他解释道。然后他给赵大爷扎了针。
取穴“太冲”、“行间”、“足三里”、“三阴交”、“曲池”、“合谷”。
这次他用的是“平补平泻”的手法,不偏不倚,以调和气血为主。三十分钟后拔针,
赵大爷量了一下血压。一百四十二。“降了四十个点!”赵大爷瞪大了眼睛,
“我吃了三年的降压药,从来没有降过这么快!”林青玄笑了笑:“赵大爷,这只是暂时的。
针灸的效果能维持一两天,但要想长期稳定,您得坚持吃药,坚持锻炼,少吃盐,少生气。
”“好好好,都听你的!”赵大爷走后,王大夫忍不住了:“小林,你这手针法,
到底是谁教你的?”林青玄沉默了一会儿。“我小时候有个师父,是个游方的道士。
他教了我一些东西。”“什么道士?”“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教我五年,然后就走了。
再也没有回来过。”这是实话。林青玄七岁那年,一个云游的道士在他家住了一个月,
然后收他为徒,每年夏天来住两个月,教他导引功和针灸,持续了五年,直到他十二岁。
道士最后一次离开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东西都教完了,剩下的你自己悟。
”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后来林青玄考上了中医药大学,学了系统的中医理论,
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东西有多么珍贵。那些在学校里需要死记硬背的经络穴位、针法手法,
他从小就练得滚瓜烂熟。他唯一欠缺的,是临床经验。而现在,在石桥村,
他正在补上这一课。第五章名声林青玄的名声从石桥村传出去,用了两个星期。
先是隔壁村的村民听说石桥村来了个年轻的神医,扎针特别厉害,纷纷跑来求医。
然后是镇上的人,开着车来,在卫生所门口排起了长队。再然后,县里的人来了。
第一个从县城来的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叫沈若棠。她开着一辆黑色的奔驰,
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米色风衣,站在卫生所门口,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她的脸色很差,
苍白中透着一层灰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干裂起皮。“你是林医生?
”她看着林青玄,声音沙哑。“我是。你哪里不舒服?”“不是我。是我妈。
”沈若棠指了指车后座,“她中风了。在县医院住了一个月,没有好转。
医生说可能就这样了。”林青玄走到车边,打开后座车门。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躺在后座上,
身体蜷缩着,嘴角歪斜,右侧肢体完全不能动。她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目光涣散,
嘴角不时有口水流出来。“她叫什么名字?”“赵玉芬。”“赵阿姨,能听到我说话吗?
”赵玉芬的眼睛动了一下,看向他。她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林青玄把了脉。
脉象弦涩而无力,舌质暗紫,苔白腻。他检查了她的右侧肢体——肌力为零级,
完全没有自主活动能力,但皮肤温度和左侧相比明显偏低,说明血液循环严重受阻。“中风,
中脏腑,痰瘀阻络型。”他沉吟了一下,“发病多久了?”“三十八天。”“一个月零一周。
黄金恢复期是前三个月,现在还不算晚。”沈若棠的眼睛亮了一下:“能治?”“我试试。
”他让沈若棠帮忙把赵玉芬抬进卫生所,放在治疗床上。然后他取出针袋,抽出六根银针,
在赵玉芬的头部、上肢和下肢各选了几个穴位。头部的“百会”穴和“四神聪”穴,
用来醒脑开窍。上肢的“肩髃”、“曲池”、“合谷”,
下肢的“环跳”、“足三里”、“阳陵泉”,用来疏通经络、恢复肢体功能。这一次,
他用的是最复杂的一种针法——“烧山火”。“烧山火”是针灸手法中最难的一种,
需要将针分层刺入,每层都施以捻转提插,最后将针尖停留在穴位的最深处,
引导体内的阳气聚集。这种手法对操作者的要求极高,
捻转的频率、提插的深度、呼吸的配合,任何一个细节出错,效果都会大打折扣。
林青玄扎下第一针的时候,沈若棠就注意到了他的不同。
他的手指在针柄上捻转的动作极其细微,但频率快得几乎看不清。他的呼吸绵长而均匀,
每一次呼气的时候,针尖都会微微下沉,每一次吸气的时候,针尖都会微微上提。
针在他手中像是有生命一样,和病人的呼吸、心跳、气血运行同步共振。扎到第三针的时候,
赵玉芬的右手食指动了一下。“妈!”沈若棠惊呼了一声。林青玄没有停。
他继续扎完剩下的三针,然后在每一根针上依次施以“烧山火”手法。
当最后一根针的针尖震颤着沉入“阳陵泉”穴的时候,赵玉芬的整条右腿突然抽搐了一下。
“疼!”赵玉芬发出了声音,虽然含糊不清,但确实是声音。“赵阿姨,您能说话了。
”林青玄微笑着说。赵玉芬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三十分钟后,林青玄拔针。
赵玉芬的右侧肢体肌力从零级恢复到了二级——她能在床上平移右臂和右腿了。
虽然还不能抬起来,但对于一个被认为“就这样了”的中风患者来说,这已经是奇迹。
沈若棠站在床边,看着母亲缓缓活动着手指,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林医生,”她转过头,
声音哽咽,“谢谢你。”“不用谢。赵阿姨的病需要长期治疗,至少要扎三个月的针,
配合中药和康复训练。如果你们方便的话,可以住在村里,我每天给她治疗。”“方便。
我马上就安排。”沈若棠擦了擦眼泪,“林医生,你需要什么尽管说。设备、药品、资金,
什么都可以。”林青玄看着她,突然笑了。“我还缺一个电饭煲。村里的米饭太硬了,
我吃不惯。”沈若棠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那是她一个月来第一次笑。
第六章暗流沈若棠在石桥村住下的消息,比林青玄的医术传播得更快。
因为沈若棠不是一个普通的人。她是沈氏集团的千金,沈氏集团是省内最大的医药企业,
旗下拥有三家制药厂、一家生物科技公司和一家三甲医院。
沈若棠本人则是省人大代表、省青联副主席、本年度“十大杰出青年”候选人。
这样一个人的母亲在石桥村治病,想不引人注目都难。消息传出去的第二天,
县里的记者来了。第三天,市里的记者来了。第四天,省电视台的记者扛着摄像机来了。
林青玄不喜欢记者。他觉得记者来了,安静的日子就结束了。
但沈若棠对他说了一句话:“林医生,你的医术不应该只属于石桥村。有很多人需要你,
他们只是不知道你在哪里。”林青玄想了想,同意了接受采访。省电视台的记者叫孙小曼,
是个年轻的女记者,扎着马尾辫,说话很快,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
她在卫生所里待了一整天,看林青玄给病人针灸、开方、做康复训练,
采访了王大夫、刘婶、赵大爷和沈若棠。一周后,
省电视台的《人物》栏目播出了一期专题片,标题是《深山里的神医》。
片子播出后的反响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第二天早上,林青玄醒来的时候,
发现手机上有三百多个未接来电。他的微信被加爆了,短信收件箱满了,
甚至有人通过学校找到了他的学籍信息,直接打电话到研究生院找他。
全国各地的人都在找他。有求医的,有采访的,有想合作的,有想拜师的,
甚至有想嫁给他的人。林青玄关了手机,走出屋子,去卫生所上班。
卫生所门口的队伍比昨天长了十倍。从村口一直排到了村尾,至少有两百人。有坐轮椅的,
有拄拐杖的,有被人背着的,有自己走来的。
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本省的、外省的、甚至有一个从新疆坐了三天火车来的。
林青玄站在门口,看着这条长长的队伍,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进卫生所,
对王大夫说:“王大夫,今天可能要加班了。”王大夫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
扛得住吗?”“扛不住也得扛。”那天,林青玄从早上七点一直工作到凌晨一点,
看了八十七个病人。他给每个人把脉、开方、针灸,中间只喝了三杯水,吃了一碗泡面。
当他看完最后一个病人,走出卫生所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道灰白色的光,村口的槐树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他靠在卫生所的门框上,累得几乎站不住。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嘴角是向上的。
他想起了师父说的话:“医术不是用来挣钱的,是用来救人的。你救的人越多,
你的医术就越好。这不是玄学,是天道。”师父说得对。
第三卷风云际会第七章不速之客名声带来的不只是病人,还有麻烦。
第一个麻烦是一周后来的。那天下午,
林青玄正在给赵玉芬针灸——她已经能扶着拐杖走路了——门口突然停了两辆黑色的SUV。
车门打开,下来四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戴着墨镜,耳麦,标准的保镖打扮。
最后一个下车的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不是学者的眼神,
那是猎食者的眼神。他走进卫生所,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林青玄身上。“林青玄先生?
”“我是。”“我叫陈维庸。远华集团副总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我听说林先生的医术非常高明,想请林先生帮一个忙。”“什么忙?
”“我们董事长陈远华先生的母亲,中风瘫痪在床三年了。中西医都看过了,没有效果。
我们希望林先生能去北京一趟,为陈老夫人诊治。”林青玄没有看那张名片,
继续给赵玉芬扎针。“我这里走不开。”陈维庸的微笑没有变:“林先生,
我们可以支付任何你想要的报酬。一百万?两百万?你开口。”“不是钱的问题。
我这里有一百多个病人,他们每天都需要治疗。我不能丢下他们。
”陈维庸的微笑终于有了一丝裂痕。“林先生,你可能不太了解远华集团。
我们——”“我了解。”林青玄打断了他,“远华集团,省内最大的民营企业,
业务涵盖地产、医药、金融。去年你们在城北的物流园区因为环保问题被罚款两千万。
你们在省人民医院的VIP病房里住着三个高管,他们因为滥用抗生素导致肝肾损伤,
正在做透析。”陈维庸的脸色变了。“林先生的信息很灵通。”“我是医生。
医生需要知道谁在吃药,谁在生病。”林青玄拔出最后一根针,站起来,直视陈维庸的眼睛,
“陈总,你膝盖上的旧伤,是二十年前打篮球的时候留下的吧?半月板撕裂,没有做手术,
一直拖着。现在每到阴天就疼,晚上睡不好觉。”陈维庸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你的站姿。你的重心一直在左腿上,右腿微微外旋,这是半月板损伤的典型代偿姿势。
你的面色偏暗,眼白有血丝,舌苔厚腻——长期的慢性疼痛导致的肝郁气滞。”他走到桌前,
拿起笔,在一张处方笺上写了几行字,递给陈维庸。“这是给你开的方子。
活、秦艽、防风、细辛、川芎、当归、生地、白芍、桂枝、茯苓、杜仲、牛膝、党参、甘草。
水煎服,每日一剂,连服两周。两周后,你的膝盖疼痛会减轻至少百分之七十。
”陈维庸接过处方笺,低头看着上面的字,沉默了很久。“林先生,”他的声音变得认真了,
“我实话跟你说。陈老夫人的病,我们请过国内最好的神经科专家、康复科专家、中医专家,
都没有效果。我们听说你的针灸很厉害,所以才来找你。陈董事长说了,
只要你能让老夫人恢复自理能力,条件随你开。”“条件不需要。
但如果陈董事长真的想让母亲好起来,就把她送到石桥村来。我这里走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