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都，城中村。
日头正毒，巷子里没什么人。
林家的小院门半掩着，里头传出一阵吵嚷声。
“林建国，老子今天把话撂这儿，这门亲，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翘着二郎腿坐在堂屋正中，手指夹着烟，往地上弹了弹烟灰。
王大岳，王氏建材老板。
今年二十四，仗着未来姐夫的关系，这几年在中都混得风生水起。
生意做得一般，嚣张跋扈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他对面，林建国拄着拐杖站着，那条瘸腿微微发抖。
“王总，茜茜她……她不在家，这事儿我做不了主。而且茜茜长得并不好看，算了吧？”
王大岳笑了，“不在家，算了？她是你闺女，你做不了主？林建国，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林建国连忙摆手，“不是不是……王总您误会了，我就是觉得，茜茜她还小，才二十四，不急着嫁人……”
王大岳把烟头往地上一扔，“二十四还小？老子就喜欢这个岁数的！你闺女我见过，长得是丑了些，可身材好，那**能生儿子，配得上我。”
林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十年前那事儿，他忘不了。
当年林缺就是被王大岳姐姐**丹诬陷送进去的，十岁的孩子，硬生生判了无期。
这姐弟俩什么德性，他比谁都清楚。
王大岳要是好人，他二话不说把闺女嫁过去都行。
可这是什么东西？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勤，前年还把一个姑娘搞大了肚子，最后赔钱了事。
把茜茜嫁给他？那不是往火坑里推吗？
可这些话，他不敢说。
**丹今天和陈家少主订婚，陈家是中都四大家族之一，资产几十个亿。
他林建国一个瘸腿退伍兵，惹不起。
林建国低声下气，“王总，您再考虑考虑……茜茜她性子倔，我怕她不乐意……”
“她不乐意？”
王大岳站起来，走到林建国面前，拍了拍他的脸，“林建国，你是不是忘了，你那个养子林缺，当年是怎么进去的？”
林建国脸色一变。
王大岳笑了，“我姐一句话，那小子就判了无期，到现在骨头都烂在监狱里了吧？你说，我要是不高兴，让我姐再动动嘴皮子，你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保住？”
林建国攥紧拐杖，没说话。
“这样。”王大岳退后一步，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扔在桌上，“这里是五十万，彩礼。三天后我来接人。你要是再跟我废话……”
他扫了一眼林建国那条瘸腿。
“你这腿当年是怎么断的？当兵时候被地雷炸的？挺光荣的。要是另一条腿也断了，往后是不是得爬着走？”
林建国脸色铁青。
李燕站在一旁，眼睛盯着桌上那张银行卡，咽了口唾沫，拉了拉林建国的袖子：“建国，要不……要不就答应了吧？王总年轻有为，茜茜嫁过去也不吃亏……”
“你闭嘴，当年要不是你舍不得拿钱请律师，林缺又怎么可能会进去？要不是你不舍得给林缺零花钱，林缺怎么会因为为餐馆的送饭赚零花钱，怎么会被人诬陷？你给我滚！”林建国吼了一声。
李燕吓了一跳，从来没见过这老实巴交的男人发这么大的火。
“林建国，你吼谁呢？”李燕也来气了，“我告诉你，林缺他饭量大，我养不起他，他活该！我可就茜茜这一个闺女！王总看得上她，那是她的福气！你以为你是谁？一个瘸子，要钱没钱要势没势，你还挑上了？”
“你......”
“我什么我？五十万啊！咱这辈子见过这么多钱吗？茜茜嫁过去，那就是少奶奶，吃香的喝辣的！你倒好，还想拦着？”
王大岳叼着烟，乐呵呵看着这两口子吵架。
“行了行了。”他摆摆手，走到林建国面前，凑近了，压低声音，“林建国，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这亲，你答不答应？”
林建国咬着牙，摇头。
“王总，我闺女不能嫁给你。”
王大岳笑容一顿。
下一秒。
嘭！
他一脚踹在林建国肚子上。
林建国整个人往后一仰，摔在地上，拐杖飞出老远。
“妈的，给脸不要脸！”
王大岳一挥手，“给我打！”
门外呼啦冲进来五个壮汉，围上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林建国抱着头蜷成一团，闷哼声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声比一声弱。
“住手！你们给我住手！”李燕尖叫着扑上去，被一个壮汉一巴掌扇翻在地，嘴角渗出血丝。
“啊......！”
惨叫声中，林建国那条好腿被一个壮汉一脚踩住。
王大岳走过来，低头看着他，笑了笑。
“林建国，你说你当年当兵，为国家断了一条腿。今儿个，我再给你断一条。”
他抬起脚。
狠狠跺下去。
咔。
骨头碎裂的声音，脆得瘆人。
“啊......！！！”
林建国一声惨叫，两眼一翻，几乎要晕过去。
那条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膝盖以下彻底变形。
李燕瘫在地上，浑身发抖，捂着嘴不敢出声。
王大岳收回脚，蹲下来，拍着林建国的脸：“老东西，三天后我来接人。到时候你要是还敢说个不字，我把你两条胳膊也卸了。”
他站起身，挥挥手：“走。”
几个壮汉松开手，跟着他往外走。
刚走到院门口。
一个人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儿。
破挎包，旧衣服，头发乱糟糟，长得倒是很清秀，跟个大学生一样。
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正越过王大岳的肩膀，看着院子里。
看着地上躺着的那个人。
满身是血。
一条腿瘸着。
另一条腿，断了。
来者正是林缺！
他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回家，没想到见到这种场面。
他刚走到巷口就听见里头有动静，以为是普通的邻里吵架。
走近了，听见惨叫声，才加快脚步。
还是晚了。
十年没见干爹，第一面，就是这副场面。
杀意，如冷风里的刀！
天杀的！
欺负自己干爹没儿子是吧？
那自己是谁？
找死！
林缺的瞳孔，骤然收紧。
“谁他妈挡路？”王大岳抬头，皱起眉头，“滚开！”
林缺没动。
李燕抬头，看见门口的人，愣了一下。
那张脸，有点眼熟。
十年前的记忆忽然涌上来，她瞪大眼睛，嘴唇发抖：“林……林缺？”
王大岳一怔，回头仔细打量，忽然笑了。
“**？林缺？那个十岁蹲大牢的小**犯？**居然还活着？”
几个壮汉也乐了。
“这是越狱了吧？”
“蹲了十年还能出来，命够硬的。”
“出来得正好，看看你养父那腿，新鲜热乎的。”
“哈哈哈哈……”
林缺一步一步往里走。
李燕拦在他面前，满脸不敢置信：“林缺，你真是林缺？你怎么出来的？你不是被判了无期吗？”
林缺没说话，不想搭理。
干妈贪财，嘴又碎，要不是干妈当年说自己在宾馆看见有个**姐光**，**丹又怎么会铁了心诬陷自己。
而且，干爹一直在干妈这里受气，他心里不舒服！
林缺绕过她，蹲到林建国面前。
林建国艰难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看清楚是谁，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林……林缺……”
林缺的喉结滚了一下。
“干爹，别动。”
他伸手探了探脉，又看了一眼那条断腿。
骨头碎得厉害。
就算他出手，往后也得拄拐。
林缺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王大岳叼着烟走过来，歪着头看他：“怎么着，想替你养父出头？”
他吐了口烟圈，笑得张狂：“林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一个蹲了十年大牢的小**犯，刚出来，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拿什么出头？”
他指了指自己。
“我姐是**丹，我姐夫是陈家少主。知道陈家什么体量吗？资产几十个亿。”
又指了指地上躺着的林建国。
“这老东西不识抬举，我打断他一条腿，那是给他长记性。怎么，你有意见？”
林缺看着他，冷冷问道：“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