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闺蜜相亲,对象是特种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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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家常

周牧野回来的第二天,林清雪带他去医院换药。

外科诊室里,林清雪戴着口罩,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镊子和纱布,站在周牧野身后。

“把衣服脱了。”

周牧野坐在椅子上,回头看了她一眼。

“在这儿?”

“不然呢?去走廊?”

周牧野沉默了一秒,把夹克脱了,又脱了里面的T恤。

他的后背露出来,林清雪的手顿住了。

那不是她熟悉的后背。

上一次看到他的后背,是领证之后的那几天,他在家换衣服,她匆匆瞥过一眼——那时候虽然也有疤痕,但没有这么多。

现在,他的后背上多了三道新的疤痕。

一道在右肩胛,像被什么锐器划过,留下一道长长的、凸起的红色肉痕。

一道在左侧腰,圆形的,像子弹的擦伤。

还有一道在后颈,很小,但很深,像被什么东西刺进去过。

林清雪站在那里,手里的镊子微微发抖。

“这些伤,是什么时候的?”

周牧野没回头。

“这次任务。”

“你不是说只有肩膀受伤了吗?”

“肩膀是最轻的。”

林清雪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她是医生,见过无数伤口。但此刻,她不是一个医生。

她是他的妻子。

她放下镊子,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道右肩胛的疤痕。

“这个怎么伤的?”

“弹片。”

“这个呢?”她碰了碰左侧腰的圆形疤痕。

“子弹擦伤。”

“这个?”后颈那道。

“不知道。不记得了。”

林清雪闭上眼睛,手指还停在他后颈的疤痕上。

“周牧野。”

“嗯。”

“你答应过我什么?”

“每次受伤,不许瞒着你。”

“那你做到了吗?”

周牧野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

林清雪睁开眼睛,从他身后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为什么瞒我?”

周牧野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有一层她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冷峻,不是克制,是……害怕。

“怕你担心。”他说。

“你不告诉我,我就不担心了吗?”

周牧野没说话。

“你每次出任务,我都在担心。”林清雪的声音有点抖,“你发消息说‘安全到达’,我担心。你不发消息,我更担心。你受伤了不告诉我,我后来知道了,会更担心。”

她握住他的手。

“周牧野,我不是小孩子。我是医生,我见过比你这更重的伤。我能承受。”

“但我不能承受的是,你瞒着我。”

周牧野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以后不瞒了。”

“真的?”

“真的。”

林清雪点了点头,站起来,重新拿起镊子和纱布。

“转过去,我给你换药。”

周牧野转过去。

林清雪仔细地给他左肩的伤口消毒、换药、包扎。

动作很轻,很慢,比给任何病人都要轻,都要慢。

因为这是她丈夫的伤口。

换完药,她拍了拍他的右肩。

“好了。”

周牧野穿上衣服,站起来。

“林医生。”

“嗯?”

“你刚才说,你能承受。”

“嗯。”

“但我不想让你承受。”

林清雪看着他,口罩上面的眼睛弯了一下——她在笑。

“那你就不受伤。”

周牧野想了想。

“好。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

“好。一定。”

林清雪摘下口罩,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走吧,回家。”

“好。回家。”

周牧野这次休假只有十五天。

林清雪算了一下,除去来回路上的时间,真正在家的日子,只有十三天。

十三天。

她不想浪费一天。

第二天晚上,苏念和陆战又来了。

这次不是来吃饭的,是来送东西的。

陆战搬了一个大箱子进来,放在客厅地上,气喘吁吁。

“嫂子,这是周队的一些东西,我从部队帮他带回来的。”

林清雪打开箱子,里面是周牧野在部队的私人物品——几件军装,一双备用作战靴,一些训练用的护具,还有一沓证书和奖章。

她拿起那些证书翻了翻。

“三等功两次,二等功一次。”她念出来,抬头看周牧野,“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没什么好说的。”周牧野坐在沙发上,表情平静。

“二等功是什么任务?”

“不方便说。”

林清雪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箱子的最底下,有一个信封,没有封口。

她抽出来,里面是一沓照片。

第一张,是一个年轻的士兵,穿着作训服,站在训练场上,浑身是泥,但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这是谁?”林清雪问。

周牧野看了一眼。

“李铁山。我的兵。”

“他现在呢?”

周牧野沉默了一下。

“牺牲了。三年前。”

林清雪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她翻到第二张,是一个老兵,四十多岁的样子,皮肤黝黑,笑得满脸褶子。

“这是老赵。炊事班的。去年转业了。”

第三张,是一群人的合影,背景是一片荒野,所有人都穿着迷彩服,脸上涂着油彩,看不清谁是谁。

“这是三年前的蓝军演习。我们赢了。”

林清雪一张一张地看,周牧野一张一张地讲。

每一张照片,他都能说出名字、时间、地点、发生了什么。

有些名字后面跟着“牺牲了”,有些是“转业了”,有些是“调走了”。

林清雪听着,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些照片,是他的过去。

是他没有她的那八年。

苏念和陆战在旁边看着,谁都没说话。

苏念的眼眶红了,陆战的表情也很严肃。

“周队。”陆战忽然开口,“你给嫂子看看那个。”

周牧野看了他一眼。

“哪个?”

“就那个。你一直放在枕头底下的那个。”

周牧野沉默了一下,从卧室的枕头底下拿出一样东西,递给林清雪。

是一个布条。

洗得发白,边角磨损,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但林清雪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一截白大褂的下摆。

确切地说,是她八年前穿的那件白大褂的下摆。

因为布条的边缘有不规则的撕裂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下来的。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

“这是……”

“你当年给我做手术的时候。”周牧野说,“我抓着你的白大褂。后来我被抬走的时候,手里还抓着。护士掰不开我的手,就把那块布剪下来了。”

林清雪看着那块布,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你留了八年?”

“嗯。”

“一直放在枕头底下?”

“嗯。”

“在部队也带着?”

“嗯。”

林清雪把布条贴在胸口,哭得说不出话。

苏念在旁边已经哭成了泪人,陆战递纸巾都来不及。

周牧野站起来,走到林清雪面前,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

“别哭了。”

“你……”林清雪哽咽着,“你怎么不早给我?”

“怕你觉得我变态。”

林清雪被他这句话逗得又哭又笑。

“你本来就变态。记了八年,找了八年,还把人家白大褂剪了一块留着。你不是变态谁是变态?”

周牧野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那你嫁了一个变态。”

林清雪破涕为笑,把那块布条小心地折好,放进了那个军绿色的铁盒子里,跟那些遗书放在一起。

“这个盒子,以后就是我们家最值钱的东西。”

周牧野看着她,没说话,但眼睛里有光。

陆战在旁边咳了一声。

“那个……周队,嫂子,我跟苏念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苏念被他拽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喊:“清雪,明天我来找你吃饭!”

门关上了。

屋子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林清雪坐在沙发上,抱着那个铁盒子,看着周牧野。

“周牧野。”

“嗯。”

“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周牧野想了想。

“没有了。”

“真的?”

“真的。”

林清雪把铁盒子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那好。从现在开始,不许再有秘密了。”

“好。”

“你的伤,你的任务,你的一切,我都要知道。”

“好。”

“不许骗我,不许瞒我,不许说‘不严重’。”

周牧野看着她。

“那如果真的很轻呢?”

“那也要说。”

“好。”

林清雪伸出小拇指。

“拉钩。”

周牧野看着她的手指,愣了一下。

“拉钩?”

“对。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周牧野伸出右手小拇指,勾住了她的。

两个小拇指勾在一起,像两棵树苗缠在一起,从这一刻开始,再也分不开。

周牧野在家的日子,过得很慢,也很快。

慢是因为每一分钟都舍不得浪费。

快是因为十三天一晃就过去了。

林清雪每天照常上班,周牧野在家养伤、做家务——这一次他学聪明了,拖地之前先问“水放多少”,洗衣服之前先问“颜色分不分”,修水龙头之前先问“要不要找人来修”。

林清雪每次都被他问得哭笑不得。

“周牧野,你是特种兵,能不能有点主见?”

“有主见。但你的意见更重要。”

林清雪的耳朵红了,转身继续做饭。

第四天,周牧野做了一件让林清雪意外的事。

他去花店买了一束花。

不是玫瑰,是向日葵。

金灿灿的,一大捧,包着棕色的包装纸,看起来很粗糙,但很真诚。

他把花放在餐桌上,等林清雪下班回来。

林清雪开门,看见那束花,愣住了。

“你买的?”

“嗯。”

“为什么买花?”

周牧野想了想。

“别人家的老公都买。”

林清雪走过去,拿起那束花,闻了闻。

向日葵没有香味,但她闻到了阳光的味道。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向日葵?”

“上次领证那天,苏念送你的就是向日葵。你笑得很开心。”

林清雪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有什么东西软成了一滩水。

“周牧野。”

“嗯。”

“你观察力这么强,不去当侦察兵可惜了。”

“我就是侦察兵出身。”

林清雪笑了,把花**花瓶里,放在餐桌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向日葵上,金灿灿的,像把阳光收进了屋子里。

她忽然觉得,这个家,越来越像一个家了。

第七天,林清雪加班。

一台急诊手术,病人是车祸伤,肝脏破裂,腹腔内大出血。

她走进手术室的时候,手机放在了更衣室。

手术做了四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她打开手机,有十几条消息,全是周牧野发的。

“几点回来?”

“饭做好了。”

“我等你。”

“你吃了吗?”

“要不要我去接你?”

“林清雪?”

“你还在手术吗?”

“我等你。”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我在医院门口。”

林清雪换了衣服,跑出医院大门。

路灯下,周牧野靠在那辆黑色越野车旁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他看见她,大步走过来。

“吃了吗?”

“没有。”

他把保温袋打开,里面是一份蛋炒饭。

米饭粒粒分明,鸡蛋裹在米饭上,颜色金黄,上面撒了一点葱花——没有香菜,因为他不放。

“你做的?”林清雪问。

“嗯。你教过我。”

林清雪接过饭盒,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吃了一口。

味道……

怎么说呢,能吃。

米饭有点硬,鸡蛋有点老,盐放得有点多。

但能吃。

“怎么样?”周牧野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

“还行。”林清雪又吃了一口,“有进步。”

“真的?”

“真的。比上次煎蛋强。”

周牧野的嘴角动了动,在她旁边坐下来。

林清雪一口一口地吃着蛋炒饭,路灯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

“你上次说没多久,结果是四个半小时。”

周牧野没说话。

林清雪看了他一眼。

“三个小时?”

周牧野还是没说话。

“四个小时?”

“……四个半小时。”

林清雪闭上眼睛,深呼吸。

“周牧野。”

“嗯。”

“你下次来送饭,提前跟我说。别在医院门口干等。”

“给你发消息了。你没回。”

“我在手术!”

“所以我在等。”

林清雪被他噎住了。

她低头继续吃蛋炒饭,把最后一口吃完,盖上饭盒,站起来。

“走吧,回家。”

“好。”

两个人上了车。

林清雪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后退的街灯,忽然说了一句:

“蛋炒饭很好吃。”

周牧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真的?”

“真的。虽然米饭有点硬,鸡蛋有点老,盐有点多。”

“……那为什么好吃?”

林清雪转头看着他,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因为是你做的。”

周牧野没说话,但车速慢了一点。

不是故意的,是他的脚松了油门。

因为他的心,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第十天,周牧野的伤口拆线了。

林清雪亲自拆的。

拆线的时候,她注意到伤口愈合得很好,缝线周围没有红肿,没有渗液,新生的皮肤是粉红色的,正在慢慢长拢。

“恢复得不错。”她说,“但还要注意,不要提重物,不要剧烈运动。”

“好。”

林清雪把拆下来的线头扔进医疗废物桶,摘下口罩。

“周牧野。”

“嗯。”

“你这次回去,什么时候能再休假?”

周牧野沉默了一下。

“不一定。看任务。”

“大概呢?”

“也许两三个月。也许更久。”

林清雪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早就知道,军嫂的生活就是这样——等待,等待,再等待。

等他从战场上回来,等他休假,等他下一次回来。

但她不怕。

因为等的那个人,值得等。

拆线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关了灯。

林清雪靠在他右肩上,他的手揽着她的腰。

“周牧野。”

“嗯。”

“你走之前,我跟你说个事。”

“说。”

“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每天在台历上画圈。”

“我知道。”

“画到三十天的时候,你就会回来。”

周牧野沉默了一下。

“万一三十天回不来呢?”

林清雪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他的脸。

“那你就提前告诉我。让我知道要画多少个圈。”

周牧野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好。”

“你不要让我画到一百个圈才回来。”

“不会。”

“多少个圈?”

周牧野想了想。

“最多三十个。”

“你说的。”

“我说的。”

林清雪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她把那个节奏记在心里。

因为他走了之后,就没有人让她听着心跳入睡了。

但她可以在心里,把那个节奏一遍一遍地重复。

就像他在身边一样。

第十三天,周牧野要走了。

这一次,林清雪没有哭。

她做了早饭——煎蛋、牛奶、面包。

两个人在餐桌前面对面坐着,吃得很慢。

“周牧野。”

“嗯。”

“东西都带齐了吗?”

“带齐了。”

“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

“药带了吗?”

“带了。”

“纱布够吗?”

“够了。”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林清雪放下筷子,看着他的眼睛。

“周牧野。”

“嗯。”

“你答应我的,别忘了。”

“没忘。”

“重复一遍。”

“每次出任务之前,要告诉你。”

“还有呢?”

“每次回来之后,也要告诉你。”

“还有呢?”

“每次受伤,不许瞒着你。”

“还有呢?”

“活着回来。每次都活着回来。”

林清雪点了点头。

“记住了就好。”

她站起来,把碗收了,洗了。

周牧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林清雪。”

“嗯。”

“你转过来。”

她转过来。

他走过去,右手捧着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的颧骨。

“别哭。”

“我没哭。”

“你眼睛红了。”

“那是洋葱。”

“早上没切洋葱。”

林清雪被拆穿了,瞪了他一眼。

“周牧野,你能不能别这么较真?”

“不能。”

林清雪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抬手去擦,周牧野先她一步,用拇指擦掉了。

“等我回来。”他说。

“好。”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然后转身,拿起行军背囊,走向门口。

林清雪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

他换鞋,拉开门。

“周牧野。”

他回头。

林清雪走过去,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走吧。”

周牧野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走了。”

他走出去,门关上了。

林清雪站在门后面,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楼梯间。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周牧野走出单元门,抬头看了一眼她的窗户。

她站在窗帘后面,他知道她在看。

他比了一个“收到”的手势,然后转身,走向那辆黑色的越野车。

陆战已经在车里等着了。

车门关上,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小区。

林清雪站在窗边,看着那辆车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道尽头。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没有眼泪。

她做到了。

她没有哭。

她转身,走进卧室,换了衣服,准备上班。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铁盒子。

“周牧野。”她对着空气说,“活着回来。”

门关上。

屋子里安静了。

但这一次,安静得没那么可怕。

因为她知道,三十天后,他会回来。

她会在台历上画三十个圈,然后他就会回来。

周牧野走后的第一天,林清雪在台历上画了一个圈。

第二天,第二个圈。

第三天,第三个圈。

她每天画圈的时候,都会想起他说的话——“最多三十个圈。”

她相信他。

第五天,她收到了一条消息。

“到了。安全。”

四个字。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打了一个字:“好。”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写病历。

但她的嘴角,一直带着弧度。

第十天,她又收到了一条消息。

“伤口好了。别担心。”

她回复:“拆线后有没有红肿?”

“没有。”

“疼不疼?”

“不疼。”

“骗人。肯定疼。”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有一点。”

林清雪笑了,打了几个字:“按时换药。别偷懒。”

“好。”

她看着那个“好”字,忽然觉得,这个字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字。

因为它意味着,他还在。

他还安全。

他还在跟她说话。

第十五天,她发了消息过去:“今天救了一个病人,老太太,七十岁,心梗。救回来了。”

没有回复。

她等了两个小时,还是没有回复。

她知道,他进任务了。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工作。

但那天晚上,她在台历上画圈的时候,画得格外用力。

第十七天,第二十天,第二十五天。

没有消息。

她每天都看手机,每天都等。

有时候手机震动,她会瞬间拿起来,但往往是推送新闻,或者是苏念的消息。

“清雪,他联系你了吗?”

“没有。”

“你别担心。陆战说他没事。”

“我不担心。”

“你骗人。”

林清雪看着苏念的消息,笑了一下。

是的,她骗人。

她担心。

她很担心。

但她不能说。

因为担心是军嫂的必修课。

她必须学会,把担心藏在心里,把平静露在外面。

第二十八天。

林清雪值夜班。

凌晨一点,急诊室送来一个病人——枪伤。

是一个警察,执行任务的时候被歹徒击中,子弹从左胸穿入,留在了胸腔里。

林清雪冲进抢救室。

“血压!心率!血氧!”

“血压八十五十,心率一百四十,血氧八十八!”

“开胸!准备胸腔引流!”

手术做了五个小时。

子弹从胸腔穿过,差一点就伤到了心脏。林清雪小心翼翼地把子弹取出来,修复了损伤的肺组织,放了胸腔闭式引流。

手术结束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走出手术室,走廊里站着好几个穿警服的人。

其中一个走过来,眼眶通红,握着她的手说:“谢谢医生,谢谢您……”

林清雪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还没脱离危险,但我们已经把子弹取出来了。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是关键期。”

她回到办公室,坐下来,发现白大褂上全是血。

她低头看着那些血迹,忽然想起了周牧野。

想起了他左肩上的伤口,想起了他后背上的疤痕,想起了他说的那些轻描淡写的“轻伤”。

她拿起手机,翻开周牧野的聊天窗口。

没有新消息。

她打了一行字:“今天救了一个警察,枪伤。子弹差一点就打穿心脏了。”

她没有发出去。

她存着。

等他回来,给他看。

她打开抽屉,拿出那本台历。

第二十八天。

画圈。

还有两天。

她把台历放回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忽然觉得,周牧野说的“最多三十个圈”,也许是对的。

因为明天就是第二十九天,后天就是第三十天。

他快回来了。

她闭上眼睛,在晨光中睡了一会儿。

第二十九天。

林清雪正在门诊,手机震动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周牧野的消息。

“明天到。下午。”

林清雪盯着那五个字看了五秒钟,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正在看病的大爷看了她一眼:“医生,你笑什么?”

“没什么。”她收了笑,“大爷,您的血压有点高,我给您开点药,记得按时吃。”

大爷拿着处方走了。

下一个病人进来了。

林清雪继续看病,但她的脚步比平时轻了很多,声音比平时柔了很多,连开处方都比平时快了很多。

下午下班,她去了超市,买了菜——酸菜鱼的材料,巴沙鱼,没有刺。清炒时蔬,没有香菜,没有葱姜蒜。

还买了一束向日葵。

回到家,她开始做饭。

洗菜,切菜,腌鱼,熬汤。

厨房里热气腾腾,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

她把菜做好,摆在桌上,盖上保鲜膜。

向日葵插在花瓶里,放在桌子中间。

然后她洗了澡,换了那件藏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散下来。

对着镜子看了看,气色不错,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比上次淡了一点。

她涂了一点口红。

然后坐在沙发上,等。

这一次,她没等太久。

下午四点,门铃响了。

林清雪站起来,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周牧野站在门口。

穿着便装,深色夹克,深色牛仔裤,作战靴。

右手提着一个行军背囊。

左肩上没有纱布了,但能看到锁骨的位置还有一道淡淡的粉色疤痕。

下颌的疤,狼一样的眼睛。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我回来了。”

林清雪看着他,笑了。

“进来吧,饭做好了。”

周牧野走进来,换了鞋,把背囊放在客厅角落。

他走到餐桌前,看见那束向日葵,看见满桌的菜,看见花瓶旁边那本台历——上面画满了圈,从一到三十,整整齐齐,一个不少。

“三十个圈。”他说。

“嗯。你说最多三十个。”

“我说的是实话。”

林清雪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碗汤,放在桌上。

“洗手,吃饭。”

周牧野去洗了手,坐在餐桌前。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像上次一样。

酸菜鱼,清炒时蔬,红烧排骨,蛋花汤。

向日葵在花瓶里,金灿灿的,像把阳光收进了屋子里。

“周牧野。”

“嗯。”

“这次受伤了吗?”

“没有。”

“真的?”

“真的。”

林清雪看着他的眼睛,确认他没有撒谎,然后笑了。

“吃饭吧。”

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碗里。

他吃了一口,抬头看她。

“好吃。”

“比食堂好吃?”

“比什么都好吃。”

林清雪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但这一次,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因为她答应过自己,他回来的时候,她要笑着迎接他。

她做到了。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放的是什么节目,两个人都没看。

林清雪靠在他肩膀上,他的右手揽着她的腰。

“周牧野。”

“嗯。”

“你这次能待多久?”

“十天。”

“这么短?”

“嗯。回去之后有演习。”

林清雪沉默了一下。

“没关系。十天也是时间。”

周牧野握紧她的手。

“林清雪。”

“嗯。”

“你那个台历,还能用多久?”

林清雪想了想。

“今年还能用六个月。”

“六个月之后呢?”

“买新的。”

“买了新的之后呢?”

林清雪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你想说什么?”

周牧野看着她,目光很深。

“我想说,以后每一本台历,我都帮你画最后那个圈。”

林清雪愣住了。

“你帮我画?”

“嗯。我休假的日子,我提前写上去。你就不用等了。”

林清雪的眼眶红了。

“周牧野。”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话。”

“不会。说的是实话。”

林清雪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这一次,她不用在心里重复了。

因为他就在身边。

窗外的风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来,月光洒进窗户,照在两个人身上。

茶几上放着那本台历,第三十天画着红圈。

旁边是那个军绿色的铁盒子,盖子合着,但里面的那些遗书,已经很久没有更新了。

因为写信的人,已经不用再写了。

因为收信的人,就在他身边。

因为从今以后,每一天都是“等我回来”和“我回来了”之间的日子。

而那些日子,叫做——余生。